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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再吃。”
张北野一矮身,将人直接扛上了肩头,转身往卧室走,“吃完再做,你不是顶得难受?”
钟迪被张北野用力摔在了床上。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一摔之下,手机脱手,无声无息地埋进去堆叠的被子之中。
下一秒,带着粗重气息的人压了上来,近乎强制地贴近,将钟迪紧紧地圈在怀里。
衣服散落了一地,带着薄茧的手掌掐着一截细yao,陷进了白皙的rou里……
触//碰混乱且急躁,可张北野却最关键时,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地攥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钟迪。”
张北野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钟迪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吓人。
他在恐惧。
一瞬间,所有的燥热与强势骤然冷却。张北野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钟迪……都过去了,没事了。”
怀里的人僵了许久,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张北野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紧,语气沉缓又温柔,“我们不做了,没事的。”
“可是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应激了……”
张北野拨开钟迪细软的发丝,看着那双泪眼:“我们慢慢来。”他思考了一下打了个比方,“就像是感冒的康复过程,中间总会有几次病情的反复,但终归会好的,相信我。”
无声的拥抱让怀里的人渐渐平复,张北野静静望了天花板好久,才翻身坐起,扯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尽量驱散了刚刚的压抑:“穿好衣服,起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蒜香排骨。”
他伸手揉了揉钟迪的头发:“我先去摆饭,你收拾好了过来。”
钟迪点了点头,目光追着张北野的背影走出卧室,才缓缓撑起身体,一颗一颗慢慢系好凌乱的衣扣。
忽然,被子里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手探进床铺中四处一摸,钟迪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信息横陈于上。
他瞥了一眼,身体顿然一僵……
————
第三日,简舟的喉咙有好转的趋势,即便还不能正常说话,但也可以嘶哑的发音,不至于做个哑巴。
学校那边可以找人代课,工地这边却拖延不得。
简舟坐在项目指挥部中审核整改材料,身边围了四五个分包负责人,抻着脖子望眼欲穿,无非是想简舟高抬贵手,他们可以早日复工。
审核工作量大,还要结合现场实地勘测,时间拖得久,屋子里有人出去撒尿。
这会儿只剩一个分包工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叼着烟,长得不像个好货,话说出来也不中听:“这工地四五个分包经理,咋就张北野那部分验收合格了呢?”
这话意有所指,是将简舟和张北野划归成了不正当关系,要么金钱关系,要么肉体勾连。
简舟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没作声。
“欸,简工,你知道张北野那个人多草蛋吗?”那人往前拉了拉凳子,一脸鄙夷,“他是个二椅子不说,你要和男的亲嘴打炮咱也管不着,但你不能欺男霸女呀!”
“欺男霸女?”简舟用沙哑的声音表示质疑。
“啧,我说错了,我重新说啊,欺男霸男。”男人将桌子一拍,义愤填膺,“张北野是内蒙人,在内蒙的时候也是搞工程的,他曾经在那边看上一个小青年,要跟人搞对象,人家不从,就把人关进了他要拆迁的破房子里,哎哟整整关了十六天,差点没把人小青年关疯了,都弄出应激症来了。”
那人两手一拍:“最后怎么着,没办法,为了不受折磨,那小青年最后还是跟了他。”
五大三粗的嗓门稍稍压了下来,“简工,你知道这小青年是谁吗?”他自问自答,“就是张北野现在的对象,姓钟的那个。”
嘴皮子一碰,男人啧啧了两声:“你看着现在张北野对他这个对象还不错是不是?那有什么用!心理阴影都已经留下了!”
男人暗戳戳的瞥了简舟一眼,做了最后的陈词:“这姓张的人品忒差了,简工你可别被他们蒙蔽了。”
过了半晌,沙哑的声音淡淡地问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男人重新翘起二郎腿,将香烟丢进嘴中,“内蒙古也不是他张北野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第21章 应激障碍
男人重新翘起二郎腿,将香烟丢进嘴中,“内蒙古也不是他张北野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简舟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手中的资料一合:“王总是吧?您这部分的塔吊安拆方案和安全专项施工方案我看了,整改不到位,不能复工。”
————
审核了六七个小时,简舟还是没在文件上签字。
大小项目经理一水的怒火中烧,却仍然要挑高僵硬的唇角,陪着笑脸儿。
简舟再次拒绝了晚上饭局的邀约。离开工地时,他穿着那张斯文得体的皮,与人一一告辞。
双方客套的场面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被人粗鲁地一挤。
“让开点让开点,怎么还堵在门口呢?”
总包李征民被挤了个趔趄,眉毛一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干什么呢,横冲直撞的!”
此刻站在门口的这撮人,全是工地上最大的乌纱帽,可撞人那人大咧咧地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掂了掂,丝毫不给任何一位领导面子:“没看见吗,我搬家呢,往哪站不好,你们站正门口?”
李征民被个小工人呲哒了一顿,脸上顿时挂不住,嘴唇一抖刚要呵斥回去……
“黄忠川。”
低哑温和的一声,正好截住了他的话头。
扛着包袱的男人谢顶,脑袋中间锃明瓦亮。他一转头,那副叽叽歪歪的脸色顿时一变:“简工?怎么是你?”
简舟笑着往旁边撤开两步,侧了侧身:“不好意思,堵了你的路。”
谢顶纯属看人下菜碟,此刻一扬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没事没事,我绕着走就行,你们聊你们聊。”
许是东西多,他又折回来跑了第二次。路过简舟时依旧笑嘻嘻的,像与人熟的不行。
吭哧吭哧又运回一包东西,此时门前的人已经散了,只剩简舟一个人站在皮卡旁。
谢顶扛着东西过来,简舟上前搭了把手,两个人把包袱塞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你咋还没走?”谢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等我啊?”
“嗯。”简舟笑着应了,“你这是要往哪儿搬啊?”
“往开发区那边的新工地,我做工程收尾的,今天这边的事儿全都了了,就收拾收拾搬过去了。”
谢顶哐当一声关上后备箱,转过身来,指了指简舟的喉咙,“简工,你嗓子咋哑了?”
这几天,简舟的嗓子被人关注了无数次。每被问一次,他就被迫想起一次那天夜里无法承受的力道。“张北野”这个名字也就会在齿间过上一次,被用力咀嚼咬碎。
“风寒而已,没大事。”简舟一掠而过,话音一转,“哦对了,刚刚听人提起了你们张总,说他在内蒙时就挺风光的。”
“提我们张总?”谢顶往工地里看了一眼,眉毛拧起来,“是不是哪个王八犊子没说好话?”
简舟笑着“嗯”了一声。
“草她妈的,他们一个个比谁都损,还敢说我们张总!”谢顶嗓门一下提起来,“哪个王八犊子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简舟抬手打算拍拍谢顶的肩膀,瞧了瞧他衣服上的尘土,又收回了手,只虚虚地在他手臂上点了一下:“别生那么大气,我又不信。”
他状似无意地往下带了一句:“你是从内蒙跟着张北野出来的?”
“嗯。”谢顶闷闷应了一声。
“钟迪也是?”
“是。”谢顶答完才“欸”了一声,回过味儿来,“简工,你知道钟迪?”
“知道,还一起吃过饭。”
谢顶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觉得与简舟的关系又近了一层。他搓了搓手,磕磕巴巴地试图为张北野解释几句:“简工,那啥……男的喜欢男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那个就是细胞里天生带来的东西,科学家说了,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喜欢同性的。所以那啥……你真别把我们张总当成变态啊。”
简舟的手还是落在了谢顶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透着几分认真:“性取向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与道德人品无关。一个人喜欢谁、爱谁,是他的自由,旁人没有资格评判,更没有资格指摘。”
“啊对!”谢顶一拍大腿,“简工就是有文化的人,不像工地里那些老封建,就知道背后嚼人舌根。”
“你们张总和钟迪……在一起多久了?”
“多久了……”谢顶琢磨了一下,“时间倒是挺长,但中间张总进监狱待了两年多,所以俩人正儿八经好上也没多长时间。”
“那啥……”他别别扭扭地偷瞄了一眼手机,“简工你开车了吗?不然我顺道捎你出去?”
“开了。”简舟从不是八卦的人,但对张北野的过往倒是挺有兴趣。他话还没问完,可看出谢顶急着要走,只能顺口问了一句,“你这是有急事儿?”
“也不是什么急事儿。这不是这边项目正式完工了嘛,我们队里要庆祝一下,定了一个农家院,要搞个什么BBQ还是BBC啊。”
谢顶抓了抓不剩几根毛的头顶,嘿嘿一笑,“他们现在催我过去呢。”
他假模假式地客套了一句,“要不简工你也一起去热闹热闹?”
“行啊。”简舟笑着应下。
“啊?”谢顶一愣,嘴张了一半,“你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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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院在城郊,一个挺大的院子,青砖地面,葡萄架下摆了几张长条桌,烤炉架在院子中央,炭火烧得通红,肉串搁上去滋滋冒油,香气飘出了半里地。
几盏大灯泡扯在头顶,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平日里灰头土脸的工人,今儿个换了干净的衣裳,有讲究的头上还抹了发胶,可一开口还是那副粗声大嗓,三句不离“他妈的”。
简舟被谢顶领着走进院子时,这群人集体失声了十几秒。
满院子的喧嚣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一身清贵的简舟站在这群糙汉中间,像一只白瓷,格格不入的。众人下意识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拘谨。
直到谢顶踩着凳子,亮着嗓子喊了一声:“愣啥神儿呀,大家呱唧呱唧,欢迎简工,他可就在咱们的安全书上签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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