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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上塞满了消防专业书籍和几本翻旧了的武侠小说。
到处都充满了陆骁的痕迹——随意,热闹,有人气。
和他那个空旷冷清的家,完全不同。
“先把药吃了。”陆骁端着杯温水过来,手心里是两粒退烧药,“然后量体温,如果还不退,必须去医院。”
这次林叙没再反驳。他接过药和水,乖乖吞下去。温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去,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陆骁又拿来体温计,让他夹在腋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水的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脆响。林叙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
很陌生。
又很……安心。
五分钟后,陆骁端着一碗热粥出来。白粥熬得浓稠,上面撒了点葱花和姜丝,冒着腾腾热气。
“张班长教的,发烧喝这个好。”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小心烫。”
林叙看着那碗粥,没动。
“要我喂你?”陆骁挑眉。
“……不用。”林叙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粥很烫,但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姜丝的辛辣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陆骁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喝粥。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林叙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在生病时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体温计。”陆骁伸手。
林叙把体温计递给他。陆骁对着光看了看:38.3℃。
“降了点。”他表情缓和了些,“但还在烧。喝完粥去床上躺着。”
“……这是你家。”林叙放下空碗,“我睡沙发就行。”
“我家我说了算。”陆骁不容置疑地把他拉起来,带进卧室。
卧室更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部队里那种标准的豆腐块。
陆骁把被子抖开:“躺下。”
林叙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床垫比工地的行军床软得多,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陆骁身上的味道一样。
陆骁给他盖好被子,又把窗帘拉上一半,让房间保持柔和的光线。
“睡吧。”他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陆骁回头。
林叙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手指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他闭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陆骁的心脏,却像被那只手轻轻攥住了。
“……我不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我去给你倒点水,马上回来。”
林叙的手指松开了。
陆骁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靠在门外的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林叙抓着他衣袖的样子……
像只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这个认知让陆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心疼,柔软,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
回到卧室时,林叙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呼吸急促。
陆骁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林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才继续动作,但比刚才更轻,更小心。
擦完,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叙的睡颜。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飞舞,像某个慢镜头里的梦境。
陆骁看着林叙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干燥的嘴唇,看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很满。
又很……慌。
林叙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缓慢地浮上来。身体依然沉重,但头痛减轻了许多,喉咙也没那么干了。
他侧过头,看见陆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在小小的椅子上,姿势别扭。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床沿,离林叙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阳光已经移动了位置,照在陆骁的侧脸上,把他浓密的睫毛染成金色。
睡着的时候,他脸上那种总是张扬着的、混不吝的表情消失了,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温柔。
林叙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很轻很轻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陆骁搭在床沿的手。
只是指尖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陆骁还是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有几秒的迷茫,然后迅速聚焦:“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里有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关切。
“……好多了。”林叙说,声音依然虚弱,但清晰了许多。
陆骁立刻伸手探他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等等,再量一下。”
他又拿来体温计。这次的结果是37.8℃。
“降了。”陆骁松了口气,“饿不饿?厨房有粥,还温着。”
林叙点点头。
陆骁去盛粥。林叙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看向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能听见楼下孩子们玩闹的笑声,和远处消防车回库的鸣笛。
生活的声音。
陆骁端着粥回来,看见林叙望着窗外发呆。
“看什么呢?”他把粥递过去。
“……没什么。”林叙接过粥,“就是觉得……很安静。”
“安静?”陆骁笑了,“这还安静?楼下那群孩子吵得要命。”
“不是那种安静。”林叙低头喝粥,“是……心里很安静。”
他说得很轻,但陆骁听清了。
他看着林叙喝粥的样子,看着夕阳在他脸上投下的柔和光影,心里那股又软又满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林叙。”他开口。
“……嗯?”
“以后生病了,别硬撑。”陆骁说,“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林叙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每次都能刚好发现的。”陆骁的语气很认真,“你得学会……求助。”
求助。
这个词对林叙来说,很陌生。
他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求助,意味着暴露弱点,意味着依赖别人。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在夕阳的余晖里,在这个男人认真的目光中……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好。”他轻声说。
陆骁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揉“警报”那样。
“这才乖。”
林叙没躲。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下。
夕阳渐渐沉下去,房间里暗了下来。陆骁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充满小小的卧室。
林叙吃完粥,又躺了回去。药效上来了,他有点困。
“睡吧。”陆骁给他掖好被角,“我今晚睡沙发,有事叫我。”
“……嗯。”
陆骁走到门口,关灯。房间陷入昏暗,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客厅的灯光。
他轻轻带上门。
卧室里,林叙闭上眼睛。
他听见客厅里陆骁走动的声音,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在问中队的事。
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模糊而温柔。
像一层厚厚的、安全的茧,把他包裹在里面。
他就在这些声音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林叙的病三天后彻底好了。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林叙的车刚开到事务所楼下,就看见陆骁那辆黑色SUV已经停在老位置了。
车窗降着,陆骁胳膊搭在窗框上,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看到他下车,陆骁立刻探出头:“早啊!”
林叙走过去:“你来干什么?”
“送早餐啊!”陆骁从车里拿出个纸袋,“张班长新研究的豆浆配方,非让我带给你尝尝——说病人刚好,得补补。”
纸袋里是温热的豆浆和一份三明治。豆浆装在保温杯里,三明治用锡纸包着,还贴了张便签:“林设计师,务必吃完!——老张”
林叙看着手里的早餐,又看看陆骁期待的表情:“……谢谢。”
“客气啥!”陆骁咧嘴笑,“趁热吃。我走了,中队还有训练。”
他说完真的发动车子走了,干脆利落,好像真的只是顺路送个早餐。
林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然后低头,打开保温杯。
豆浆的香气飘出来,很浓,很醇。
他喝了一口。
甜的。
从那天起,陆骁的“顺路”变得极其频繁。
周二,林叙在工地忙到中午一点,刚准备去食堂,陆骁的电话就打来了:“别吃食堂了,我给你带了饭,五分钟到。”
周三,林叙加班到晚上八点,走出事务所大楼时,陆骁的车就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车里放着吵死人的摇滚乐,陆骁在驾驶座上冲他挥手:“上车!带你去吃夜宵!”
周四,林叙在办公室整理图纸,门被敲响了。陆骁抱着个纸箱进来:“警报的猫玩具,多买了几个,放你这儿。”
林叙看着他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堆在办公室角落:“……我的办公室不是仓库。”
“借放一下嘛!”陆骁理直气壮,“我那儿放不下了。”
他放下箱子就走,留下林叙对着那堆猫玩具发愣。
周五下午,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林叙站在事务所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他原本计划半小时后出发去工地核对一批新到的防火材料——雨季施工,材料的防潮处理至关重要。
手机震动,老赵发来现场照片和消息:“林工,雨太大了,料车堵在高速上,估计今天到不了。您别过来了,路上危险。”
几乎同时,陆骁的消息跳出来:“你们那片雨超大,我刚听交通台说,绕城高速你们事务所那个出口已经积水了。你还在办公室?”
林叙打字回复老赵:“收到,材料到了第一时间检测。”然后切回陆骁的对话框,刚输入“在”,电话就打过来了。
“别开车出来!”陆骁的声音伴着雨刮器急促的摆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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