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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在做梦。我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见到你。他们说是我太想你，你才总是不来我梦里。”水面一点点加速地上升，任夏把手中的小鱼攥紧，他抬起头，对上少年一双悲伤的眼睛。“我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
“我不知道。”海水涨潮，任夏只能护住怀抱中的小鱼。
海水没过任夏的脖子，流进他的鼻腔。出乎意料的，液体灌入身体并没有让他觉得窒息，反而让他有一种仿佛回归母亲怀抱里时的温和感。他想伸手抓住眼前的少年韩聿为，却看到韩聿为在他面前一点点消散成泡沫。在消失的最后一瞬间，韩聿为还在将手往他的方向伸。
天光一片白，任夏用手挡了一下阳光。
揉了揉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做了个梦。
韩聿为的手此刻正放在他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按摩不舒服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打算挣脱，却无意间瞥见对方眼下的青紫。
好像没有休息好，又好似刚刚睡下。
任夏把韩聿为的手放到一边，他深吸了一口气，套上衣架上的外衣。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这个念头一起，任夏的血液往心口处流。咚咚咚的心跳声在他身体里战栗。
他光着脚，小心地踩在地面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躺在床上的男人。这种胆怯的感觉让他时不时后头看几眼。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可他却在看到透明橱窗柜中的东西时怔住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展示柜，在韩聿为带着他和任小雨来这间屋子时，笑着告诉他，以后可以摆一点他喜欢的小东西进来，玩偶或者书，什么都行。
可那几节橱窗的灯此刻被点亮，暖黄色的灯光下，摆着许多个毛绒绒的小狗。那些小狗的模样，都与贺眷曾经送过他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或者细节不同。
有的小狗背着小包，有的则带着墨镜。
它们长得都一样。非常乖巧的站在橱窗里看着他。就好像是买他们的主人正告诉他的，看吧，我送你许多个，这样你就找不到贺眷送的那个了。
任夏看到，众多小狗中，有一条嘴中叼着一枚小小的信封。他打开橱窗，小心地拆开。信中的字迹清晰，“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扔掉它。”
“我已经帮你把他捡回来了。放在这里面，你自己来找吧。”
最后一句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任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韩聿为，好像忽然间知道他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累了。
有种说不出的情绪突然从他心口涌出。任夏抬手压住胸口。
他把橱窗“啪”地一下合上，像是逃跑一样光着脚跑向楼下。
快一点，他必须快一点。快点逃离这里。呼吸带出白色的雾气喷悬于半空。
他能感觉得到身体正中正陷入一滩巨大的泥藻。而这种宛如堕落一般的陷入感与对韩聿为的厌恶无关。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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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夏跑到门口以后想过从栏杆处翻出去，可在这之前，他居然真的奇迹般地看到两个路过这里的行人。
那是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这是任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韩聿为以外的人。激动的心让他鼻头变酸，差点一下子哭出来。
“救命！”他朝着栏杆的位置喊了一句，声音惊动了说说笑笑的女学生。他像看到食物的狗一样趴到围栏处，朝着两个人喊了一句：“能不能借我你们的手机？”
被他的声音惊动的女学生停住脚步。
“有人把我囚禁在这里了，能不能借一下你们的电话，我只拨一个号码就还给你们。”任夏的身上很冰，脸皮下面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热流。脸上有种不正常的红晕。
他还光着脚，身上颤颤巍巍地抖。
或许是意识到这一次失败，下一次韩聿为不会再让他有能接触到别人的机会，任夏擦了下脸开口道：“求求你们。”
“哦对了……我可以用钱跟你们换……”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先前包裹起来的小金锁和男人昂贵的手表。
见到他的模样，两个女孩子显然是有些吓到了。她们看了一眼任夏，在他面前窃窃私语说他是神经病。
可他们看到任夏递过来的手表和金饰不似作伪，又泛起嘀咕。
任夏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他被急得团团转，到最后，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恳求道：“就拨一个电话……求求你们了……”
先前还说他是神经病的两个女孩此刻也动了恻隐之心。两个人站在原地商量了一下，才很缓慢地将开了锁的手机递过来。
拿到手机的任夏手抖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两个女孩胆怯的目光中想起自己似乎只有一次求助的机会。
打给谁？打给谁才会有人来救他？
他先前只想了如何求助，可手机按在拨号键上，他才想到，根本没人会来帮他。他记不住什么号码，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结是那样浅。
如果不是韩聿为先前说过的那些话，他甚至想打电话给贺眷和印礼。
“你不会是想抢我手机吧？”女学生颇为谨慎地看着任夏。
任夏经她这么一提醒，心口跳动得更厉害了。他咬了一下手指，脑海中涌现出两串号码。
是之前那天去韩聿为家里的夜，他被迫记住了韩聿为两个嫂子的号码。
他要打给韩聿为的家人吗？站在围栏外的女学生又催了他一句。他手一抖，将那串号码填在拨号栏，拨出去了。
在听筒处响起拨号提示音时，任夏的心脏提到嗓子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电话打到哪儿去。也不知道这通未知的电话会不会被接听。就在他感觉到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色翻天覆地，白雪要将他的双脚融化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电话那边的人并没有说话，空气中的寂静在信号间穿梭。任夏的喉咙像是被开了一个洞，风从外面席卷过来，他隔了好久才吐出一个字音：“喂——”
电话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喂……能听见吗？”
“救救我，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韩聿为把我关在屋子里，关在他的别墅里。他不让我见任何人我出不去他还把我儿子送走了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任夏一口气说完，边说眼泪边掉，他有一种错觉仿佛晚说一个字，韩聿为这家伙就会从他身后钻出来，再次将他拖进无尽的黑暗中。
可天空中却只有被吹落的星星雪点。
“是他强迫我……”
“他从上学的时候就强迫过我……”任夏说完，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打嗝。心灵最深处的想法从他嘴里脱出。他的哭声像是小动物的呜鸣声，两个站在与他有围栏之隔的女孩似乎也被他的情绪触动，两个人搭在身侧的手指都不自觉地动了动。
手机那边的人还是没有声音。
那通电话也没断，任夏不知道该怎么恳求。一种无声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将他缠绕住，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反复的呼吸不畅和紧张让他不停打嗝。该怎么求救，对方才肯高抬贵手，愿意帮他带离这里。
“求求你，我真的很想见到小雨……”任夏越说声音越小，垂下头，他的泪水已经在雪地上烫出许多小圆洞，浅薄的积雪下，很容易从这些孔洞中望见还未枯萎就被覆盖的草坪。任夏咽下口水，最后说了一句：“我根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说完这些，任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他蹲下去，手机放在耳边空悬着。电话另一边还是没有回话声，任夏怀疑自己打错号码了。直到要将电话挂断，他才听到听筒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换气声。
不同于普通人的声音，对方的呼吸声很急促，喉咙深处泻出的哽咽声比普通人粗一些。然后是一声焦急的哼声。再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任夏将手机递给围栏外的女学生。然后踩着雪一瘸一拐地走回去了。他心想，或许这就是他的命，想求救都找不到人。两个女孩子看到他瘦的像是一道影子一样塌陷下去的背影，面面相觑之后还是叫住他，问他需不需要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任夏抬起头，刚要答复却忽然间心率猛增。透过二楼的窗户，他看到韩聿为醒了。模糊的身影在半透的窗帘下坐起身。他没有理会身后女孩子的好意，径直地往屋子里跑。跑到二楼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了。扑到窗户边，他看到两个女孩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任夏？”他听到韩聿为在屋里叫他。为了不让男人看出端倪。他只得整理表情，可眼角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韩聿为上半身没穿衣服，他刚一出卧室门就看到任夏坐在门口哭。他吓了一跳，蹲下身问任夏怎么了。任夏的眼睛很红，手和脚都有种彻骨的冰凉。韩聿为靠近他，一点点用手将他眼角的泪水擦去，问他：“你哭什么，做噩梦了吗？”
他的语气尤为小心。因为他刚刚知道，任夏怀孕了。现在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还很脆弱，连同任夏，都不能受什么刺激。
任夏摇头。自己用手擦了一下鼻子。他站起身，不管韩聿为，只是自顾自向卧室走去。
他很累，一点也不想理韩聿为。男人倒也不生气，只是在后面跟着他，看到任夏上床休息，他也没有上床，坐在床边，问任夏早上想吃什么，还难受想吐吗。
任夏倒是没有干呕的感觉，胃确实有点不舒服。
“我去给你做饭。”看到任夏揉肚子，韩聿为套了睡衣，转身准备去厨房做早饭。离开之前，他还抱了任夏一下。出乎他的意料，任夏并未拒绝。抱过之后韩聿为低下头，垂直的视线很清晰地便能注视到任夏的鼻梁和睫毛。他想起刚养栀子那时候，他到网上查阅资料，有看到过有人用卷发棒给雪纳瑞卷睫毛。
任夏的睫毛再长一长就有那么长了。
他是真的喜欢任夏。见到任夏哭了，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凑在身边像条抚慰犬一样照顾。之前所有的摩擦更是一笔勾销。
韩聿为从卧室离开的时候心情很不错。一来是又要做爸爸的念想让他高兴，二来是今天不管是亲还是抱任夏都没拒绝。他心底有些窃喜，以为是任夏终于要对他敞开一点点心扉。
有这样的情绪加持，韩聿为做饭的时候耐心和细心比平时更多。他对任夏的口味了若指掌，就连他们家的食谱每一页折痕都藏着任夏眼底的一瞬惊喜。任夏最近需要的营养多，他做饭时候也花了不少心思。就在他刚刚将焯过水的肉放在锅里炖的时候，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的人是他二哥。
想来是来问他最近为什么没去工作，韩聿为没犹豫接得很快。他刚“哥”了一声，就听到对方压抑着怒火的沉重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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