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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人喜酌烈酒,一言不合就要敬酒罚酒,一口53°飞天茅台下肚,烧肺又穿心,两三杯灌入喉,呛得他眼泪都能流出来。
他每晚周璇于不同饭局之间,心心念念着,既然他家二哥舍不得在京城的荣华富贵,不肯跟他远走高飞,那他就干脆也留在京城好了。
他二哥外刚内柔,心思敏感,出门应酬,在酒桌上被那群糟老头子笑话一句“诶,你家从前是卖咸菜的啊”,他二哥明面上不动声色,私下蔫蔫地闷着头,一缓就要缓好久。
他要变成那种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能为他二哥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一个后辈晚生,单枪匹马,入乡随俗,看似夜夜笙歌,背地里喝酒吐到肝肠寸断。
他旧疾频频复发,医院酒局来回跑,一边想着,这是今晚最后一杯了,咽下这口,他就再也不碰这种烧死人不偿命的破玩意儿了,不然家里的老爷子真该心疼了;一边又想着,他何湛程这回说什么也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他要让他父亲、大哥、二哥……家里人上上下下都对他刮目相看!
还有戚时,戚时也能受自己的庇护,俩人从此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就算哪天分手了,旁人一提起来戚时是他何湛程包养过的男人,往后在生意场上行走,即便那帮老古董心里不屑,也没人敢再在明面上欺负他二哥。
他是这样想的。
他从前一向是只想不做的那种人。
这一次,他做的比想的还要多得多。
这一切付出都是为了谁啊?
戚老二居然反过来指责他无情无义。
何湛程对戚时恨得牙痒痒。
如果他不公然挑衅对方一回,他怎么能甘心地消失?
夜色撩人,灯火葳蕤。
一行人叽叽喳喳着穿过竹林长廊,正说得高兴,何三少佳人在怀,前呼后拥,他走在最前面,环顾四望,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周遭景观布置,然后言辞犀利地将不周到之处贬低一番。
忽地,他瞥到某个长廊拐角,深眸凝起,脚步也停下。
“怎么了三少?”众人也纷纷止住步子,不约而同沿着他视线看去。
斜对过亮着几盏灯,金砖黑影,廊檐交错,陆续迈出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最前面的男人的个子最高,黑衬衫紧束进烟灰西裤,华伦天奴的腰带,意大利真皮革手工制皮鞋,袖子挽到肘间,襟口松开两颗纽扣,痞气又干练;
第二人宛若一阵清风明月,步履从容,缓缓飘出,脸上泛着淡淡笑意,脾气很好的样子。
二人指间都夹着烟,周遭云雾缭绕,边走边说,正认真谈论着什么,身后又带出一条年轻的小尾巴——
一位个子稍矮些的少年。
他一身美式潮流红T恤和宽松牛仔裤,耐克鞋,纪梵希的墨镜倒挂在后脑勺,左手闲闲插兜,另一手握着罐插塑料吸管的冰镇可口可乐。
那只手腕很金贵,戴着一条钩织着黑檀木与金刚杵的暗绿色编织手环,和一只银色的爱彼手表。
何湛程他们这边过分热闹了,那三人很快注意到他们,不约而同扭头朝这边望过来。
第一个男人瞥见他怀里的女人,眉梢一挑,笑意更深,说话也劲儿劲儿的:“哟!”
第二个男人一见他,立刻惊喜出声:“三少!!”
第三位少年翘起嘴角,眼底笑意浮起,扬着胳膊朝他招了下手:“Hi!三哥,long time no see!”
戚时,裴玉,何厉风。
何湛程立刻皱起了眉。
第64章
裴玉一看见久违的心上人,感动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想起这阵子在美国受过的苦,那更是如同见到了亲人。
忙不迭捻灭烟头,拔腿就朝人奔过去,完全顾不得身旁老板突然黑下来的脸。
何湛程被裴玉这几嗓子嚎得头疼,见人如野人冲刺狂奔而来,忍不住脖子一缩,连忙摆手停止。
“站住。”
裴玉紧急刹车,维持着咫尺之距,不敢再靠近。
眼巴巴站人面前:“三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何湛程冷呵一声,瞟着眼神飞去另一旁,冲人阴阳怪气道:“我能来干什么?当然是带着我的新女朋友来happy啊!”
裴玉“哦”一声,没敢回头。
因为随着某人气场十足的逼近,他后背冷汗涔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戚时一把拎走裴玉,正对着何湛程站着,何厉风笑嘻嘻地挤进来凑热闹,也被戚时不留情一巴掌扇出两米外。
戚时两手叉腰,抬着下巴,不屑的眼神在何湛程和他的新女友之间来回打量,嗤声问:“怎么,最近喜欢女人?”
何湛程忽地竖起耳朵,眼神越过戚时,探头左顾右盼,一脸稀奇地问身旁众人:“谁?是谁?”
“谁在狗叫?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低头憋笑,又不敢太过放肆。
他们之中有人见过戚时,知道这位来头不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道爆笑声炸在虚空,异常刺耳。
何湛程一伙儿人、戚时、裴玉,齐刷刷闻声扭头看去。
何厉风倚着栏杆捂着肚子笑得正癫,可乐洒了一地,连墨镜都掉地上,被他踉跄的脚步踩成了两半。
众人:“……”
何湛程不想跟戚时说话,冷着脸撞过戚时肩头,走到何厉风面前,抬腿脚踩栏杆,一把揪起对方衣领子,沉声逼问:“你不是上学呢么?谁让你跑回国的?还跟他们那些人混在一起?”
何厉风笑够了,清清嗓,冲三哥眨了下眼:“三哥你别误会,我今天是好人呢。”
然后简单粗略地对何湛程道明前因后果:
按照何厉风的说法,裴玉自从去加州后,发现何冲霆居然是个才刚满十七岁的小屁孩,转身拔腿就要跑路。
其实裴玉真正无法接受的,是何冲霆是何湛程的堂弟。
这话是何厉风怕裴玉听见了尴尬,偷偷在何湛程耳边讲的。
总之,不管何冲霆怎么哄,裴玉都坚决不从,何冲霆脾气上来,就把裴玉的护照身份证手机钱包全扣押了。
裴玉有家回不了,何冲霆的管家仆人他也使唤不动,只好绝食自虐,准备以死明志。
何厉风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意进出何冲霆房子的人,他觉得哥哥这次有点做过火了,连裴玉生病住院都是在家安排的私人医生,不许裴玉踏出家门一步。
裴玉成天躺在何冲霆卧房吊着输液管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和非法|囚|禁有什么区别?
何厉风一边等着裴玉养好身子,另一边在何冲霆家里偷到裴玉的证件,然后今天亲自护送,帮助裴玉逃回国。
“是么?”
何湛程一脸不信。
他们何家就没有好心肠泛滥的人。
何湛程眯起眼,怀疑的目光将何厉风上上下下地打量:“现在人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何厉风笑得一脸欠揍,说:“时哥奖励我,请我喝饮料,我待会儿要跟他们去打台球呢。”
哦——
何湛程恍然。
这货是奔着戚时来的。
裴玉是能给戚时赚金库的人,何厉风这色心不死的臭小子当然要马不停蹄地赶来献殷勤了。
“呵!”何湛程甩手将何厉风丢开,扭头瞪戚时,骂道:“朝三暮四的禽兽,吃多了也不嫌噎得慌!”
戚时:“????”
莫名其妙就被扣了屎盆子,他才冤枉呢!
他能看上何厉风这种细胳膊细腿、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戚时忍不住张了张嘴,意图解释,但见何湛程这副滔天醋劲儿,他心里突然又觉得挺美。
他嘴角微微笑着,走过去弯下腰,将倒插葱栽般被插进草坪里的人扶起来,一边替人拂去头发上的湿草,一边温柔关怀:“厉风,你没事吧?”
何厉风和裴玉头顶恍若一道闪电雷劈,同时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何厉风刚吃了一嘴土,呸了几口草,明知戚时是假意,照旧歪身倒进对方怀里,拱头在戚时饱满紧实的胸肌上蹭两下——
嗯对,趁着三哥和三哥夫吵架,他有便宜不占是傻叉!
何厉风双手搂住戚时劲瘦腰身,冲人哼声撒娇:“二哥,我好痛哦。”
何湛程和戚时头顶恍若一道闪电雷劈,同时乍起一身鸡皮疙瘩。
戚时忍着恶心,在怀里人腰后狠掐一把,压声警告:“‘二哥’不是你小子该叫的,给老子老实点儿!否则待会儿再把你扔去水室,和老子养得那两条鱼作伴去!”
何厉风立刻想起刚才的悲惨遭遇,浑身打了个寒噤,忙不迭小鸡啄米着点头。
他和裴玉是今晚在燕京落地,戚时派人去接的。但戚时声称今晚要蹲点,不能离江山府,他没奈何,取消了提前订好的情侣包厢烛光晚餐,和裴玉作伴跑来了。
据说他们刚起飞不久,何冲霆那边就火冒三丈了,立刻搭了下一趟飞机要逮人,裴玉有钱归有钱,但背后没个撑腰的,迟早要被何冲霆给作践死,偏偏何厉风比何冲霆晚出生三分钟,是弟弟,也就是“非嫡长子”。
在他们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也就这两种身份。
和何湛程一样,他可以随便在外面风流浪荡,大把钞票撒着、无数俊男美女泡着,但他们这种人本身在家族里说不上话,何冲霆一发话,他就要低头,所以他是不可能把裴玉藏在自己家的。
而且,裴玉怎样,管他何厉风屁事?
他跑回国本来就是要找个借口和戚时多亲近一下。
何湛程眼界太高、太贪心,要是有个像戚时这种无论身材身高、长相脾性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程度,但凡这人落到他手里,他何厉风做梦都能笑出来,哪里还会在乎这人身上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他也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才帮助裴玉逃跑的。
是因为上周跑去参加何棣坤的party,听何棣坤随意聊了一嘴,说何湛程和戚时似乎是在闹不和,因为戚时和何棣坤的赌约——
何棣坤大叫委屈,发誓他真心不是故意的,但很快又给自己挽尊,说,如果俩人连这点小事都经不起考验,也就没必要在一起了。
何厉风支棱着耳朵,全程就听进去两件事:
第一,戚时把何棣坤那辆价值不菲的私人飞机还回去了,顺道把何棣坤也拉黑了,这算是退聘;
第二,何湛程在社交平台上把所有关于戚时的照片和文字全删干净了,这就叫“分手”!
何厉风屁颠屁颠就来泡戚时了。
在三人会面时,何厉风很自然地搂了下戚时腰,仰头笑嘻嘻问了句:“时哥,你是不是和我三哥分手了啊?”
然后戚时慈祥一笑,拎小鸡似的,给他直接拎去了负二楼的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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