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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和鱼缸里那条奄奄一息的金鱼对视，那条鱼竟然还活着，不过也快死了。
“看着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救不了你，救了你谁又能来救我？”
“痴心妄想。”
自己竟然还白跑一趟去问，真是可笑。宋池雨现在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这些东西又怎么会来拿？至于自己，他更不再需要，这些宋池雨不是都已经亲口告诉自己答案了吗？从来没有过喜欢，只是可怜。可怜他没了妈，可怜他的爸也不管不顾，于是在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向他伸出手，只是想帮帮他。
云峥从来不靠说几句就挽留别人，可现实不给他机会用行动来证明，他被云东林扔进太平洋对岸，努力了一年挣脱笼子，可等他拼尽一切回来看到的是什么？是宋池雨已经不再需要他，他的身边已经有能在他哭的时候抱着他安慰的人，显得宋池雨一通电话就放弃一切回来的自己像个傻逼。甚至宋池雨都不需要说什么，只是哭一下，他就回来了。
养一条狗都未必有这么忠心，宋池雨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看到现在的自己他会有成就感吗？还是根本毫不在意。
傻逼。
他走上前，手放在鱼缸边缘，用力一掀。
一瞬间水砸在地上爆开，碎玻璃飞溅得到处都是。很快，液体就蔓延到他的脚边把他包裹住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又不同，水的流速比血快多了，没有血那么刺眼那么黏腻，没有刺鼻的铁腥味，不会令人很快眩晕想吐。
那条孤单的金鱼在地上扑腾，云峥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没动。
他的指尖垂进水里，几秒后，那条金鱼终于消停了。水面多了一圈更细的涟漪，在指尖旁荡开，一滴，两滴。
云峥想，他没有做错，也不会忏悔。
没有人爱，死也是一种解脱。
第13章 十三.云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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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美国，云东林对他的擅自出逃明显不悦，但看着云峥只是从御景华庭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很快返程，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他冷眼看着便没再追究。
那年冬天，一股强寒流来袭，旧金山的风吹得骨头都发疼。
云峥裹紧外套走进实验室，路过看见一个学生对着数据愁眉苦脸，另一只摊开的手心满是掐痕，他忙着去分享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并未多停留。
账户上的五十万多少给他们添了把柴，这些钱对于他们目前来说还算个不错的开局，够实验室买两台设备，但比起云峥的目标还远远不够。
他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去见投资人，把路演的稿子背了上百遍，学着其他的成功创业者说话、握手，然后逐渐修改形成自己的风格。
起初他四处碰壁，有好几次他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等到天黑，只等来对方一句“今天没时间了，改天吧”，然后再也没有改天。
云峥并没有放弃，终于在大三那年顺利拿到了A轮融资，五百万美金。投资方是硅谷的一家知名生物医药风投机构，看中了他们强悍的执行力和扎实的实验数据，答应给这群年轻人一个机会。
一切谈妥敲定印章，从办公室出来，云峥站在路口等红灯。
强劲的风把他的外套吹开，他两手抄兜把衣服往中间拢了拢。对面的玻璃幕墙映出影子，他的头发剪短了，眉眼更锐，整个人挺拔地像把刚出鞘的刀，冷硬又锋利。
云峥也能感受出自己的变化，怎么会不变呢？总不能光长年纪不长教训，比起当初那个只会用拳头说话、被人三言两语就哄骗的高中生，现在他学会了用资本、用规则对抗。
他摸到兜里那个磨砺感极强的东西，用力攥了一下，然后绿灯亮了，他快步走过去。
2020的新年刚过，好消息就跟着来了。
云峥的团队成功在灵长类动物模型上将治疗基因递送到靶细胞上，效率比现有技术提高了三倍，脱靶率降低了两个数量级。这个数据一出来整个团队都疯了，博士后师兄抱着云峥的肩膀激动地说“我们要发Nature了”。
云峥也很激动，但他只兴奋了五分钟就迅速冷静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这个技术要进入临床试验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靠他们现在的资金坐吃山空肯定不行，必须在接下来的半年拿到B轮。
但这次他没那么好运，大部分人拒绝了他。理由不外乎担心云峥的团队太年轻，本质都是投资，他们认为风险太高。
云峥也知道他们的队伍需要一个有经验、说得上话的人坐镇。
两个月后，他找到了赵敬堂。
赵敬堂在基因治疗领域有将近二十年的产业经验，刚从上一家上市公司离职，正考虑回国发展，但国内现在疫情封控，他暂时回不去，正好给了云峥机会，云峥找了他四次。
第一次在咖啡厅，云峥等了他半小时，赵敬堂风尘仆仆地来，态度礼貌又冷淡，和其他投资者一样表达了自己的不信任，以为云峥和云东林是同一个路子，一杯咖啡没喝完就离开了。
第二次云峥在他公司楼下坐着等了三个小时，赵敬堂和他说自己不想在团队担当保姆的角色拒绝了他。
第三次云峥修改了PPT，完善了团队补充计划，赵敬堂给了他半小时，听完只说再考虑考虑。
第四次，赵敬堂提了三个条件：要实权、要股权、别把云东林商人的那套带进来。
云峥点头说好，握上了他的手。
赵敬堂的加入给大家添了不少信心，终于他们的B轮融资金额达到了两千五百万美金。
消息出来的那天，云峥的手机被信息轰炸响个不停，团队群里全是一水儿的欢呼和庆祝表情，嚷嚷着让云峥请客，势必要宰他一顿让他大出血，云峥往群里发了个红包，让他们自己找餐厅。
找来找去最后定了一家中餐厅，他们点了好几个肉，替他吃肉的人不在，云峥没吃几口就出来抽烟。
他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点着，有人给他递了杯奶茶。
“云总，庆祝一下。”
他看着杯子上“牛魔王黑砖奶茶”的标签，愣了一下，没接。
见云峥的表情，那人解释，“是不是没想到在这边也能看见这奶茶，上学时候喝的了，也是出息了，开到国外了都，尝尝？”
“不了，你们喝吧，我抽根烟。”
云峥在餐厅的顶楼点燃一根烟，不咸不淡地抽着，高中时为了和云东林作对，他学着抽烟，那时候瘾不大，现在偶尔他会来上一支，短暂地任由尼古丁麻痹神经，抽烟并不会解决问题，但可以消解情绪。
不一会儿，有人上来站到他旁边，向他借了个火。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转头看，是赵嘉禾，赵敬堂的妹妹，很聪明又很难缠的一个女人。
赵嘉禾刚和餐厅里的艾米丽表白失败，急需抽支烟释放苦闷，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云峥。
她明目张胆地打量。
云峥无疑是这群留学生中最帅的，却也是最怪最倔的，大部分学生家境都不错，平常聚在一起都喜欢大谈阔论，可他却从不讲自己的事，永远冷静永远沉默不语，唯一出格的就是那次突然回国又突然回来，那失态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老婆跟人跑了，至今还被大家拿出来当谈资。
刚才云峥关手机的速度够快，可她还是看清了那张照片，是个长得怪好看的男生。怪不得有那么多俊男靓女向他献吻他都不要，原来是也有个求而不得的人。
从碎片中不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赵嘉禾吐了个烟圈，偏头说：“如果是我，不管怎么样都会抢回来。”
云峥抖了下烟灰，不看她。
“我不会轻易冒风险。”
“呵，风险那么多哪儿能都想着？先到手再说，见招拆招。”
云峥呲她：“是，所以这就是你现在的见招拆招，人没到手自己也没办法离开？”
赵嘉禾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可以闭嘴，谁能受得了你？”
抽完这支她就离开了，天地恢复安静。
云峥看着底下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他的。在国内，本来他以为会有的，结果也没有。都是假的。
他不是没想过联系宋池雨，肺炎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拨出去，可又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那两个依偎的身影，空洞的鱼眼珠，还有宋池雨那句彻底判定死亡的通知。
“只是可怜。”
一想起这些，他就把号码从屏幕上一个个删除了。宋池雨那边有的是人照顾，轮得到他？他操哪门子心事？人家稀罕吗？
一个连牛魔王黑砖奶茶都嫌麻烦撒谎不做的人，自己这个大麻烦当然也可以找借口扔掉，说不要就不要。宋池雨应该巴不得和自己断联，就应该像两颗擦肩而过的流星，彼此在对方的人生闪过亮光再坠入更深的黑暗，永不再见。
云峥把剩下的烟掐灭在天台的围栏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两年后，乘疫苗的东风，几家大型制药公司找到他们合作，一夜之间云峥的公司估值翻了几倍，达到十亿。
有采访找到云峥，他欣然接受，面对记者拿他和云东林对比，他也不生气，自信坦然地说自己会比他做得更好。
把云东林气够呛，血压飙到两百。
2022年，云东林突发脑梗，云峥回了趟国。
病床上的人头发半白，整个身体缩在病号服里，和几年前那个永远高傲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云东林的脸上挂着氧气面罩，见云峥来了，上面的雾气更重了些。
“回来了？”云东林的声音含糊不清。
云峥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冷地看着他，“嗯。”
两人再都没说话。
没什么话题，也没有想聊天的意愿，聊不两句就不欢而散，他们父子的关系一向如此。
云峥看着他，不明白云东林现在怎么还能这么傲，平常上赶着的小情儿这会儿一个两个都消失不见，云东林现在会悔恨吗？
看到他现在这样，云峥才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恨也没觉得多痛快。从云东林放弃了这个家的那天，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两看生厌众叛亲离这一天。
云峥没在病房待多久就出来了，去找主治医生陈力。
他在陈力的办公室待了半小时，走出来的时候陈力送他到门口，向他点了点头。
“云先生放心，我会全力配合。”
第二天云峥就飞回美国继续推进公司业务，同时筹备回国上市，邮箱里隔几个月就会收到陈力的邮件，里面是各种用药调整和指标变化，每封都很简短，云峥看完就删。
2023的新年，云东林是一个人在病床前过的，隔音再好也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每个人都在热闹地庆祝新一年来临，只有他的房间安静地只剩监护器的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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