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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下了决心，再坐地铁是不可能了，打车也不行，对于越发狭窄的陌生空间，里面的味道会更容易让他应激，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买个代步工具，汽车、电动车甚至是自行车，但这些他都学不会，平衡感差、反应慢，要真硬着头皮上了路，他就成定时炸弹了，炸别人也炸自己。
除了这些，他也考虑过别的方式，像是聘请一个专属司机之类的，但因为几次尝试中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有了心理阴影，他就打消这个念头了，直接租了离公司近的公寓楼，另外在越海附近租房也不现实，他对环境很敏感，现在住的公寓他都很熟悉了也容易睡不着，搬进新的地方只会让睡眠更差。
他记得自从父母离婚各自生活后，在新的高中和大学住宿时，这种症状还没那么严重，当时最多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成了这样。
向怀屹照着手机地图指引的方向走，思绪乱糟糟的。
难道真的只能每天提前出门，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去公司了？
向怀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况不乐观，也知道已经发展到了影响生活的程度，可他无能为力，他的精神和肉体像是割裂开的一样，会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排斥吃药，但精神上从未配合治疗过。
进了大厦，向怀屹走到前台说明了下情况，工作人员便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个身着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匆匆走过来。
“向先生你好，我叫唐骁，是这次和卓新合作的项目负责人之一，也是沈总的助理，那麻烦请向先生跟我来。”简洁明了的自我介绍后，唐骁便带他通过闸机往电梯方向走去。
向怀屹隐约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朝四周看了看，想着尽快熟悉环境。
见这个点等电梯的人有点多，唐骁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向先生往这边走。”
向怀屹点头，紧跟着他。
唐骁领着人去搭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22层。
也就是亲眼所见，向怀屹才知道越海公司的规模有多大，光一层就比的上卓新那边的三层。
穿过忙碌有序的办公区，唐骁把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礼貌道，“向先生，到了。”
向怀屹这才定睛往紧闭的门上扫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总裁办公室。顿时怔住，余光见他要走，忙叫住，“请问，是不是搞错了，安排和我一同工作的不是项目主要负责人吗？”
唐骁微微一愣，随即微笑解释道，“是的没错，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沈总。”
向怀屹听了皱眉，猛然惊醒过来是怎么回事，尽管他恨不得现在立马掉头就走，但他是为工作而来的，不能意气用事。
即使戴着口罩，唐骁还是隐约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以为是紧张，便抬手敲了敲门，朝里面道，“沈总，向先生到了。”说罢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门看向旁边的人，“向先生，请进。”
向怀屹默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走进去，刚在离门不到两步的距离停下，身后的门就啪嗒一声关上了，惊得心脏骤然一缩，他慌乱中下意识往自己觉得安心的地方看去，抬眼的一瞬就对上了坐在办公桌前正看向这边的沈聿淙。
气氛安静了许久，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忽然间，向怀屹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让他想起了五岁在幼儿园时，他那个温柔又善良的弟弟对站在门口焦灼等待的他，说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哥哥过来，抱抱。”
第6章
沈聿淙看他愣在原地许久不说话，微笑着起身绕过办公桌，“哥哥你来了，这段时间哥哥就坐在那里工作吧，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回过神的向怀屹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另一张办公桌，上面还有画图时需要用到的工具，粗略一扫，还很齐全。
尽管他心神还有些恍惚，但还是努力调整着心态，走过去坐下，拿出包里的电脑和画稿用具，开始工作。
本以为会很不自在，但沈聿淙确实和他想象中一样忙，九点多就去开会了，一直没再出现。
向怀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他对这附近不熟，即使偶尔在卓新办公也不会选择去人多的食堂或者外面吃，基本都是带个面包和牛奶草草了事。
沈聿淙刚回办公室就见他嘴里嚼着东西，很快看到了他手里的面包，“哥哥中午就吃那么点东西？”
向怀屹不语，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只要不是和有关工作的事就全将这人当成空气。
沈聿淙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上拎着的饭菜盒子放在桌上，“哥哥过来一起吃吧，吃太少哥哥不是容易胃不舒服吗。”
向怀屹听了微微皱眉，依旧没说话。
沈聿淙不紧不慢地伸手打开袋子，将饭盒一个个取出打开，语气突然不同于刚才，亲切中带了股淡淡的冷意，“怎么，还是哥哥想让我像以前那样喂你吃？”
向怀屹咀嚼的动作停下，手心隐隐冒冷汗，他不理解，为什么十一年过去，他还是会那么容易被这个人的一言一行影响，明明已经不用再因为需要在他那里获得什么而小心翼翼了，没有他，这十一年他不是照样生活，为什么一听到他变了语气，就会下意识的开始心慌害怕。
见坐在办公椅上的人僵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且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沈聿淙又开口了：
“哥哥，我不喜欢话说第二遍。”
向怀屹呼吸一顿，胸口闷得慌，理智不受控的被本能夺走了，缓缓站了起来。
沈聿淙看着他一步步朝这边挪步过来，眉间舒展，重新露出笑容。
向怀屹目不斜视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待看完桌上的饭菜后，心脏一阵缩紧。
他是故意的……
故意点这些菜……
向怀屹忍不住捂住嘴，压制住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引起的反胃感。
这些菜确实都是他以前爱吃的，可是从未这么集中的同时出现在一张桌子上，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沈聿淙总是热衷于在做了他最喜欢吃的菜的那晚上疯狂的索取自己，还强迫自己说出那道菜的制作过程，甚至说错一个字就会“惩罚”自己。
直到十一年后的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
他输了，他的本能告诉他承受不起忽视沈聿淙可能的带来的代价，可他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他想当个普通人，结婚生子，过普通的生活，所以绝不能重蹈覆辙。
“吃吧。”沈聿淙把饭和筷子放在他面前。
向怀屹盯着那盒在还微微冒热气的米饭看了会儿，慢慢拿起来。
如果要彻底摆脱过去和眼前这个人带给他已经深入骨髓的影响，得换别的对策，置之不理显然是个错误的办法。
下午沈聿淙一直在办公室里，但出乎向怀屹意料的，他很安分，没有像之前那样“找茬”，于是在半信半疑中，向怀屹渐渐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工作里。
直至办公室突然亮起了灯，向怀屹一愣，抬眼看了看时钟，还没到下班时间，又看向窗外，发现天空已经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密布，他今天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也没带伞，心想着还有一会儿就下班了，打算到时去附近商店买把伞。
这时沈聿淙接了通电话就离开了办公室，听说话的内容，估计是工作上有事处理。
五点整，向怀屹匆匆收拾好东西下班了，他是少数不需要加班的那个，所以这会儿电梯没人，等走到大厦门口时，发现天黑压压的，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连风都是燥热的。
他粗略查了一下地图，发现显示离这最近的一家超市有600米，便不再犹豫快步跟着地图指引走，结果走到半路雨就大滴大滴往下砸，瞬间打湿了干燥的地面。
向怀屹慌乱中忙找到了一处建筑躲雨，虽然运气不太好，但好在那家超市和他回程的方向是一道的，只能等雨小点看看能不能跑过去，正想着，便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闭眼打了个喷嚏，这才往身上看去，发现衣服已经湿了，鞋子也是。
十几分钟过去，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天也越来越黑，向怀屹心里有些烦躁，又莫名有点冷，只得往墙角缩了缩。
他临时找的这处避雨的地方称不上完美，屋檐窄，风一吹，雨就带着丝丝的凉意扑到他身上。
向怀屹试过打车，但是附近车辆少，而且加上下雨的缘故，显示需要排队，前面排了40多人，到现在还有32人，希望实在渺茫，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冒雨冲去那个超市时，就见昏暗的雨幕中有个身影撑着伞快步朝这边走来。
待那人进入到他能清晰辨别的视野中，认出是谁后，向怀屹下意识地背过身去。
沈聿淙见他上身一半至以下全湿了，把伞举到他头顶，为了不让雨声盖过声音，提高了些音量道，“哥哥，我送你回家。”
“给我伞就行，我自己回去。”向怀屹不敢看他的眼睛，道。
“什么？我听不清。”沈聿淙凑近了些。
雨太大了，向怀屹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这种环境下就算对面能读懂唇语也没用。
向怀屹意识到这一点后就直接伸手抓住了雨伞的手柄，却发现他身体的一侧都湿了，抬头看了看，伞不是很大，这会全罩在了自己身上。
沈聿淙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思，又道，“哥哥，我只有一把伞，我把车停在路边了，先上车好不好？”
向怀屹身体已经发冷了，但看到沈聿淙表情里带着些许委屈，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一般，顿时走神了。
没等他反应，沈聿淙就拉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直至被塞进副驾驶，向怀屹才回过神来，坐立不安要去开车门，结果发现车门在旁边的人上车后就锁住了。
一瞬间，杂乱清晰的雨声被隔绝在车窗外，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模糊遥远，狭窄的空间里，对方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一点点放大了，他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紧张得一动不动。
沈聿淙微微侧身向斜对面倾身而去，见一旁的人犹如受惊的鸟缩了下，动作停住，接着打开储物箱拿出干净的毛巾放到他怀里，“哥哥擦擦头发。”
向怀屹没动，他很不自在，不自在一下子和身旁这个人离得这么近，像是稍稍抬下胳膊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不该想的感触，思绪混乱。
“……哥哥？”
向怀屹猛然回过神来，惊慌的神情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安全带。”沈聿淙提醒道。
向怀屹一瞬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手忙脚乱地抓过安全带想要系上，可是手却抖得厉害，心脏也怦怦直跳，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样，无法冷静，明明只是把安全带扣上的简单动作，却怎么也无法顺利完成，他的额角冒出了薄薄的细汗，呼吸也开始变得不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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