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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徵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笑得温和,但并不说话。
宁回忽然心里发毛,觉得一股寒意钻进他的后背,顺着脊骨往上爬。
商徵知道了?不可能啊,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你太高看我了。”商徵放下酒杯,又恢复成双腿交叠,懒懒地靠着沙发靠背的姿势,“公司的事是舅舅跟穆铮做主,我说不上话。”
……
宁回失落地走了。
梁蔚对宁家的争斗没兴趣,并不发表看法。
“穆铮刚订婚,他就被流放了。”顾念言啧声道,“你舅舅够狠心的。”
“胃口太大,心思太野,留下弊大于利。”商徵道。
“还是年纪小,才华是有的,但心太急,不懂得藏锋。”顾念言说,“跟穆铮比,还是差得远。”
他想了想,看着商徵的眼神出现微妙的变化。
“有话就说。”
“我就是好奇,穆铮现在是什么感受。”顾念言说,“从你舅舅对宁回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对穆铮构不成实质的威胁。”
顾念言点到即止,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什么意思。
宁穆铮现在,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商徵眺顾念言一眼,不咸不淡道:“你要是好奇,可以去问问他。”
顾念言笑说算了,还没好奇到那个份儿上。
没多久,宁穆铮走了过来。
“哟,主角来了。”顾念言拉着他坐下,揽住他的肩膀跟他碰杯,“听说上个月文莱的基地已经开始动工了,祝贺啊。”
梁蔚也举杯示意。
宁穆铮笑着回敬,跟顾念言聊了几句之后,扭头看向商徵:“哥,出去抽支烟?”
商徵有些意外:“你居然也开始抽烟了。”
说罢,他从沙发上起身。
宁穆铮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宴会厅,穿过风雨连廊,来到临湖而建的水榭里。
越城在上周入了梅,天阴得沉,雨落不停,虽然只是黄昏,水榭与曲廊都已经亮起了灯。
宁穆铮忽然想起:“那次在紫薇轩聚会,你好像就是傍晚到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春天,没有下雨,暮色正浓。
“是。”商徵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次,应了声,仿佛聊的是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寻常话题。
宁穆铮沉默片刻,掏出烟盒,将一支烟抽出半截,先递向商徵。
商徵接了,用手里的打火机低头点燃。
宁穆铮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熟练地吐出一口烟雾:“南云他……最近怎么样?”
“你是在关心我的爱人?”商徵道,“以弟弟的身份?”
“……以朋友的身份。”宁穆铮说。
“南云应该没有和你做朋友的想法。”商徵轻笑一声,陈述道。
但这样平和的语气,却让宁穆铮倍感难堪。
他又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烟雾之后,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没别的意思。”
“他过得很好。”商徵回答,“你有别的意思也无所谓,对我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
“……他过得好就行。”宁穆铮顿了顿,接着说,“我承认我还没放下南云,但我有自知之明,没打算再做什么。之前的那份资料……”
“什么资料?”
宁穆铮一顿:“你不知道?”
商徵用沉默给了他回答。
须臾,宁穆铮脸上出现一个更惨淡的笑,许南云竟然压根没有跟商徵提起过。
许南云对爱人多宽容。
宁穆铮简单说了一下那份资料里的内容:“你阴了我一把,我还你一拳,我对你没愧疚。”
“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商徵抽烟抽得漫不经心,宁穆铮的话也没能引起他什么情绪波动。
“我只是……不想南云因为我过得不好。”
“我说了,不会。”商徵道,“穆铮,不该你关心的事情,就别关心了。”
宁穆铮没再说话,手里的烟快要燃尽时,他对商徵说:“我不想祝福你,我只希望南云能过得开心。”
说完,转身离开了水榭。
灯光把他的影子打在美人靠上,在一排排木栏杆上掠过。他手里捏着的烟还剩下一小截,飘着银灰色的烟雾,从一条袅袅的线散成一片。
商徵提前离开了订婚晚宴,搭乘飞机,落地之后换乘车辆,于凌晨三点来到了许南云录制综艺的地方。
这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古村落,当地政府正在进行旅游开发。许南云参加的那档综艺将这一季的录制地点选在这里,也是与当地合作进行推广宣传。
节目组包下了村子里的一家民宿,许南云和其他嘉宾一起住在里面。
睡梦中的许南云被电话吵醒,捞过手机迷迷糊糊地接听,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一直到来到院子里把门栓从古朴的木门上抽下来,看清了站在门灯下的人,他依旧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做梦。
“你怎么来……”
许南云话没说完,就被商徵抱住,吻住了。
凌晨的小院一片静谧,两人站在大门口接了很久的吻,才慢慢放开对方。
“回房间说吧。”商徵松开许南云,牵起他的手。
许南云愣愣地点头,带着人往里走。回到房间之后他才发现商徵穿得很正式,来之前应该刚参加过一场晚宴。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许南云惊讶,但也没有很惊讶,疑惑居多。
商徵看见许南云,抱着许南云,被许南云用温柔的视线注视着,长达数个小时的不舒服便十分神奇地,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商徵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准则,他不看重善恶,不强调道德,只追随本心,顺从本性而活。
他认同萨特说过的一句话:人被判定为自由,除了自己,别无立法者。
所以许南云觉得他恣意,洒脱,无拘无束。
商徵认为许南云美化了他,如果说让他自己来评价,有个更合适的词,那就是自我。
他爱许南云,也是出于自我。
极致自我的人是不会真正被什么影响到的,商徵也一直这么认为。
但今夜他忽然意识到,人非草木,人性过于复杂。“自我”在文字层面的定义,还是太单一了。
他的自我里面,纳入了许南云。
“穆铮说他给过你一份文件。”
许南云闻言一愣:“哦,他是给过我一个U盘。”
“什么时候给你的?”
“拍《余小梦》体验生活的时候,在那个村子里,你当时刚好不在。”
“你知道U盘的内容吗?”
“他说是你的过去。”
“那你看了吗?”
许南云摇了摇头。
“为什么没看?”
许南云盯着商徵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如果我们不在一起,那么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都跟我没关系,我没有知道的必要。”
“而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他微笑了下,继续看着商徵,“我是一个很爱多想,很容易内耗的人。那个U盘里面或许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情,而我知道之后,不会影响我继续爱你,只会让我自己难受。我不想让自己难受,所以就没看。”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但许南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爱一旦生成,可以说是盲目的,不计后果的。
他天生适合去做扑火的飞蛾。
但他不会去扑火,他是商徵的蝴蝶,只会被他养在安全区。
“U盘呢?”商徵问。
“扔了。”许南云说,“丢进村子后面那条河里了。”
商徵喟叹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向许南云倾注更多的爱。
性是爱的一部分,也是能将它直白而浓烈地表达出来的一种方式。
许南云几个小时后还要起床录节目,他提醒商徵,希望他能克制点。
但是商徵好像已经疯了,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他像是要把许南云吞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许南云理解他的疯,虽然担心自己起不来床,但还是予取予求,无底线一般接纳了他的疯狂。
*
顾念言在紫薇轩组了局,人大部分是梁蔚邀请来的,还有他在商场上结识的人脉。
陈硕如鱼入海,积极热络而不失分寸地同这些导演、制片、老总、影帝影后们推杯换盏。
麻将和扑克各开了两桌,许南云牌技好,被众人拉着不肯放。直到商徵下班过来,不顾牌桌上其他人的阻拦把人带走了。
他把人带到水吧台,许南云坐在高脚椅上,商徵站在他面前,俯下身,捧着他的脸,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累吗?”商徵抚摸着许南云的脸颊,有些心疼,“跟你说了让你等我一起,不用来那么早。”
许南云笑:“虽然是念言组局,但我们好歹算半个东道主,总不能让客人等。而且梁蔚的这些朋友都很随性,跟他们相处起来挺轻松的,不怎么累。”
他小声说:“我虽然不喜欢社交,但没有你想的那么排斥,偶尔一次完全可以。为了我们的公司出力,我挺乐意的。”
“你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商徵说,“不做也没什么。”
“知道啦。”
许南云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脸,看商徵做饮料。
喝了饮料,许南云拉着商徵走上三楼露台。
梅雨季尚未结束,大雨小雨交错地落了一日两夜,今天难得有了半日晴。
空气里蕴含着浓郁的水气,露台的落叶上存着一个个小水洼,映着天光与人影。
时值盛夏,没有桃花如云,但暮色四合,晚云归岫,亦是一片好风景。
“念言说那天我站在这里抽烟,你就注意到我了。”
商徵闻言微微挑眉,笑着承认:“是。”
“当时在想什么?”
“觉得你很特别,想要立刻看清你的脸。”商徵描述着当时的感受,“但又不舍得惊扰你。”
商徵不信宗教,但他相信命运,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对许南云,是一见钟情,在他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的时候。
许南云是商徵的另一半。
许南云凑过来吻商徵,一下,两下,三下,把商徵给啄笑了。
“你在扮演海豚宝宝吗?”
许南云闻言也笑了。
然后他低头,把手抬到自己的后颈处,打开锁扣,将脖子上的细链取了下来。
他没在商徵脸上看见惊讶的神色,一边把串在链条上的两枚戒指取下来,一边问:“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商徵的确早就发现了,在把他从牌桌上拉起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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