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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很高，很陡，但风景很好。
以前他一直站在离悬崖很远的地方，告诉自己那里是禁区。现在他走到了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发现下面不是万丈深渊，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开阔的、明亮的大海。
然后他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不——”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可能！不可能！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他说了四遍。
但他的身体不配合。心跳很快，耳朵很烫，手心在出汗。
他的身体在用所有能用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直的。
你以前可能是，但现在不是了。或者你从来都不是，只是之前没遇到让你弯的人。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行，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验证一下——不是验证他是不是喜欢沈知白，而是验证他是不是真的“弯了”。
也许他只是对沈知白一个人有感觉呢？对别的男人没感觉，那算弯吗？算半弯？四分之一弯？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BL漫画”。
搜索出来一堆。他从来没看过这种东西，以前觉得是女生的爱好。但现在他需要一个参照系——看看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他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觉得恶心，那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如果觉得没什么，那他可能真的……
他点开了一本排名最高的，叫《某某》。封面是两个男生的背影，穿校服，站在一起，阳光从背后照过来。
画风很干净，不油腻。他翻了第一话。两个高中男生，同桌，一个冷一个热，上课传纸条，下课一起吃饭。
他看到第二话，冷面男生给热面男生带早餐。热面男生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冷面男生说“你上周三在食堂点了这个”。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个情节让他想起沈知白记得他的复诊时间、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跑步的习惯。
他翻了第三话。冷面男生在雨中把自己的伞给了热面男生，自己淋着雨跑回家。
第二天发烧了，热面男生去他家照顾他，摸他额头的时候，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很近。顾砚行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想的不是“两个男人太恶心了”，而是——沈知白摸他额头的时候，手指是什么温度？沈知白的手指比他的体温低一点，不是凉，是那种干净的、让人想靠近的温度。
他想起上次流鼻血的时候，沈知白托着他的下巴帮他按鼻子，手指微微发抖。
那个画面和他正在看的漫画里两个主角靠近的画面重叠了。
他翻了第四话。第五话。第六话。
翻到第十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那种“这两个人好甜”的笑。
他以前觉得“甜”是用来形容食物的，现在他用来形容两个男生的感情。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
“我看了十话，没有觉得恶心。”他对自己说，语气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实验报告，“相反，我觉得……挺甜的。”
他沉默了。然后他拿起手机，把那本BL漫画加入了书架。
不是为了看——好吧，是为了看。他打算明天继续看第十一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躺下去三秒，又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书架，把那本漫画的封面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和沈知白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完了。”他说，语气不是沮丧，是认命。
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上了，但脑子里还在转——他想起漫画里那个冷面男生说的台词：“我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想起沈知白说的——“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上门的病人。”“算数。医生的承诺都算数。”“好。”
沈知白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凌晨一点，顾砚行睁开眼。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发的那句“好”，他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沈知白没有回——也许睡了，也许不想回。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沈医生，如果我好了之后还来找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打完，他看着这几个字。这不是试探，这是他在问——我能不能以别的身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心跳快到能听到砰砰砰的声音。他按住了发送键，然后在弹出的选项里选择了“撤回”。
消息从聊天窗口里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床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到了。不会。”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不会”——不会觉得你烦。你来，我不会觉得你烦。顾砚行把手机抱在胸口，缩进被子里。
心跳很快，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吹满了气的气球，轻飘飘的，随时会飞起来。
他给沈知白回了一条消息：“你怎么还没睡？”
沈知白：“在看文献。你也没睡。”
顾砚行：“睡不着。在想事情。”
沈知白：“想什么？”
顾砚行想打“想你”，删掉了。想打“想你说的那些话”，删掉了。想打“想等我病好了之后怎么追你”，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一句：“想今天看到的那本漫画。BL的。”发送。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在跟他的男科医生说自己看BL漫画。这不是患者该说的话，这是朋友之间才会分享的事。他在试探——试探沈知白听到“BL”这个词会是什么反应。
沈知白的回复过了十几秒才来：“好看吗？”
顾砚行盯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沈知白没有说“你怎么看这个”，没有说“这跟你的治疗有什么关系”，他问的是“好看吗”。像一个普通朋友之间的对话。“还行。挺甜的。”顾砚行回复。
沈知白：“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还要跑步。”
顾砚行：“晚安。”
沈知白：“晚安。”
顾砚行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第40章 顾砚行的“我弯了”时刻
第二天周四下午，复诊日。
顾砚行走进诊室的时候，沈知白正在写病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顾砚行脸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顾砚行坐下，把日记本放在桌上，“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好。”
沈知白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这周的日记写得比上周更短，但内容更“危险”——他写了“周三下午去了医院楼下，没见到你”，写了“晚上看了BL漫画，觉得挺甜的”，写了“凌晨两点还在想你说的话”。
沈知白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
“日记没问题。”
他拿起笔，准备在病历上写点什么。笔尖刚碰到纸面，顾砚行开口了。
“沈知白。”
叫的是全名。
沈知白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我觉得我不是直男了。”
诊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沈知白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眼神不重，但顾砚行觉得里面有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期待了什么东西很久的光。
“继续。”沈知白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顾砚行攥紧了椅子扶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到手表已经震了两下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今天来之前做了准备。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把台词背了二十遍。虽然现在大部分都忘了，但核心内容还记得。
“我好像喜欢你。”
说出来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是跳了，是在胸腔里打鼓。他的脸从脖子根往上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沈知白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几秒的沉默让顾砚行觉得像过了几个小时。
然后顾砚行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说了什么？他说了“我喜欢你”？对一个男的？对他的男科医生？在诊室里？
“我是说——”他的声音拔高了，“我是说我对你有依赖心理！就是那种医患之间的……正常的、常见的、可以被医学解释的依赖！不是那种喜欢！不是！”
沈知白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那个姿态很放松，但顾砚行觉得那是一种猎豹在捕猎前的放松——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顾砚行。”
沈知白叫了他的全名。
这也是第一次。
“你告白的方式很特别——先说自己不是直男，然后说喜欢我，然后否认。这是表白三步曲？”
顾砚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没有表白！！！”
声音大得窗户都在震。
沈知白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你在做什么？”
“我——”顾砚行的舌头打结了，“我这是治疗反馈！对！治疗反馈！我在告诉你，你的治疗让我产生了……某种……错觉！对，错觉！这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沈知白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所以你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是治疗造成的错觉？”
“对！”
“那如果停止治疗，错觉会消失吗？”
顾砚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不会。他对沈知白的喜欢不是在治疗过程中长出来的——它一直都在，只是治疗把它从土里翻了出来，让他看到了根。
“我不知道。”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声音小了很多。
沈知白安静了片刻。
“顾砚行，你的治疗方案进入第二阶段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平静，“但是，如果你对我的感情影响了治疗效果，我会把你转给其他医生。”
顾砚行听到“转给其他医生”这六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不行！”
他的声音又大了，大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
沈知白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
顾砚行憋了半天。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因为你是最好的医生，因为我不想换人，因为我已经习惯你了，因为我喜欢你。每一条都是真的，每一条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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