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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今雾抬头顶蒋幸的下巴：“你又开始，再说这种话，我就走了。”
蒋幸连忙把人按住：“好好好，我不提了行不行。”
烦人的话题结束，两人静静的靠在一起，享受在这半年来极少相聚的时光。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心疼你，也许这个话不该我来说，只是，”
“蒲蒲，你还了半年的房贷，房产证上到底写的谁的名字？”
第15章 冬天好冷
无名份15冬天好冷
江今雾在蒋幸怀里打着哈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把脑门靠在对方宽阔的胸肌上，用力蹭了几下，从脑海深处的回忆中挖出来：“当初用的我表哥的名义贷款，房产证上自然是我表哥的名字。”
蒋幸握住他的腰：“这样的话谁能保证，在还房子的时候，一定会写你的名字。”
江今雾坚定的回答：“我妈不会骗我。”
“更何况，当时我弟弟跑的时候，把表哥得罪惨了，表哥和我承诺，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从他这卖掉这间房子。”
蒋幸明白血缘和渴望代表什么，也明白利益之下有什么，他没再继续劝说，只提出个建议：“我相信你妈妈的人品，但事缓易生变，时间一长，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不如你先做个公证之类的，保障自己的权益。”
江今雾靠在蒋幸身上想了想：“我会仔细考虑这件事的。”
冬天，是一个寒冷到毫无生机的季节，到处都是苍白，人与人的呼吸，出口便冻成薄雾，说不出口的话就凝成冰，堵在心间。
江今雾赶在第一场大雪前回到家中。
蒋幸早早把他送到车站，买的最早的票，这样的话，江今雾到家是正午，一天最暖和的时刻。
江今雾拿着两个大箱子美滋滋冲到家门口时，姥姥正好挂上大门的锁。
“姥姥！”扔下箱子，江今雾乐颠颠的跑过来给姥姥一个熊抱。
姥姥一下被抱懵了，反应过来后，努力伸长脖子：“哎呦，小祖宗，你怎么回来也不和我提前说一下，我好让你姥爷去接你。”
江今雾蹭蹭姥姥的脸：“这不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他扭头看一眼门上的大锁：“对了姥姥，你这是要去哪里？今天降温了还要出去遛弯吗？”
姥姥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用手里没收起来的钥匙去开门，观察一下四周，确定没有街坊邻居后，快速让江今雾进门。
江今雾搬着箱子刚扔到院子里，就一脸迷茫的被姥姥神神秘秘拉进屋子里：“你弟弟，今天订婚，你不知道吗？”
江今雾闻言，一下就瞪大了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他，他，他到能订婚的年纪了？更何况，他不是跑了吗？”
姥姥拍着他的手叹口气：“现在是订婚，又不是结婚，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就是两家人坐一起吃个饭的事，哎，他是跑了，跑了半年，催债的电话打家里了，我们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江今雾立马倒了两杯热水过来，一人一杯捧着暖手，姥姥叹气：“哎，造孽啊，江桨刚辍学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自己要赚大钱，要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刚开始他确实本本分分的上班，第一个月还给我买东西，结果没到仨月，就一个人跑了，催债的电话打到家里，说他给别人当法人，公司破产，他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不管走什么流程，法人是他，他都得还这笔钱。”
江今雾闭了下眼，只觉得这场寒冬的冷空气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他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的东西，只凭良心和道德都足以折磨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又到订婚？”
姥姥不名意味的苦笑了下：“坑他那个人还算有点良心，还了一部分，你爸妈又帮着还了一些，谁曾想，江桨这小子这么有能耐，出去一趟带回来个女孩，说什么也要跟他结婚。”
江今雾只想到一个情况：“女孩不知道江桨现在的情况？”
姥姥一口气吐的更长：“知道，还自己贷了二十万帮江桨还账。”
江今雾已经惊讶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江桨到底欠了多少钱？他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张嘴闭嘴，闭嘴又张嘴。
此时此刻他说什么也不太对，作为既得利益的家庭，他不能指责女孩的天真，作为旁观者，他也没资格去评判江桨的行为。
毕竟他说清了，她听懂了，一个愿挨一个愿挨。
随后，比荒谬涌起更多的是悲凉：“姥姥，没人通知我这件事。”
“丁零零。”孙悦的电话总是突兀到猝不及防。
江今雾一如既往顺从的接起这个电话：“喂。”
“蒲蒲，妈妈想和你商量个事情。”孙悦的声音平和温柔中，带着喜悦。
她的情绪总是随着另一个人的举动变化，而江今雾的哀乐也随着她起伏：“你说。”
“你弟弟要结婚了，他们两个想定居在外地，之前买的婚房我们想卖了，给他们当首付在外面再买一个。
“你之前还的房贷，卖了房子折成现金给你，你们两个再换一下怎么样，这样你上学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江今雾打断她：“再换一下？什么东西再换一下？”
孙悦开开心心的劝说他：“你忘了吗？爸爸妈妈之前买的那个小院子，还记得吗？”
江今雾有点印象，是很久之前，甚至他们四个一起去看过的房子，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怎样的情绪，只能回应一声：“嗯。”
“小院子就是给你准备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本来准备等你毕业再和你说，没想到你弟弟这个房子一波三折的，所以上半年就给你俩换了一下。”
“现在既然他又要自己背房贷，索性换回来，你的房子是妈妈全款买的，换回来以后，你就不用和今年一样这么苦了。”
“而且那个小院子要拆迁了。”
孙悦的计划周全，完美，连老天都要帮她一把，让每个人在这件事中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桨带着喜欢的人，去喜欢的城市定居。
江今雾得到全款的新房子。
孙悦和江父一个儿子学业有成，一个儿子早早成家。
全家都皆大欢喜，圆圆满满，任何人对这个结果都无法指摘。
“妈妈，我算什么？你真的为我打算过吗？”江今雾被裹在冬日的寒流中，不知道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喘不过气。他好似问出了一个问题，却不知道自己为何所问。
孙悦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说？你和江桨都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全力为你们两个打算。”
“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我，已经为我准备了房子。”
“我以为你知道的，当时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看的房子。”
“为什么我辛辛苦苦还了这么久的房贷，他一回来，我就要为他让路，我的努力就是白费吗？”
孙悦的话称得上是苦口婆心：“你的是全款，他的是贷款，他既然要成家立业，自然也该承担一个男人养家的责任，你还是个学生，精力应该全都放在学业上，妈妈就是不想让你继续这么苦，才换回来的。”
孙悦的话有道理，甚至在利益的划分上，更偏向江今雾一些，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不爱另一个。
人们总说钱在哪爱在哪，江今雾作为一个成年人，跳出情感，理智看待的话，在孙悦这里，他得到的比弟弟的更多。
所以孙悦身为一个母亲，她没有错。
爸爸支持妈妈，妈妈没有错，爸爸也没有错。
江桨太小，除了那些难听的话以外，他从未做出伤害过江今雾的举动，欠款不是因为吃喝嫖赌，不是因为打架惹事，他只是被人骗了，坏的人是骗子，他没有错。
可江今雾，也没有错啊。
这件事里，谁都没有错，谁也怪不了，所以江今雾也不明白，为什么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的心里会如此不甘，如此伤心。
一个电话，开启了江今雾半年的省吃俭用，又一个电话，结束了江今雾半年的伶仃苦难。
连面都没有相见，只在一个又一个电话中，就谈定了一件又一件大事。
他握着水杯，捏着电话，呆楞了一小会后，对担忧看着他的姥姥一笑：“姥姥，今年的冬天好冷。”
他可能还小，想不明白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第16章 孤岛
无名份16孤岛
江桨的定婚宴，江今雾没有出席，姥姥在这个喜气洋洋的氛围中举杯：“今雾啊，他正好在考试周，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实在不能缺席。”
副座二陪的亲家举杯表示谅解：“学习重要，学习最重要嘛。咱就是订婚，自己家里人一起吃个饭，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中国所有的家长，一旦晋升为家长，好像学童时期的厌学就不复存在，他们每个人只会机械的重复“学习重要。”
江桨偷偷撇了下嘴，和他的未婚妻相视一笑，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欢快时刻，他的定婚宴和其他人一样，普通且顺利的完成，结束之后，江桨同未婚妻一起回到同居的小屋。
像是弥补一样，伪造了回家日期的江今雾，在确定回家时间的第二天，就被亲自来接人的孙悦带回了江家。
“蒲蒲，这是妈妈新给你买的被子，蚕丝的，盖着又薄又舒服。”
“妈妈新换的碗筷，这个金色标志的是给你的。”
“妈妈还给你买了棉拖，小鹿，喜欢吗？”
江今雾像个被热情招待的外人，被孙悦引领着在她家，观察因他的到来而改变的格局，他看着自己脚上毛绒绒的拖鞋，词不达意的回应：“嗯，喜欢。”
江桨的屋子变成他的房间，江今雾小心翼翼的将书包放到床脚，除了那张换了被褥的床，他什么也没碰，坐在床角等着短信，好在没过多久，孙悦就喊他出门吃饭。
晚上的饭菜没有大鱼大肉，孙悦炒个白菜肉丝，熬了小米粥，佐菜是一碟腌的小黄瓜，小黄瓜用白酒酱油外加十几种料腌出来，打开盖子就是喷香，江今雾口重，忍不住多尝了几口，孙悦将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江今雾从善如流，夹了几筷子白菜肉丝：“我正好在市里找了个寒假工，明天去报道，”
“好不容易在家过一次年，别去兼职，在家里陪陪爸妈。”孙悦探过身子，往江今雾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丝，面带疼惜：“今年是寒冬，来来回回路上太冷，再说你累了一年，也该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你就在家玩玩，嗷，你们年轻人爱玩的游戏，妈妈离家近，中午还能回来给你做饭。”
突如其来的关心，带着饭菜的香气，从久远的带着昏黄的暮气的下午，在童年的奢求中莽撞奔来，没有一丝缓冲，直愣愣的冲着江今雾心口的小鹿撞去，一下就将那头长出角的幼鹿，撞的四蹄朝天，呦呦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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