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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淮摇了摇头。“顾总,您到了那边,给我发个消息。”
“嗯。”
“见到沈医生,帮我说声好久不见。”
顾砚行看着他,这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助理,从来不多话,从不越界,但永远在那里。
在他失恋的时候,在他纠结的时候,在他需要一个人听他说“他回我消息了”的时候。
林淮都在。
“好。”
顾砚行转身走向安检口。排队的很短,很快就轮到他了。
他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林淮还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走进了安检口。
候机大厅里人不多,他的航班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他坐在登机口旁边,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天气不错。”已读。沈知白回复:“嗯。你那边?”
“晴。适合飞行。”
沈知白没有问他“你要飞去哪”。他可能以为是比喻,可能没多想。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想象沈知白在伯尔尼,刚下手术,看手机,回消息。
不知道他坐在登机口,不知道他手里握着护照和机票,不知道十几个小时后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发了一条:“你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想跟你视频。”
“好。几点?”
顾砚行看了一眼登机时间。“晚上。我到了酒店打给你。”
“你要出差?”
“嗯。临时的。”
沈知白没有再问。广播响了,开始登机。顾砚行站起来,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走。递过登机牌,走过廊桥,找到座位,靠窗。他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起飞了。到了告诉你。”
“好。一路平安。”
顾砚行把手机关了,靠在座椅上。窗外是北京九月的天空,很蓝。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地面越来越远,城市越来越小,云层越来越近。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突然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那张明信片,马特洪峰,一切安好。他在去往那座山的路上。那个人在山脚下。
第83章 十小时的飞行
十个小时。顾砚行一分钟都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他要清醒地走过这段距离——从北京到苏黎世,从苏黎世到伯尔尼,从伯尔尼到那个人。
每飞行一小时,他和沈知白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将近一千公里。他要感受这个过程,看清窗外的云层从亚洲平原变成中亚的山脉,从中亚的山脉变成欧洲的田野。他在跨过大陆,去见他。
空姐来过好几次。发餐,发水,发入境卡。
“先生,您需要什么饮料?”
“温水。”
“好的。”
空姐端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想起沈知白说“胃不好,常年喝温水”。他也养成了喝温水的习惯。那人不在身边,但他的习惯留了下来。
窗外开始变暗了。飞机在往西飞,追着太阳。太阳落得很慢,天边那条橘红色的线一直不消失。
他看着那条线,觉得那是北京和瑞士之间的连线。他在线这头,沈知白在线那头。飞机在线上移动,一点一点靠近那头。
他拿出手机,想开机看看时间。还没到,不能开机。他把手机关了放回口袋。
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放电影——第一次在诊室见沈知白,他裹得像个木乃伊说“把裤子脱了”;对视训练的时候说“别躲”;流鼻血的时候说“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每一次沈知白笑,每一次沈知白沉默,每一次他叫他的名字——“顾先生”“顾砚行”“砚行”。
没有一次是敷衍,每一次都是真的。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全黑了。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
他拿起耳机,插进座位扶手的插孔,随便选了一部电影。
没看进去,画面在眼前过,声音在耳边响,但大脑在放另一部电影。
那部电影叫《沈知白》。他主演,他也在。
空姐来发早餐了。粥,面包,水果。他吃了两口粥,觉得不如沈知白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好吃。
他把粥喝完了,面包没吃,水果吃了。
窗外开始亮了。天边出现了一条淡金色的线,太阳快出来了。他在穿过黑夜,迎向黎明。在往东飞,太阳从身后追上来。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不到两小时。广播响了,说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他照做了。
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苏黎世在云层下面。沈知白在苏黎世往南,伯尔尼,不到一百公里。
飞机开始下降。耳朵有点疼,咽了口唾沫,好了。窗外出现了陆地,绿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拼图。河流,湖泊,房子。瑞士。
他在瑞士的上空。那个人在他脚下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可能刚起床,可能在刷牙,可能在去医院的路上。不知道他在上面。
飞机落地了。滑行,停稳。广播说“欢迎来到苏黎世”。顾砚行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跟着人群走出机舱。廊桥,通道,入境大厅。排队,护照,签证,盖章。
“来瑞士做什么?”
“旅游。”
“多久?”
“一周。”
海关官员看了看他,盖了章。“祝您旅途愉快。”
他走出到达大厅。苏黎世的机场不大,人也不多。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陌生的文字,听着陌生的语言。他应该害怕的——一个人,异国,语言不通。但他不怕,因为那个人在这个国家的某个地方。
他拿出手机,开机。沈知白的消息弹出来:“到了吗?”
他打了几个字:“到了。在苏黎世。”
“你不是出差吗?怎么在苏黎世?”
顾砚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打开手机定位,找到伯尔尼的方向,在西南。
他站在机场大厅,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起来。
“沈知白。”
“嗯?”
“我来了。”
第84章 苏黎世,我来了
苏黎世机场的到达大厅比顾砚行想象的要小。
他站在行李转盘旁边,看着行李箱一圈一圈地转。
他的箱子很好认——深蓝色,和那件大衣一个颜色。他把它拎下来,推着行李车往外走。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在空气中交织。
德语、法语、意大利语、英语,还有一些他听不出来的。
他站在出口,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苏黎世到伯尔尼,坐火车大概一个多小时。
他昨晚在飞机上查好了路线,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有点茫然。
他找到火车站的方向,沿着指示牌走。瑞士的指示系统很清晰,颜色鲜明,图标简洁,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笃定。因为路的尽头有那个人。
火车站的售票窗口排着队,前面的人说着德语,他和售票员用英语交流。
“Bern, one-way, first class.”
“Sixty-eight Swiss francs.”
他付了钱,拿着车票走向站台。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银白色的车身,红色的条纹。
他找到座位,靠窗,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看着窗外。
苏黎世的天空很蓝,九月的阳光照在铁轨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火车开动了。城市在窗外后退,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田野。
远处出现了山,不是雪山,是绿色的山。山顶有云雾缭绕,像仙境。他看着那些山,想起沈知白发过的雪山照片。
马特洪峰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另一端,离伯尔尼不远。也许这次他能亲眼看到。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我在火车上。”
已读。沈知白回复:“去哪?”
“伯尔尼。”
沈知白没有问“你去伯尔尼干什么”,没有问“你出差的地方是伯尔尼吗”。
他发了一个字:“哦。”顾砚行看着这个“哦”,嘴角弯了起来。
沈知白一定在猜,一定在想“他为什么来伯尔尼”,一定在控制自己不要问太多。
他不想显得太着急,但他很着急。顾砚行知道。
他发了一条:“你猜我去伯尔尼做什么。”
沈知白没有回复。顾砚行等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的回复是:“找我。”
顾砚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沈知白猜到了。
不是“出差”,不是“旅游”。是“找我”。他知道他来瑞士是为了他。顾砚行打了几个字:“那你欢迎吗?”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发了一条新消息:“你几点到?”
顾砚行看了看时间。火车还有大概半小时到伯尔尼。加上走路,不到一个小时。“四点半左右。”
“我在医院。五点下班。”
“那我来医院找你。”
沈知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
他发了一个定位——伯尔尼大学附属医院,地址,楼层,科室。顾砚行把定位存了下来,打开地图,看了看从火车站到医院的路线。
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瑞士的田野一块一块的,有的绿,有的黄。
牛羊在草地上慢悠悠地走,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车窗似乎都能听到。远处出现了一个城市,不高,不密,红屋顶,尖塔。伯尔尼。他在伯尔尼的城郊了。
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快到了。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他对自己说“冷静”,但身体不听话。
他想起第一次去仁安医院看诊的时候,也是这样心跳加速。但那次是紧张、害怕、丢人。
这次也是紧张,但不是害怕。是期待。他很想见那个人。
列车速度慢了下来,窗外的建筑从稀疏变得密集。
伯尔尼中央火车站到了。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走出车门。
站台上人来人往,他推着箱子往出口走,经过一个报刊亭时停了一下。
橱窗里摆着明信片——伯尔尼的古城,阿勒河,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他买了一张,准备写好了寄回北京。不,他自己带回去。放在相册里,和那些照片一起。
他站在火车站门口,打开手机地图,输入沈知白发来的地址。医院的蓝色标志在屏幕上闪烁,距离他一公里多一点。
他拖着行李箱,走上伯尔尼的街。石子路,行李箱的轮子在石缝间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两旁的建筑很老,拱廊连成一片,遮住了午后的阳光。橱窗里陈列着手表、巧克力、军刀。他没有停下来看。他只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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