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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什么?”
“数学。”
“你见过吗?”
“见过。人不错。”
顾砚行看着“人不错”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沈知白在回答他所有的问题,没有不耐烦,没有转移话题。他在用行动说——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因为你在乎,所以我让你安心。
“晚安。”顾砚行发。
“晚安。”沈知白发。
顾砚行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夏夜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沈知白端着啤酒杯的样子,白色衬衫,卷起的袖子,侧脸,笑。
他没有存那张照片。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个相册,全都是那个人的样子——穿白大褂的,穿手术服的,穿深蓝色大衣的,穿浅灰色毛衣的,笑着的,沉默的,说“晚安”的。
每一张都在。不会丢。
他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夏天盖被子,开空调,冷热交替。像他的心情,酸和甜交替。
“快了。”他小声说,“快了是多久?很快。”
第74章 半年了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一百八十三天,顾砚行站在日历前,拿红笔在那一天画了一个叉。
满墙的红叉,从冬天画到夏天,从一月画到七月。一百八十三个叉,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红色的士兵,站满了整面墙,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
林淮来送文件,看到满墙的红叉,在门口站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老板疯了但我不能说”的克制。
“顾总,您这面墙——”
“日历。”
“我知道。我是说——”
“就是日历。”
林淮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片刻。“顾总,您要不要考虑换个方式?比如手机倒计时APP。不占地方。”
“手机是手机,墙是墙。”
林淮没有再劝,退了出去。
顾砚行拿起手机,拍了那张满墙红叉的照片。
没有配文,发了一条朋友圈,仅沈知白可见。
等了几分钟,他刷新“谁看过”的列表。沈知白的名字在上面。他看了。
顾砚行退出朋友圈,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文字。
“半年了。”
已读。
“你走了半年了。”
沈知白没有回复读过的痕迹。顾砚行继续打。“一百八十三天。我每天都在日历上画一个叉。今天画完,发现半年了。”
已读。沈知白依旧沉默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半年?还是更短?赵医生说你可能秋天就回来了。他说的是‘可能’。我想听你说。”
沈知白终于回复了。“秋天。”
秋天。不是“可能”,是“秋天”。虽然没说几月,没说具体日期。但他给了承诺。
“几月?”顾砚行追问。
“九月或者十月。具体时间看项目进度。”
九月或者十月。不是明年一月。不是半年后。是三个月后,四个月后。顾砚行把“九月或者十月”这六个字读了好几遍。他等的那个人,秋天就回来了。那时候北京的银杏叶黄了,天高云淡,可以穿那件深蓝色大衣了。
“我去接你。”他发。
“不用。”
“你用。”
沈知白没有再推让,回了一个字:“好。”
顾砚行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窗外的蝉叫得很响,夏天的声音。他以前讨厌蝉叫,觉得吵。今天听着,觉得它们在替他喊——“回来了!回来了!他秋天就回来了!”
他睁开眼,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你回来那天,我穿深蓝色大衣去接你。”
“夏天穿大衣?”
“秋天。你秋天回来。”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知道,他在算回来的日子。
晚上,顾砚行躺在床上,把那张满墙红叉的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和沈知白的那些照片放在一起。他看着这些照片的顺序。从证件照开始,到咖啡馆的侧脸,到诊室的对视,到雪山的背影,到视频的截图。一张一张,从冬到夏,从近到远,从远到近。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半年了。你有没有想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以前不敢问,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现在敢问了。
因为沈知白说“秋天”,因为他说“好”,因为他换了咖啡拉花的头像,因为他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说是“装饰”。所有的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沈知白没有回答,发了一张照片。瑞士的夏天,雪山融化了,山脚下绿草如茵,野花开成一片。
远处有一栋小木屋,屋顶上飘着一面瑞士国旗。照片的角落有一个人影——很小,坐在草地上,穿着白T恤,低着头在看书。看不清脸,但顾砚行知道是谁。
“你在看什么书?”他问。
“医学期刊。”
“坐在草地上看期刊?”
“嗯。天气好。”
顾砚行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那个人就在那片草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风吹着他的头发,翻动着书页,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背上,可能是一只小飞虫,可能是一片花瓣。顾砚行想变成那只小虫,那片花瓣。落在他手背上,不惊动他,只是在那里。
“照片我存了。”他发。
“嗯。”
“下次拍正面。”
“你每次都要求正面。”
“因为我想看你的脸。”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知道,他在记。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东边的天空有一丝发白的迹象。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就蒙蒙亮了。他看着那丝白光,觉得它像一条路,从北京一直延伸到瑞士。沿着那条路,秋天就能走到那个人身边。
“晚安,沈知白。”
“晚安。”
第75章 两条消息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两百天,顾砚行在凌晨两点发出了两条消息。不是一时冲动,是攒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去了一个应酬——集团的大客户,推不掉。他喝了两杯酒,不多,没醉。但酒精让他的防线松了一点,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到家已经快半夜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瑞士那边晚上七点,沈知白应该刚下班。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第一条消息:“半年了。”
发出去之后他想,这句话他说过了。一百八十三天的时候说了,现在是两百天。但他还是想说。每多一天,都想告诉他。
已读。沈知白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第二条:“我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不是“你那边天气好吗”,不是“你吃了吗”,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是“我想你了”。没有包装,没有修饰。就是一个人的心里话。
已读。沈知白没有立刻回复。
顾砚行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震了。不是文字,是语音。他点开。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低,很稳,但尾音有一点发虚。
“我也是。”
顾砚行把这三个字听了很多遍。不是“嗯”,不是“好”,是“我也是”。“我——也——是。”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翻过了一座山才说出口。
顾砚行把这条语音收藏了,设成了置顶。以后想他的时候,不用翻聊天记录,打开就能听到。
他回:“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聊天窗口安静了,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的头像——那杯咖啡拉花,心形歪了一点,但很好看。他盯着那颗心,觉得自己好像能透过那颗心,看到沈知白做咖啡时的样子。
他发了一条文字。“你那个拉花,什么时候学的?”
“出国之后。”
“为了打发时间?”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沈知白没有回答。顾砚行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为了发给我看?”
沈知白仍然沉默着。顾砚行觉得这就是答案——他学拉花,拍照片,设头像。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他看到。一颗歪了的心,在几万公里外被装在杯子里,端到镜头前。
按下快门,发送。
他在说——这是我做的,给你看的。你看,我的心在这里。
“你回来之后,给我做一杯。”顾砚行发。
“好。”
“拉花要正。”
“尽量。”
“歪的也行。你做的就行。”
沈知白没有再回复。但顾砚行觉得,他已经说了很多。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快天亮了。
顾砚行把那条“我也是”的语音又听了一遍。沈知白的声音很低,很稳,尾音发虚,像怕人听到。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沈知白。”
没有人回答。
“你回来之后,我要听你说这句话。不是语音,是当面。”
手机屏幕亮了。沈知白发来一个字:“好。”
顾砚行笑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窗外的天快亮了,他的天也亮了。
第76章 沈知意的“大嘴巴”
七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
顾砚行坐在办公室里,空调开到最低,还是觉得热。
他刚结束一轮健身,腹肌的线条已经很明显了,王教练说“再坚持一个月,效果会更好”。
他没有告诉沈知白。他要等见面的时候,让他自己发现。
手机震了。沈知意发来一条消息,开头就是一句让他血压飙升的话:“顾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心跳瞬间加速了。沈知意每次说“你别激动”,接下来要说的事一定让他激动。他打了几个字:“说。”
沈知意犹豫了片刻,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我哥在瑞士好像遇到一个很聊得来的人。我上次跟他视频,他旁边坐着一个人,金发的,女的。我问他那是谁,他说是同事。但我看他们聊得挺开心的,那个女的还给他递咖啡。”
顾砚行的血往头顶涌。又是那个金发的——不对,上次周梦的朋友拍到的那个是四十二岁的Anna,有两个孩子。沈知意说的不是同一个?还是同一个从不同角度拍的?他问:“多大年纪?”
“看着挺年轻的,二十多?三十?我没问。”
顾砚行觉得自己心跳到了嗓子眼。年轻的金发女人,给沈知白递咖啡,坐在一起视频。
沈知白没有告诉他。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沈知白一个字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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