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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程儿受委屈了。”
程儿没理他。
等了会儿,戚时才感觉到对方身子动了动。
怀里人:“纸巾。”
戚时忙扭身去床头柜扯几张纸巾,给人递过去。
怀里人:“捂耳朵。”
戚时:“一只胳膊要留给你当枕头,我只捂一只耳朵行不行?”
怀里人短暂思考了下,说:“可以。”
戚时抬手捂住一只耳朵,说:“好了。”
怀里人开始稀里哗啦一通擤鼻涕。
这粗鲁的动静儿大概持续了两分钟,然后对方将鼻涕纸包成团,修长白皙的两根手指十分嫌弃地捏着纸团尖尖,拎过头顶,递给他。
怀里人:“扔掉。”
戚时憋着笑,应了声“行”,接过来,扔在了床头柜上喝过的纸杯里。
然后十分有服务精神地问:“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怀里人:“暂时没有了,睡觉。”
不等戚时回应,他又追加一句:“别摸我,也别掀我衣服。”
戚时喉中一阵酸涩。
他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轻声说:“程儿,你不需要这么藏着掖着,我们都这么久了,我会在乎那些有的没的?还是你以为,我会因为区区一道疤就不爱你了?如果你这样想,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何湛程顿了顿,闷声回:“没有,是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
“我会因为这道疤,不爱我自己。”
“那……”戚时想了想,低声问他,“那我教你,怎么样?”
“你教我?”
“对啊,”戚时凑在怀里人额头上亲了一下,笑说:“在反复爱上何湛程这件事上,我比你有经验。”
第90章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书房檀木茶桌,搁在电暖炉上的紫砂壶茶水沸腾,不断发出呜噜噜的声响,四方漆盘盛着陶瓷小杯,明前龙井飘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戚铭面容沉肃地坐在主位,瞪着桌对面的人,俨然一副对方如果不给他个说法,他今晚就绝不放人走的架势。
“说了,”戚时捏起茶杯,低头轻啜一口,淡淡道:“处着。”
“处什么处!”戚铭不悦训斥道:“你都三十了,每年带人回来过年,每年都‘处着’,他今年二十三,你觉得他还能再等你几年?当初为了他要死要活,连李天涯都敢惹,我不明白你现在还在等什么,还是你非要等着他跟别人跑了才甘心!”
“那怎么了?”
戚时不屑一笑,随手将喝剩的茶水浇在他哥面前的金蟾蜍上,茶叶落下几片,雾气袅袅,鼓囊囊的黑青皮茶宠在他浇灌下一点点变成渐变的清透翠玉。
戚时瞟他哥一眼,故意刺激道:“你和瞿岳不也分居了么?”
戚铭面不改色地将金蟾蜍挪到一旁,说:“他现在红了,出门在外,上个公厕都能围着一群狗仔私生,我和他这是策略性分居,跟你和湛程的性质不一样。”
戚时耸耸肩,提起茶壶,自顾自倒茶:“那我俩也是策略性分居。”
戚铭又一把夺过他茶杯,冷哼:“你少给我耍嘴贫,今年你必须抽时间去和他把证领了,住处也给我搬回别墅去!不是我说你,你脑子怎么想的?让人家一个身价几百亿的大少爷跟着你在一室一厅里蜗居好几年?你是没房子吗?你是缺钱吗?!”
戚时啧一声,仰身翘着二郎腿,冲他哥接连竖起三根手指,严肃纠正道:“第一,我那是二十万一平的、两室一厅大平层高级公寓,之所以改装成一室,是因为程儿的衣服太多,普通衣帽间放不下;
第二,我房子再小,算上客厅书房厨房两独卫加健身室影音厅,加起来起码也得有一百五十平,你说我俩蜗居,过分了啊!
第三,他不是跟着我住,他是偶尔过来住,我也经常去他那儿,我俩有来有往的,很公平。”
说完,见他哥脸色稍微缓和些,戚时笑叹一声,俯身重新拎茶壶沏茶,说:“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比你更清楚程儿还小,就是因为他小,我才更不能耽误他。”
戚铭递上茶杯,不甚赞同地看他一眼:“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谈什么耽不耽误?第一次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他到什么程度,这是第二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错失幸福。”
戚时按着茶壶盖儿先给他哥倒满,笑道:“我和他现在挺好的。”
戚铭啜着茶,随口感慨:“这么久了,真是难为他气性好,居然没给你闹。”
戚时有些心虚地低头添水:“其实也……咳,也闹过几次。”
戚铭冷哼一声,说了声“该!”
耐不住八卦,瞥他一眼:“他打你了?”
“怎么可能?”戚时笑哼,“我们程儿现在比以前文雅多了好吧!”
“哦,”戚铭好奇,“那是怎么个闹法儿?”
“呵,”戚时不客气道,“管得着么你!”
夜深了,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爆竹声。
哥俩在书房聊完,推门出去客厅,何湛程和瞿岳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厚厚的红包,俩人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你和铭哥差这么多岁,”何湛程问,“就这么直呼他全名,他不生气么?”
“一开始叫他哥哥来着,”瞿岳说,“但他觉得我是故意显摆自己年轻,让我必须要用同辈的语气喊他。”
“真的假的?”何湛程笑起来,忍不住吐槽:“他是M吧?”
“看情况吧,”瞿岳兴致勃勃道,“有时候他——”
“咳咳!”身后一道低沉男嗓重声打断:“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沙发俩人闻声扭头。
戚铭戴着金丝眼镜,一身深褐毛衣家居裤,沉稳内敛的气质由内而外释放出来,他警告的目光盯向瞿岳,隔空抬手指他一下。
瞿岳吓得连忙缩头,冲他尬笑两声。
戚时站在哥哥身边,外貌要更加张扬外露,硬朗五官如刀雕细琢,浓眉紧蹙,浑身透着一股野劲儿,永远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他人又精致,像一只被豢养在金笼里的鹰,因为不受风吹日晒,他白亮皮肤泛着柔和光泽,一笑起来,深邃目光含情脉脉,脸上浮现起别样的温柔,令旁人一见钟情之后,从此甘愿沦陷到底。
戚时两手随意地插着兜,一身雪色羊绒衫搭配休闲西裤,乌黑头发吹得蓬蓬的,额前缀着精心打理过的刘海,很显年轻。
何湛程笑眯眯地扒着沙发,对瞿岳指了下左边人:“这个,是你的。”
指尖平移半寸,指了下右边人:“这个,是我的。”
戚时没好气一笑,朝他走过来:“你选大白菜呢?”
何湛程半跪在沙发上,仰脸冲他笑:“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帅的大白菜。”
戚时也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行了,时候儿不早了,咱走吧。”
“等一下,别忘了东西。”
戚铭疾步去厨房,拎过来给俩人打包好的饺子:“这次装了六盒,三盒牛羊肉的,三盒虾仁芹菜的,酱料小盒我这儿没有了,你俩回去自己调。”
何湛程接过饺子:“行,谢谢铭哥。”
戚铭一笑,顺势说:“以后直接叫哥吧。”
何湛程也笑,爽快道:“行,哥!”
戚铭:“嗯,这次回来住多久?”
何湛程:“老样子,住九天,第十天就回去了。”
戚铭点点头,偏脸给弟弟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对方赶紧加把劲儿。
戚时自动忽略他目光,俯身从茶几上拿走何湛程的红包,走去玄关,塞到对方大衣兜里。
何湛程走过来,和身旁人一起穿外套换鞋,随口问:“每次都被你哥拉着聊天,一聊就好几个小时,你们都聊什么啊?你俩在公司还没聊够吗?”
戚时去年进入了董事会,卸任了擎荣CEO一职,现在是集团大股东,不用经常去公司上班,平时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他另外经营的几家科创公司上,总体上不算忙,所以,他仍不时会去集团里出现一下,帮戚铭分忧。
戚铭疑心病格外重,除了弟弟谁都信不过,戚时一走,他只好亲自上阵。
戚铭的本职工作是拍戏演电影,要说和人去酒局吃个饭、签个项目投资或者在大事上做决策,这些他都没问题,一旦涉及运作公司和处理业务细节,显然弟弟要更胜一筹。
戚时逼着他哥对他连续说了五百遍“你比我强你比我强你比我强”,才肯回去继续卖命。
“没什么,”戚时一颗颗系着大衣扣子,低头戴上围巾,“他羡慕我,追着我问保持年轻的秘诀是什么,我说吃唐僧肉。”
何湛程笑哼:“信你个鬼!”
“哥,走了!”
戚时扭头冲他哥招了下手,对方点点头,嘱咐了句“慢点儿”。
戚时从何湛程手里接过饺子,牵着他的手离开,继续笑说:“当然不是了,我吃的是你的肉,哪能告诉他?”
回去路上,车载音乐响着,戚时心情不错地哼着歌,一手打着方向盘,另一手反复揉捏摩挲着身旁人的手,然后将人手拽到自己大腿上搓。何湛程托腮望着窗外,不时回头瞥他一眼,很想吐槽一句“你这个老流氓”。
不过这两年何湛程嘴上积德,很少对戚时说太重的话,叫“流氓”可以,“老流氓”就要谨慎三思了。
上月戚时在家过生日,何湛程买了个六寸的冰激凌蛋糕,许愿吹蜡烛的时候,某人盯着火苗跃动的“3”和“0”,瞅了半天,然后扭头问他:“以后不过生日了行不行?”
何湛程无语。
这货才喜欢了两年过生日,就要把它重新拉回黑名单,那怎么可以?
于是诱惑对方,以后每年过生日,他都会穿成戚时喜欢的样子拍一段录像,戚时掌镜也好,入镜也好,随便怎么玩他,他都奉陪到底。
某人两眼冒红光,当晚就拉着他一起激烈疯狂地实践了。
那一夜,戚时准备了六套衣服,想要拍一整个通宵,何湛程没同意,戴着小白兔耳朵,穿着件露|三|点的透视|装,骑在对方身上大喘气,一边汗水淋漓地动着,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对方要等下一年,不然戚时没有期待感,很快就会厌倦了。
几乎每年都有那么一段日子,戚时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天太热要闷在家里打游戏,天太冷也要闷在家里打游戏,打游戏就打吧,水平还那么菜!工作不忙了,在床上蒙着被子一躺就是好几天,经常忘记吃饭,也不怎么接电话,更不喜欢和人接触,何湛程就会把果汁儿送过来陪他。
人不吃饭,狗要吃饭。
果汁儿饿了跑到床前,冲老爸汪汪叫两声,戚时就会爬起来给它弄食儿喂水,顺便自己也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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