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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对上几个视线,裴执喻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出了包厢。
走廊空无一人。
裴执喻看了一眼号码,是榆州本地的,但是他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喂。”
裴执喻接通后,那头寂静无声。
他等了几秒,才响起一道女声,“喂,你是迟延的室友吗?”
裴执喻一愣,旋即应道,“是,他怎么了?”
“他低血糖了,现在在学校医务室,舞蹈系只有他一个人住在一号楼,你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
“低血糖?”裴执喻皱眉,“他没吃东西吗?”
那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
多半是因为玛丽港湾的信号实在太差。
包厢里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他要是现在走了不大合适。
但迟延那小混球还躺在医务室病床上,以他那个神仙级别的社交能力,根本不可能一天之内在班里交上朋友。
他要是不去接,迟延能躺到晚上。
想到这,裴执喻无奈叹气。
“行吧,我现在赶过来。”
第6章 道歉
裴执喻走进医务室时,正好看见迟延缩在病床上。
医务室没有医院的条件,每张床之间只用一条帘子隔着,他躺在小床上,手臂搭在被子外面输液。
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冷棕色的碎发搭在枕头上,白皙的侧脸没什么血色。
看得裴执喻短暂地原谅了这混球的嘴,多了点怜爱之心。
“迟延。”裴执喻走到床边,“醒着吗?”
“……嗯。”
迟延脑袋上戴着他的咪头帽,看着兴致不高,转头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裴执喻好笑道,“知不知道这枕头有多脏?还把脸贴上面呢。”
话音落下。
年迈的老医生走进来,神色怪异地看着裴执喻,“我们医务室的枕头被套都有按时洗的好吗?小伙子污蔑人呢?”
裴执喻:“……”
他每次蛐蛐别人,都会被抓个正着。
“对不起,我乱说的。”裴执喻笑着道歉,“这瓶针水还要多久能打完?”
“十来分钟吧。”老医生瞥他一眼,“你坐着也没事干,去给他买点吃的,不要太辛辣。”
“行。”
裴执喻认命地去食堂打包了两份粉条,顺道带了一份水果。
回到医务室时,迟延已经打完针,蹲在地上穿鞋。
“擦的药,室友回去帮帮人家。”
药瓶被塞进手里,裴执喻扫了眼。
是瓶碘伏。
“嗯?受伤了吗?”裴执喻扫了下迟延,他站起来的动作确实别扭,只不过穿得很厚,看不出来哪里受了伤。
迟延单手撑着桌子,小声道,“路边摔的。”
“走得了吗?”裴执喻问。
“嗯。”
“……”
裴执喻静默着,看他艰难地挪动了几步,还没走出病房区域。
“好了。”裴执喻无奈,“你拎着饭。”
“诶人家腿都这样了你还让他——!”
“嘘。”裴执喻被这老医生吵得头疼,“叔你别茬话,我准备背他回去呢,你看我像那种压榨室友的人吗?”
老医生忿忿地,“看着像……”
裴执喻气得想笑,“你这才是污蔑。”
打包口袋倏然进了迟延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裴执喻已经在他面前蹲下了。
裴执喻比他高了一点,骨架也很宽,肩膀到背都很宽。
“不用了……”迟延有点别扭,他好歹也是alpha,要这样盯着路人的视线趴在另一个alpha背上,实在是有伤颜面。
“快点的。”裴执喻向来没耐性。
他晃了晃手,示意迟延。
“就背你这一次,明天自己颠着去上课。”
迟延还是不太乐意,“真算了,我自己走也可以。”
“啧。”
裴执喻盯了他一眼,“难道你更喜欢抱?如果你喜欢抱的话我也可以……”
“算了。”迟延生怕他来真的,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背上,两手环过他的脖颈,又生怕多触碰到一丁点皮肤。
兴许是因为刚从食堂走了个来回,裴执喻身上很热,还有一丁点属于他的信息素味。
迟延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只觉得暖洋洋的,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阳光晒被褥的味道。
裴执喻背着他站起身,生怕他掉下去,掂了一下吓得迟延搂得更紧了几分。
手腕擦过温热的喉结,迟延恍惚感觉裴执喻的背小幅度地颤了下。
他狐疑地往前探,果然看见裴执喻翘着的嘴角。
“你笑什么……”迟延皱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裴执喻清了清嗓子,“没笑,你别那么敏感啊,粉拎了吗?”
他语气里坦荡地过分,搞得迟延反倒不自在了,干脆把脸埋到他冲锋衣的帽子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拎了。”
“行。”裴执喻头也没回,随意地朝老医生摆摆手,“走了,叔。”
路灯昏黄,天色逐渐暗沉,只剩下远方的一抹蓝色。
一路迟延的脸都埋在帽子上,裴执喻开玩笑道:“要不要出来透个气?别死我背上了。”
过了会儿,迟延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走你的路。”
“哦。”
往来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大多数都是在看裴执喻的脸。
他在整个A大里都很出名,大一刚进来第一天就有omega给他递情书,没过一个月他就荣登校草榜单第一。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也还是他。
“迟延。”
路没走两步,裴执喻又开口了。
迟延这次终于舍得抬起脸,目光冰冷带着审视,裴执喻不回头都能想象出他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有话就说。”迟延眉头蹙紧。
裴执喻瞥了下脖颈下方蜷着的手指,“怎么不吃午饭?面放你桌上都不知道起来吃。”
“不是。”迟延敛下眸子,浓密的睫毛翕动,像一把蒲扇轻轻地扫在眼睑下方。
两人又走出几步,裴执喻才听见他的声音:
“找不到接水的地方。”
裴执喻倏然哑声,片刻后,“操,忘记告诉你了,我们这一层没热水,你得去楼上十楼的过道接。”
迟延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
这会儿天色黑了,裴执喻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嫌丢人还是真的懒,只觉得背上这人有点像某种生长在树上的生物。
名字叫树懒。
不过迟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间,裴执喻很自然地找了个话题,“晚上去做什么了?”
“开班会。”兴许是到了人少的地方,迟延放松了不少,整张脸都露出来,“你呢?”
“朋友过生日,去玩了会儿。”
迟延敛下眸子,“抱歉。”
“嗯?”电梯门开了,裴执喻却愣在电梯里,“怎么忽然道歉?“
迟延憋了半天,脸又埋回去,“先出去吧。”
第7章 衣服脱了
直到房门阖上,裴执喻还心猿意马的。
他把背上的迟延放到床上,也没立刻退开,就那样盯着迟延看。
迟延坐在柔软的被褥上,随意地把鞋蹬落在地上,露出白净的袜子。
他扫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裴执喻,“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没。”裴执喻耸了耸肩,“你刚才在为什么道歉。”
“你听错了,我可没道歉。”
迟延说完,翻身勾着自己的睡衣。
这次裴执喻看清了,他睡衣上印的是小熊,类似于曲奇饼干之类的花纹。
“道个歉这么丢人啊,又不承认了。”裴执喻语气凉飕飕的,听得迟延想踹他一脚。
但迟延现在是个残疾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为什么。”迟延把睡衣攥在手里,别扭似的挪开脸,视线落在床头柜的小夜灯上,“随口说的。”
“是吗?”裴执喻点头。
他这会儿心情相当不错,不想和这个嘴硬的alpha掰扯,顺势坐在自己的床沿,和迟延面对面。
“身上摔什么样了,我看看。”
迟延也没犹豫,把裤腿撩起来,露出膝盖和小腿上的伤口。
膝盖上的伤口不算深,但范围很大,上面还有医务室处理过的痕迹,边缘一圈隐隐泛黄,小腿部分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淤青。
“还有别的地方吗?”
迟延说,“背上,等会洗完澡再看吧。”
裴执喻轻啧了声,“你这能洗澡吗?”
“要洗。”迟延微微皱眉。
“怪爱干净的。”裴执喻点评了句。
他起身去自己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个保鲜膜丢到迟延床上,“这个裹一下,水别渗进去了,不然会发炎。”
说完,裴执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拆开自己的那份汤粉。
这家汤粉在食堂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生产流水线娴熟,每次下单顶多等一两分钟就能拎袋走人,非常适合裴执喻这种不挑食又没耐心的人。
有时候一日三餐都是粉。
沈彦老在食堂吐槽他,说裴执喻是吃不来细糠的猪,兜里揣一把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对此,裴执喻不做评价,并且又打包了一份粉。
耳机里的纯音乐响起,裴执喻随便刷了几个盐的视频,一份粉就解决完了。
他收好垃圾,转头刚好看见迟延洗完澡出来。
“头发怎么不擦?”裴执喻随口问。
迟延摇摇头,含糊道,“擦过了。”
“擦过了还那么湿,袜子也拧不干,你肌无力么?”裴执喻说着,拿起碘伏和棉签走到迟延床前,“坐这儿。”
迟延一瘸一拐地挪到床上。
他刚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脖颈上留着大面积的块状红痕。
水滴从头发滴到他脖子上,再顺着浸润他的白色睡衣。
裴执喻看得忍无可忍,起身到柜子里拆了块儿新的浴巾,丢到他身上,“擦干净,床等会湿了你怎么睡?”
“都说了没事……”迟延偏头,把浴巾撇开,“你拿回去。”
“不擦?”
裴执喻挑眉,脸色有些冷,“行,反正晚上不是我冷。”
他说完,一言不发地拆开碘伏,走到迟延跟前。
迟延伤口包得也破洞百出,水滴顺着保鲜膜边沿缝隙渗进去,还是把伤口打湿了。
这次裴执喻没多话,扯了两张纸巾仔细地把伤口边缘擦干,又用两根棉签吸干净创面上的血水。
动作似乎太重,迟延缩了下,没说话。
裴执喻抬眼。
这个角度,他恰好能看清迟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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