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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没有回声,默默的将自己的视线收回,重新落在手中的玫瑰上。
在长时间的镇静剂与其他用药下,现在的江今雾已经没有一周前,只要见到人就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如今更像是一具被抽空灵魂的傀儡,无情冷漠的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蒋幸将手里的薄胎青瓷药碗端过去:“药好了,现在喝正好,喝完我给你吃糖好不好?”
西药控制精神状态,中药弥补身体亏空,每天一碗的苦药,饶是精神出问题的江今雾,也撇过头去,蒋幸端着碗,跟着走到另一边。
房间内的阳光,被拉上的窗帘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在这样过近的距离中,蒋幸才能看到江今雾干裂的嘴唇,和薄薄眼皮上,如蛛网一样遍布的红血丝,他瞥过来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只要不出声,蒋幸全当看不见拒绝。
青瓷碗抵到唇边,江今雾不再看他,垂眸被灌进去一碗药,这药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合,变成一股冷香。
蒋幸在托盘中拿起杯子给他漱口:“今天真乖,我送你一件礼物好不好。”
江今雾把混着药汁的温水咽下去,懒得搭理举着茶碗的蒋幸。
他最近时而大吼,时而癫狂,今天这样一副安静不搭理人的样子,已经令蒋幸心满意足,于是他收好茶碗后,亲自去拿礼物。
还是一件衣服。
微小的珠宝有造成窒息的风险,漂亮而脆弱的布料,不会给一个连手都懒得抬的病人,造成一丝危险。
这是一条长裙,鱼骨胸衣上用羽毛粘出一个巨大的半边翅膀,翅膀的弧线刚刚好在胸口以上,锁骨以下,露出他优美的肩颈线条。
江今雾的视线,果然被这件华美的裙子吸引。
他定定的看着上面,最大的一片羽毛。
蒋幸见他如此喜欢,试探着去牵他的手,江今雾没有反抗,于是交叠的双手落在柔软的羽毛上。
蒋幸看着他怔怔的表情,柔软的怜爱从心底升起,忍不住问:“喜欢吗?”
原来送人礼物,给予惊喜,看着对方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是一件如此令人快乐的事。
蒋幸甚至当场决定,为他制造一个系列的羽衣。
江今雾抬起脸,雾蒙蒙的表情,是大海上泛起的夜雾,他轻轻开口,被药液滋润的嘴唇,不会再扯出鲜红的血口:“送我这么隆重的礼物,是因为,”
“今天要陪的客人,身份很贵重吗?”
每个语气停顿的瞬间,都是蒋幸心跳停止的间隙,他听清了江今雾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连起来却又听不懂每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他废话、废物般的问出一句:“什么?”
江今雾对他一笑,柔柔的扯动表情,那些之前存在的裂口被扯开,淡淡的的血丝,在江今雾唇上蜿蜒爬开:
“你不是通知过我,我是送给客人的礼物,拿过来的衣服,就是礼物的包装,包装越豪华,客人的身份就越尊贵。”
“我要老老实实,乖巧听话的,当一个礼物。”
口上的血丝,链接割在心上的刀痕,蒋幸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你现在,把我当成谁?”
江今雾轻轻从羽毛上,扯出自己的手,羽衣慢悠悠的落到地上:“是谁重要吗?反正你们也总是把我送来送去。”
“我没有,”蒋幸身体一歪,跪在地上,正好错过江今雾起身的手臂,他冷冷的看着蒋幸,居高临下,又透着执拗:“你没有,你没有又怎么会,给我这种华而不实的衣服?!”
蒋幸见他的眼神逐渐疯狂,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他,他只能跪在地上,温声解释:“你今天状态很好,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医生,”而已。
“骗子!混蛋!”江今雾猛然发狂。
他扯着自己的长发,张大的嘴,扯开的口子,令血丝变成血流,顺着唇角留下,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心理医生都是骗子!都是混蛋!”
胡乱挥动的手,打碎了桌上的花瓶。
“蒲蒲!”蒋幸试图去拥抱江今雾。
破碎的瓷片,飞溅的水珠,和飘落的花瓣,在江今雾脚边变成他盛大的裙摆,他后退躲过蒋幸的动作,伸手握住一块巨大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划开他的掌心。
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来。
蒋幸不敢冒进,在转瞬间,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眼前人,在疯狂的尖叫与拒绝中,割断自己的长发:“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我不要去漆黑的屋子,我也不要去摸蜡烛,凭什么要我当烛台,蜡烛落在肩上好痛,好痛。”
“我不要这么痛。”仿佛真的有烛泪灼烧他的皮肤,江今雾惊恐的去摸肩膀,握着瓷片的手,挥动着试图扑灭焰火,却在肩上割出道道血痕,甚至在激烈的动作中,划伤脸颊。
时刻待命的医生和护士,在监控中察觉到不对,终于冲了过来。
在进屋的瞬间,蒋幸在突如其来巨大的光亮中,短暂失明,但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和汗毛耸立的机制,让他当下大吼:“滚出去!”
嘈杂的脚步,愤怒的命令,在蒋幸耳中,也没能淹没那一声小小的:“果然。”
视线适应,蒋幸惊恐的发现,他面前有一扇光亮,风吹动了地上的碎叶,再抬头,江今雾坐在窗户上。
他丢掉碎片,一条腿跨出窗外,干涸的眼睛流不出眼泪,只是平淡的回首:“你果然,找了这么多人。”
纵身一跃,干脆利落,没给蒋幸半分辩驳空间。
时间和空间,这一瞬,在蒋幸心中静止,讨人欢心的惊喜,谁也没想到变成一间人间惨剧,刚刚的欢喜在心口,还没消散,转瞬间就被巨大的恐惧覆盖,极端的喜与悲交织冲击,瞬间令蒋幸想要作呕:“呕,”
连滚带爬,在巨大的惊呼中,蒋幸趴在窗棂上,他半个身子探出去,被人拉住小腿,只能看到,毛绒绒的草地上,有着一道蜿蜒曲折的血痕,大量的鲜血被那个惨白的人形拖成道路。
两层的高度,摔断了江今雾的骨头,他站不起来,只剩两只手拽着青草,一寸一寸往前爬。
“···”蒋幸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什么,他没听清,却能看到下面的人,双手沾满血泥,也没回头。
时刻守在别墅里的医疗团队,急迫但有条不紊的将伤员抬上担架。
江今雾躺在白布上,常年出任务的保镖站在他身旁,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衬得垂手下来的人,在血与泥中,冒着森森鬼气。
嘈杂人声,半遮半掩间的惊鸿一瞥,蒋幸看到血色中的朦胧鬼面。
他被人从窗口拉回来,双腿触底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在地板上,早就拿好医疗箱的医生,立刻掏出碘伏纱布:“我帮您包扎一下。”
他有什么好包扎的,所有人应该立刻去抢救江今雾,他想骂人,或下命令,张嘴却没有声音。
医生掰开蒋幸的掌心,用镊子挑出里面的碎瓷:“没事,估计上刚刚的吼声太大,伤了声带,造成的短暂失声。”
疼痛聚集注意力,蒋幸这才注意到自己膝盖和掌心,满是翻肉的伤痕。
第67章 死局
无名份67死局
蒋幸慢一步到医院时,江今雾已经被急诊推进手术室。
候在院门口的院长,见蒋家的车牌号映入眼帘,就小跑上前,引领冲下来的蒋幸消毒换衣:“您进去后,请尽量待在安全区,什么也不要碰,避免交叉污染,危及患者生命安全。”
正在七步消毒洗手的蒋幸,头也没抬,利落套上外科手套,双手举于胸前。
通过走廊,进入内部,这间急诊手术室不大,小到还没蒋幸的书房宽敞,以至于他踏进手术室的瞬间就皱起眉。
狭小的空间聚集大量的冷气,这里比一般手术室还要冷,冷到他都有些发寒。
但蒋幸没有出声,他在被划分的区域中,几不可察的向前迈出半步。
江今雾被绑在手术台上,双手和左脚,用白色的棉条牢牢的邦在架子上,骨头刺破皮肤的右腿,放在巨大的钢铁平台上,无影灯照得他面色惨白,像是科学课上,要被学生解剖的小青蛙。
蒋幸在口罩下的表情,模糊不清,院长只能听见他问:“为什么还不手术?”
“麻醉还未起效。”蒋幸作为社会高知人员,他知道身为无关人员参观手术,能给予患者最大的帮助,就是站在原地,什么也不要动。
他也知道手术室低温,是为了降低术中感染风险。
但是此时此刻,江今雾顺着眼角落下的眼泪,淹没不了从他身体中溢出的巨大恐惧。
他好像不是躺在手术台上,而是躺在餐桌上,身边围着他的人,全是拿着刀叉,迫不及待要啖其肉的刽子手。
甚至江今雾嘴里放了止咬器,防止他在惊惧过度的情况下,咬断自己的舌头。
蒋幸第一次干涉专业人员的操作:“为什么不全麻。”
院长手里攥着的纱布,擦擦额头的汗:“粗略判断,患者的身体状况太虚弱,不支持全麻,致,”蒋幸甩过来的眼刀,带着锋利的寒意,刺痛院长的皮肤,打断他后半截话。
“······风险大于半麻。”
下半身被彻底控制住的江今雾,在余光瞥到站在手术室角落的身影,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尖叫。
哪怕此台手术中,都是在各自领域的顶尖大拿,但在突如其来的意外中,还是有人不慎碰掉一把手术刀。
正在用工具用力推回腿骨的外科主任,安抚患者:“有点感觉是正常的,别怕,等做完手术,恢复好,和原来是没有区别的。”
三言两语间,经验丰富的众人,已经联系护士,送来备用手术刀。
被堵住嘴的江今雾,从喉咙中发出惨绝人寰的呜咽,他惊惧的太明显,好像在场的人不是为了保住他的腿而来,而是来生割他的躯体。
拿着电钻头的手术主任,顺着江今雾的目光,回头瞅了一眼蒋幸,又看了一眼院长。
随后,在电钻头嗡嗡声中,院长擦着额头,小心翼翼的进谏:“要不您先出去一下?”
蒋幸皱眉看着在骨头上打孔的机器,他把话说透:“他见到我就会惊惧,这次我离开,下次?住院期间,恢复期又怎么办?次次我都避开他,难道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见他吗?”
蒋幸与院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对视,里面闪动着冷峭的光:“我不可能离开他,那就一次都不要给他假象。”
“手术继续。”
帝皇下达命令,奴隶照做。
复位手术,在江今雾从大变小,直至力竭的惨叫声中,成功结束。
江今雾被推进vip病房,他的头发被剪的乱糟糟,半长不短的露着头皮,甚至还有被扯掉的地方,渗出红色的血点,蒋幸不敢乱动他,只能拿着拧干的棉纱布,一点点擦他粘在脸上,汗湿的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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