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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矛盾的。
三人落座,简母的气色好了很多,常年盘在脑后的头发烫成了波浪,披在肩上,人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将一只黑色U盘顺着桌面推到了简舟面前。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你爸那里拿到过一段视频,是你老师邱怀昌d瘾发作时的影像。后来你爸找黑客黑了我的电脑,把影像拿走了。”
她用手拨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我的公司已经申请破产了,最近在清理资产。这个U盘里存了我认为的所有重要的文件,一直锁在保险柜里。刚刚我把它找出来做数据核算,没想到在里面看到了那段视频。”
简舟的身体向前一倾,胸口贴在了桌沿上:“邱老师的视频?”
“对。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存进这个U盘了,但想来当时我应该是觉得它很重要,才这样做了。”
“这段视频,简郁青曾经给我看过。”简舟说。
简母摇了摇头,她极其笃定:“他给你看的肯定不是完整的视频,如果你看过完整的,不会无动于衷的。”
“完整的视频?”
“不单你没看过,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看到。当年我拿到这段视频,只看了前几分钟,邱老变成那个样子,我看不下去。我以为整段都是他犯d瘾的画面,可没想到视频的最后,竟然藏着极其重要的信息。”
简舟开始微微发抖,桌面下,张北野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能安抚人心。
“是什么?”简舟的声音比简母预想的要稳。
“你自己看吧。”她将U盘插进电脑,把屏幕转向简舟与张北野,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跳出来,是邱怀昌的书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亮着一盏台灯。老人蜷在书桌旁边的地上,脊背佝偻着,手指痉挛地抓着地毯。
他的头发全乱了,眼镜不知掉在哪里,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刀刻的一样深。
画面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颠狂声。
简舟看着屏幕,眼眶一点一点地遍红。
七八分钟之后,画面里的老人安静了一些,他的喘息渐渐平缓下来,痉挛的手指慢慢松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忽然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看见了举着手机的人。
“简舟呢?”
邱怀昌的神色有些急切,甚至激动。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无力,只能半俯着身体。随即简舟听见了自己的老师,口齿不清,混乱却坚定地说道:“我要投案自首,投案自首,我要举报,举报……音乐厅,临江音乐厅项目不合格!”
老人的手在地毯上摸索着,摸到了一份文件,颤抖着举了起来。
“材料,这是我的举报材料。交给简舟,简主席,你帮我交给他,让他帮我举报,让他帮我举报。”
手垂了下去,举报材料落在了地上,他靠在书桌腿上,闭上了眼睛,声音忽然轻下来。
“我去投案自首,我去谢罪……我去死,以死谢罪,太疼了,我应该早点死的。”
画面里的人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沉沦下去。
下一刻,画面中多了一只手,简舟认得,是简郁青的手。
那只手捡起地上的检举报告,轻轻抖了抖,毒蛇一般的声音滑入视频:“好,我帮你交给简舟。”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简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盯着最后一帧画面,竟然向屏幕里的邱怀昌一样低声自言自语:“他在向我求救,而我什么都没做,如果我接到了那通电话,老师就不会死了,他会活着,好好的活着……”
“简舟。”张北野收紧了自己的手,“这事不怪你,你清醒一点。”
听到耳旁的声音,简舟转过身,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整个人连同他此刻所有脆弱和悲伤,一并偎进了张北野的怀中。
简母,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下意识出柜
第83章 简舟你到底追求多少人
简舟把视频交给了调查组。
那段影像在U盘里躺了太久,老师的声音被困在那间昏暗的书房里,终于等到了该听见它的人。
递交材料的那天,简舟从调查组办公室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和草原不一样,但他心里某个堵了太久的地方,忽然透进了一丝光亮。
张北野在车里等他,手边有一杯热咖啡。
简舟上了车,那杯咖啡便易了主。张北野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撸了一把简舟的头发,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张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他目视前方,低咳了一声:“……昨天我走后,万总……”
简舟啜了口咖啡,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妈比我想的开放,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就接受了,还问我们相处得怎么样?”
张北野偏头看过去一眼。
“我说张老板难追,我还没追上呢。”
追与不追的,在张北野与简舟之间是私话,在毡房里、在草原上、在那些只有两个人的角落里,怎么说都不觉得过分。
可若将这话搬出去,还搬到一位长辈面前,张北野便觉得有些臊得慌。
他轻啧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红灯上:“万总怎么说?”
“万女士说……”
昨天下午,那间马上要被清退的办公室里,简母坐在老板台的后面,手指捏着咖啡勺慢慢搅着。
“既然这样,那就哪天带回家一起吃个饭。”
简舟懒洋洋地靠墙立着:“吃饭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这边还没追上呢。”
简母一怔,放下咖啡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多年商海沉浮气势上身。
她眼皮上下一落,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儿子,红唇轻启,满是嫌弃。
“还真是废物啊。”
思绪转回,简舟端起了笑容:“万女士夸我眼光好。”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邱怀昌的墓碑被松柏环绕着。
简舟把那只从内蒙带回来的笔袋摆在墓碑前,又拧开马奶酒的壶盖,倒了两杯。
“老师,闻到酒香了吗?”
他靠着石碑坐了下来,端起一只酒杯,跟另一只轻轻碰了一下。
“有人说,我不带酒来看您,您会骂我的。”
简舟笑着晃了晃杯子,酒汤一荡,香气更浓,“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您这个小老头心眼最小了,以前我图纸上错了一点,您都念叨了我整整一个学期。”
“今天我就陪您好好喝点,这酒是草原上的马奶酒,口感不错,您肯定喜欢。”
一杯酒倒在了墓碑前,另一杯酒简舟缓缓饮着。
“前段时间我去了草原,睡了毡房、骑了马、吃了烤全羊,看了草原的日出,也看见了一抬头就令人惊叹的星空。”
“我认识了巴图一家人,那本《建筑的诗学》被我送给了巴图的大儿子巴雅尔,他现在的年纪,正好和您当年认识我的时候我差不多。很奇妙的,一个出生在大草原上的孩子,却对中国的古典建筑很感兴趣。”
风从松林间穿过,顺手牵羊地带走了酒香。
酒杯空了,简舟沉默下来,他把杯子放在膝头,目光落在石碑刻着的名字上。
“老师,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拦在那扇窗前,是不是就能救下您了?在看到简郁青手中的那段视频之后,这种想法与自责更加强烈了,甚至我总能梦见那道电话铃声,却怎么也接听不了。”
“可前几天我看到了视频的完整版,看了很多很多遍。后来我在您的遗物中,翻出了那么多撕了标签的空药瓶,以前问你在吃什么药,你总笑着说是维生素。”
“昨天我看着视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您说的那句‘我太疼了’,不知怎么困意一下子就消了,在那一刻,我好像想通了,或许这样,对您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风声忽然大了一些,松涛从头顶滚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是回答。
简舟将墓碑前的杯子重新斟满,他眼底含着笑,同样也含着泪:“老师,您现在不会再疼了吧,又是那个健康的小老头了是吗?”
他看着墓碑上用红笔描过的名字,像在看那个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用红笔在图纸上一笔一笔批注的老人。
“您交代的事,我办完了,调查组已经收到了全部材料。临江音乐厅的二次整改与结构加固工程已正式立项,我将作为项目监理负责人带队进驻。老师,它将来会是一座安全、坚固的建筑,也会是这座城市里最璀璨的殿堂,您放心。”
一杯酒,又慢慢地洒在碑前。
“哦对了,您资助的那些学生,名单我拿到了,我会继续资助下去的,这件事您不用操心。”
简舟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了,杯子放在石碑前,没有再倒。
“马奶酒很好喝是不是?但我只能陪您喝三杯,再多……”他笑了起来,“有人就不让了。”
站起身,简舟站在碑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碑石的顶部。
“走了,邱老师,下次带他一起来看您。”
沿着石阶往山下走,松涛在身后渐渐远了,简舟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谢顶。
电话一接通,标志性的大嗓门就送了过来:“简工,你和我们张总到底啥情况?”
脚下的台阶有些湿滑,简舟挑着干爽的地方落脚,边走边说:“怎么了?”
“我听说你都去草原了,这咋张总还要出去相亲呢?”
他自顾自地给出了理由,“人家都说看两个人合不合适就得出去旅一趟游,你俩这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不合适?”
简舟的一只脚踩在了水洼里,他停住脚步:“张北野去相亲了?
“和谁相亲?在哪儿?”
路边摊在城南,这个点儿正好是晚饭档口,一排塑料大棚沿着街边支开。
中间那家坐了一桌子人,人人都是风吹日晒的一张脸。
桌上倒也丰盛,可整桌人没几个动筷子的,全抻着脖子往对面看。
对面也是一家路边摊,临着门口的一张小桌旁,坐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张北野。
四条桌沿儿,其中三条坐了人。
张北野背对着马路,另外一个面貌粗犷的男人临着他,而张北野的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看起来有些柔弱的男人。
简舟和谢顶是后加入热闹的这桌的。
倒了一杯凉啤酒,简舟坐在一众工人中,也看向了对面。
他的目光在张北野挺阔的背影上轻轻滑过,落在了那个柔弱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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