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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琛提着两个大包,硬生生在人堆里趟出一条道。
他挤到谢随之跟前,把帆布包搁在脚边,双臂撑在车窗玻璃和座椅靠背之间。
高大的身躯把那些挤来挤去的乘客全数挡在外面,在逼仄的车厢里给谢随之圈出一方小天地。
电车摇晃前行,两人面对面站着。
电车一个急刹,贺琛重心前倾,他顺势低下头,鼻尖凑在谢随之的耳廓旁,闻到了熟悉的干干净净的胰子香,滚烫的呼吸夹着温热,直直喷洒在谢随之白皙的耳畔。
谢随之眼睫颤了颤,同样闻到了这人身上那股再熟悉不过的烟草味儿。这味道霸道极了,强势地钻进鼻腔,把这四个月的分别清空得干干净净,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薄红。
两人谁都没说话。在这辆嘈杂拥挤的无轨电车上,全凭那点交融的气味和不断攀升的体温,诉说着无声的想念。
电车晃悠了快四十分钟,终于在宴东园外头的站台停下。
下了车,空气一下子清新了许多。
步行穿过绿树成荫的大门,顺着路往里走,周围的环境从喧嚣逐渐变得清幽。那一栋栋小灰楼掩映在绿树丛中,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
四周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教职工路过,互相点头致意。
贺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地方的规矩与底蕴。
大禹村的土坯房,县城的破院子,跟这地界比起来,真的是云泥之别。
一直往里走,进了一个有着圆形门的灰砖矮墙小院,走到一栋两层小灰楼前,谢随之停住脚,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楼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谢庭润正拿着份内参报纸坐在沙发上看,沈星画从厨房端着一小盆洗好的国光苹果出来,谢衍之和谢静之正凑在茶几旁分食一块槽子糕。
听见门响,一家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谢随之走进来,把门敞开。贺琛提着两个大帆布包,跨过门槛进了客厅。
客厅里有两秒钟的绝对安静。
兄妹俩遵循着本能咽下了嘴里的槽子糕,视线顺着那解放鞋一路往上攀,越过笔挺的军绿色裤腿、结实宽阔到撑满布料的胸膛,最后定格在那张麦色且透着匪气的俊朗脸庞上。
这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往门框底下一站,把外头的阳光都挡了个严实。
兄妹俩眼皮狂跳,脑子里那点关于“男大嫂”也是贤良淑德的念想碎得渣都不剩。
就这体格子,放进山里,估计能徒手生撕一头熊。
这哪是大嫂。跟他站一块,大哥才是那个大嫂!
谢随之侧过身,大大方方地给贺琛介绍。
“这是爸,妈。”谢随之声音清润。
贺琛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搁,根本没带半分外乡人进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局促。
“爸!妈!我是贺琛!”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
谢庭润和沈星画当场懵了神,准备了一肚子客套的寒暄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老两口早有了心理准备,可真被如此壮硕的“儿媳妇”当面喊“爸妈”,这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还是让他们心头猛地一跳。
谢随之全当没看见家里的异样,下巴冲着那对已经石化的龙凤胎抬了抬。
“他俩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双胞胎弟妹,衍之和静之。”
贺琛扭过头看向那俩快把眼珠子瞪脱眶的年轻人。
这两人长得都好,随了谢家的好基因。他扯出个极和善的笑,自来熟地开了口,“衍之,静之。以后喊我琛哥就行。”
俩人好像还没从冲击中反应过来,全凭本能刷的站起来机械且整齐地喊了一声,“琛哥。”
谢庭润这会儿彻底缓过神来。
他一辈子阅人无数,一眼就看透了这年轻人的底子。
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进城,多半是畏首畏尾的。可眼前这贺琛,腰板硬,眼神清明,不卑不亢,通身全是坦荡。怪不得能在乱局里护住自家大儿子。
“小贺啊。”谢庭润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和蔼,“一路辛苦了,快过来坐。”
贺琛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爸,妈。我在家里排行老三,你们以后别叫小贺了,直接喊我老三就行。”
谢庭润听着这痛快话,朗声笑了,“好,好,老三。”
沈星画走到茶几前放下手里的小盆,倒了一杯早早泡好的茉莉花茶,递了过去,“来,先喝口热茶。”
贺琛双手接过来,响亮地应承,“谢谢妈。”
谢随之去门口换上室内鞋,又转身走回沙发旁,在贺琛身边落座。
贺琛低头看了一眼谢随之脚上的黑布鞋。再扭头看看谢家其他人,脚上全是干净的黑布鞋。唯独他自己,脚上那双绿色的解放鞋鞋底还沾着不少泥土,就这么踩在实木地板上,留下几个显眼的印子。
他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京市的人家进门,是要换鞋的。
谢随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声音放轻了几分,“我给你买了室内穿的鞋,不过换不换都行,不碍事。”
要是换作别人,这会儿多半要赶紧赔礼道歉,臊得满脸通红去脱鞋。
贺琛却抬头看着谢随之,语气极其自然道:“那还是先不换了,我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连个洗脚的地儿都没有。这会儿要是把鞋脱了,那味儿我怕把爸妈熏晕过去,还是等会我先去洗洗再换。”
这话一出,原本还透着几分客套的客厅,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谢衍之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爆笑出来。
谢静之也跟着乐得肩膀直抖,连带看着这铁塔般大汉的畏惧感都消散了。
谢庭润这老派的知识分子,被这接地气的糙话逗得直摇头,笑出了声。
沈星画眼底全是温和的笑意,“老三,你这孩子说话真逗。熏不晕,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你先喝口茶,一会儿就开饭。吃完饭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好好睡一觉。”
“哎,听妈的。”贺琛答得极其干脆。
家里的气氛,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彻彻底底地活泛开了。
那股子生疏感,在贺琛这股子坦荡与实在面前,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第250章 大眼瞪小眼
寒暄了一会儿,沈星画站起身,把围裙系上,“马上就开饭,菜码都准备好了,面条一过水就能吃。静之,进来给我打下手。”
谢静之脆生生应了,跟着钻进厨房。
谢随之偏头看向贺琛,“去洗洗脸和手,一会儿先吃饭。”
谢随之带着贺琛去了一楼的卫生间。
贺琛挽起军绿色外套的袖子,那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他打开水龙头,弯腰掬起两把冷水泼在脸上。粗糙的大手在脸颊和后颈一通揉搓,水珠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往下滴。
谢随之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顺手拿下脸盆架上的新毛巾递过去,“吃完饭是先去休息,还是去洗澡回来再睡?”
贺琛接过毛巾擦干水渍,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先去洗澡,远不?”
谢随之回道:“不远,我带你去校区的浴室洗。”
贺琛点头,嘴角咧开,“那行。”
回到客厅,厨房外边的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
六个大海碗已经盛好了面,桌中央一大盆刚出锅的手擀面,旁边配着切得细如牛毛的水萝卜丝、焯过水的豆芽菜。最显眼的还是那一大海碗黑红油亮的猪肉丁炸酱,肉香扑鼻。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
贺琛习惯性的先伸手端过谢随之面前的面碗,舀了一大勺炸酱浇在面上,把菜码挨个夹了一点。
接着,他拿着筷子,从碗底翻挑上来,把面条、酱汁和菜码拌均匀,做完这些,才把碗搁在谢随之跟前。
“吃吧。”贺琛递过去一双筷子。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日复一日养成的本能。
谢庭润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沈星画刚要夹菜的动作也顿住了。双胞胎暗自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老老实实拌自己碗里的面。
老两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小子糙归糙,但真的很会疼人。
沈星画边拌面边道:“中午就简单吃点炸酱面。等晚上小晋和云夏过来,妈再做几个好菜,好好给你接风。”
贺琛早就饿了,他给自己把面拌好,大口吃着,咽下嘴里的面,“妈,这就很好了。您手艺真绝,这炸酱面比我在老家国营饭店吃过的面条都香。”
一句话哄得沈星画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管够。”
这体格摆在这,饭量也不是盖的。贺琛吃东西快却不吧唧嘴,风卷残云般连吃了三大碗手擀面,这才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吃完饭,谢庭润嘱咐:“电视机厂那边不急着这一两天,先在家里歇两天再去报到。”
贺琛痛快答应,“爸,我知道了。”
谢随之站起身,“我带贺琛去校区的公共澡堂洗个澡,回来好让他好好睡一觉。”
谢随之上了二楼,拿网兜装上了新买的洗漱用品下来,贺琛从自己帆布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裤鞋袜,也用网兜装好,还顺手接过了谢随之手里的网兜。
跟家里人打过招呼,两人推门出去,并肩顺着宴冬园的林荫小路往京大校区走。
五月的京市气候宜人,白杨树的叶片绿得发亮。
“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我老师。”谢随之语气随意。
贺琛转头问道:“他老人家知不知道咱俩这关系?”
“知道。”谢随之说,“我前段时间就跟他提过了。老师思想开明,他这辈子心思全扑在科研和教书育人上。只要人品端正,他不看重那些世俗偏见。”
贺琛听完,由衷感叹:“那你的老师还真挺让人敬佩的。”
一路闲聊,进了京大公共浴室。周末的下午,澡堂子里人着实不少。进到里面,雾气腾腾,水声嘈杂。一股热气混着肥皂味扑面而来。
两人在更衣区找了个空柜子,三两下剥掉身上的衣物。
贺琛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麦色的皮肤,宽阔的背阔肌,再配上那毫不遮掩的腹肌线条和鹤立鸡群的身高,刚走进去,就引来周围一群瘦弱男学生的注目礼。
人多喷头少,贺琛踅摸一圈,看到角落一个人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的,两人快速过去抢占了这个刚空出来的莲蓬头。
热水当头浇下,冲刷掉连日来的疲惫。
“转过去。”贺琛拿过香皂,在毛巾上搓出泡沫,帮着谢随之搓背。
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生憋了足足四个月。现在人还光溜溜站在自己跟前,温香软玉抱个满怀的念头简直要冲破天灵盖。那股邪火顺着小腹直往上窜,身上的零件完全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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