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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前不久刚刚经办过的房间号,学弟在电脑上又快速核对了一遍,避免江今雾的无用功:“那个,你好,二十分钟前,312的客人就退房了,你是她们的朋友吗?”
江今雾拎着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坐在宾馆的临时休息区,他拨出去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喂?”
“喂,······,你,你们走了吗?”他的指甲扣着桌面纹理,目视远方,终究没喊出那个称呼。
“啊,对,这不是带你弟弟出来旅游,早出来早逛逛,你今天不是有课?我怕打扰你上课,就没和你说,现在是下课了吗?”
小笼包是被一路跑着送过来的,但再加上一通电话的时间,透明塑料袋上的雾气就凝结成了水珠,像是冬天开着暖气,玻璃窗上的冰花,看着很暖,一触冰凉。
“嗯,我刚刚下课。”
学业在任何家长面前,都是重要且严肃的,“哦哦,那你好好学习, 不用管我俩,”
“妈!车来了,你还要讲多久?”江桨不耐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在江今雾面前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孙悦面前却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用隐藏自己情绪的孩子。
果然孙悦跑向了他,像是在江今雾三岁的时候,义无反顾的选择留在城里:“蒲蒲,车来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好,这个字还没发音,留给江今雾的就只剩满屏忙音。
学弟给他倒了杯水送过来:“你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太好,需要帮你找校医吗?”
那是杯温水,隔着薄薄的纸杯壁,没能暖热江今雾冰凉的指尖。
他带着凉透的包子回到宿舍,桑桂从床头探出个脑袋:“昨晚不是说家里有亲戚来,今天要带她们出去逛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今雾在水池旁洗了手,换下整身衣服爬上床,慢吞吞的回答:“她们有自己的计划,不用我陪。”
桑桂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昨晚只瞥见来电显示上一个“周”字,是和江今雾八杆子打不着的姓氏,见室友被放了鸽子,现下愤愤不平:“来的突然,不和你打招呼,让你半夜出去给他们找住处,房费比外面贵了近三倍,你今天还推了兼职去陪她们,现在又悄无声息的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真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江今雾默默把被子拉高遮住脸,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吃早饭了吗?要是没有,桌子上有小笼包。”
考试周没课,桑桂自然起不来吃早餐,见江今雾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件事,也识相的闭上嘴,颠颠的跑下来,看到了桌上的两份早餐。
盖住脸,捂住耳朵,躲进黑暗里的江今雾,清楚的听到床下一声:“艹。”
他攥紧了被子。
一夜没睡的江今雾,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缩在墙角沉沉睡去,他确实有点累,平时除了学习,一分时间掰成三份用,工作日早午在食堂兼职,对方包他两餐外加八百工资,晚上线上帮人写作业,周六日去外面辅导小孩。
他的学历给他带来了工作,阅历又限制住了眼界,江今雾选择了大多数脚踏实地的工作,这就意味着,他要付出大量的体力与精力。
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江今雾躺在床上,浑身从上到下,连指骨都是酥软的,他听着耳边的动静,大脑却懒洋洋的不肯处理接受到的信息,没有办法将这个声音,和有人找他这件事联系起来。
还是桑桂踹了踹床板:“蒲蒲,你电话响了。”
江今雾接起“周女士”的电话:“喂,你好。”
“蒲蒲啊,我现在在中心医院,你弟弟把脚扭了,你快来一趟医院。”
江今雾举着手机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翘了一头:“不好意思,麻烦你再说一遍。”
一分钟后,彻底醒神的江今雾直接从上铺飞下来,在桑桂的大呼小叫中,连门禁卡都没带,一路狂奔,打车到的中心医院:“喂,妈,是在急诊还是外科?”
医院大厅到处都是人,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亲近的人和病魔抢时间,所以焦急的江今雾就像是外来的小鱼游进了鱼群,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找不到方向。
他在嘈杂的人群中,打着电话找着地标,顺便试图问一下被三四个家属围着的志愿者。
“外科,四楼?啊,是三楼。不用着急,我们遇见了个好心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等你上来,我们见面聊。”无头苍蝇似的江今雾找到目标,一转头差点撞到别人:“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就道歉,抬头看见人时就结巴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打招呼:“蒋,学,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学校上课吗?”
蒋幸拿着自取的纸袋,习惯性想伸手揉揉江今雾的头,蜷缩的手指刚抬起就放下:“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两节课都结束了,你是睡糊涂了吗,江今雾?”
江今雾没空去分辨他的称呼,再看一眼手机屏幕,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早上一觉睡到下午,足足睡了七个小时,还来不及惊叹自己如死猪般的睡眠,蒋幸就和他同路,顺手按好了上行的电梯:“你怎么来医院,不舒服还是来看人?去几楼?”
在等电梯下来的空隙中,江今雾下意识接他的话:“没有不舒服,来看人,要去四楼。”
蒋幸侧身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片子:“好巧,我也是去四楼。”
他们很快在拥挤的电梯里挤成了沙丁鱼,江今雾不可避免的被挤到蒋幸身边,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肉贴着肉,体温顺着相触的布料传递,烫的江今雾突然一抖。
蒋幸低头:“怎么了?”
狭窄的空间,拥挤的人群,就在耳边的温热气息。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头顶。
“叮咚。”电梯到了四楼,江今雾同手同脚的下了电梯,孙悦正推着轮椅在电梯旁等着,上面坐着脚上打了石膏的江桨。
孙悦一见江今雾就抱怨起来:“你弟弟他毛手毛脚的,下个楼梯都能崴脚,我们喊了救护车过来的,大夫说他是胫骨骨折,让回去静养,你说这一来医院,全是手机挂号,我又什么都不会,要不是遇见个好心的小伙子,江桨现在还在大厅坐着,你这来的也太慢了,”
孙悦还没说完,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越过江今雾看向他身后:“蒲蒲,这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好心人,刚才就是他帮妈妈去自助取片机取的片子,他还帮咱垫了医药费,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今雾明白妈妈的话只是说说,并没有埋怨他来的晚意思,只是话不怎么好听。
他何必小心眼的和长辈计较,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别扭,强迫自己脸上挂起笑,准备去感谢这个帮助自己家人的好心人。
“原来真是你的家人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江今雾身后传来,他没来得及转身,耳朵就已选取到熟悉的频率。
“阿姨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江今雾的,学长。”
蒋幸按了一把蒲蒲的后脑勺,声音里满是熟稔和亲切,好像他们两个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今雾,就这么着急吗?”
“你的头发都乱了。”
第5章 安娜·卡列尼娜
无名份5安娜·卡列尼娜
孙悦听出来了蒋幸的言外之意,又因着江今雾和人寒暄没再开口,弯腰轻轻拍拍江桨的肩膀,小男孩没理会大人之间的琐事,只撅着嘴抱怨:“我还没来得及玩什么游戏。”
孙悦摸摸他的脸颊:“好了,别生气,等养好了,你想去哪,妈妈都带你去。”
蒋幸能看到,哪怕是和他交谈时,都有七分心神放在眼前母子二人身上的江今雾,眼中突然闪现的羡慕与落寞,他随意的将手搭在江今雾身上:“医生说还需要住几天院,输液消炎,正好你来了,我陪你去办住院手续。”
情绪被打断,江今雾想起正事,转头看向孙悦:“江,他还需要住院?”
孙悦拿出手机递过去:“医生说最好住两天,输液稳定一下体内炎症,他身份信息的二维码我截图存在相册中了,办理的时候,直接点开就行。”
江今雾点点头,接过手机:“住院部和门诊部不在一个楼,我先去问诊台问一下,你们就在一楼大厅等我,办理好我来接你们。”
孙悦点点头,恰好电梯开门,她带着受伤的江桨去一楼等待。
蒋幸留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着孙悦和江桨一起其乐融融,蒋幸的掌心滚烫,隔着一件薄薄的握着江今雾的肩膀,在电梯门关合,江今雾对着孙悦笑的瞬间,轻声问:“你没事吧?”
江今雾举着的手愣在半空,但莫名其妙的,他就是明白蒋幸问的是什么。
其实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江今雾心底的声音小小的妥协,好吧,也许发生了什么,但这也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两个人没有伤害他的任何举动,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脆弱,或许只是敏感一点。
并且这份敏感,就如同过去二十年间经历过的无数次一样,在转瞬之间就会被压进心底,无人发现,无人知晓。
江今雾有事。
他眨眨眼,从蒋幸的手下转身出来,对他笑着说:“我当然没事。”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蒋幸收回空荡荡的手,插进裤兜,他配合着移开眼神,并肩走在江今雾身旁:“我来医院帮人拿药,正准备走的时候,看见大厅有人求助,就顺手帮了一下。”
江今雾快步想走到前面,但不知道为什么, 不管他迈多大的步子,蒋幸始终都在他身旁,他干巴巴的回应对方:“好巧啊,这么巧,你就正好帮到了我家里人,哈哈。”
蒋幸拉了他一把:“问诊台在这边。”
江今雾同手同脚的九十度转个身,两眼闭了一下,差点撞到行人。
“不巧,我就是主动去帮她的,她的眼睛和你很像,站在大厅无助的时候,很像你去社团拿着表要退团的样子。”蒋幸的声音慢悠悠的眼球,瞥向右下方作回忆状。
江今雾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竟是如此一副形象。
蒋幸余光瞥到他气到有点圆的脸颊,转头对他微笑:“去帮忙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有需要帮助的时刻,希望能有人能和今天的我一样,站出来帮帮你。”
江今雾闭着嘴转头,蒋幸看到他鼓鼓的脸颊立刻瘪了下去,轻笑一声:
“你看,好人有好报,帮人的福报都没有转天,现在就落到了我身上。”
“我帮到了,你的家人。”
扑通,扑通,扑通。
在医院,不用听诊器,江今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蒋幸熟练的帮江今雾办理了入院手续,又询问了外地儿童医保,打了几个电话后,顺利帮江今雾省了一大笔钱,他甚至帮忙将江桨推到住院部,又买了一些住院的必需品,一直折腾到天黑下来,才询问江今雾:“和我一起回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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