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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素圈，眼底的光柔和地流淌。
“知道了。”他轻声应道，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璀璨却隔着玻璃的夜景，又回头看看眼前真实生动、甚至有点狼狈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不过，下次去哪儿吃，听我的。”
“行！都听你的！”陆骁答应得飞快。
离开餐厅，坐进车里，陆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直接回家？”
林叙却报了一个夜市街的名字。
“啊？”陆骁愣了一下，“还吃？没吃饱？”
“嗯，没吃饱。”林叙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车窗外的流光划过他的脸，眼神显得有点狡黠，“而且，我想吃烧烤。”
陆骁愣了两秒，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方向盘一打：“得嘞！坐稳！”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与摩天大楼相反的方向开去。晚风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吹散了西装上残留的餐厅香水味和那点若有若无的拘谨。
夜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人声鼎沸，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明亮的灯泡挂在各个摊位上，照得人脸上光影流动。林叙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戴着戒指的手腕。陆骁早就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袖子也撸了起来。
他们挤在热闹的人群里，陆骁熟门熟路地蹿到常去的那家烧烤摊前，嗓门洪亮：“老板！老样子，肉串、鸡翅、韭菜、茄子……多放辣！” 点完回头，凑到林叙耳边，压低声音得意地说：“这家的料，绝了！比那什么鹅肝强一百倍！”
烤好的串装在铁盘里端上来，油光滋滋作响，辣椒面和孜然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陆骁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顺手把另一串认为烤得最好的递到林叙嘴边。林叙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辣味瞬间冲上来，他微微吸了口气，但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两人就坐在摊子旁边的塑料小凳上，围着矮矮的折叠桌。陆骁一边吃，一边讲队里最近的趣事，谁训练又出糗了，谁家媳妇来送饭被围观了，笑得毫无形象。林叙偶尔插一两句，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热闹的夜市街慢慢往外走。陆骁很自然地牵住林叙的手，十指扣着，两枚素圈戒指偶尔轻轻碰在一起。路过一个卖氢气球的摊子，花花绿绿飘着一片。陆骁眼睛一转，松开手跑过去，不一会儿，举着一个最显眼、印着巨大红色“我爱你”字样的爱心气球回来了，不由分说就把绳子系在林叙手腕上。
林叙看着那个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审美堪忧的气球，又看看陆骁那一脸“我是不是很机智”的得意表情，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去解那根细绳。
夜风吹过，气球在头顶飘飘荡荡，那三个大字在霓虹灯招牌的映照下，显得有点傻，又格外醒目。
走到停车的地方，陆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叙。夜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神很亮，很专注。
“林叙。”他又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陆骁低下头，很轻、但很认真地，吻了吻林叙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戒指。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以后，咱就这么过。我搞我的砸，你收你的尾。你在天上画星星，我在地上接着你。行不？”
林叙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顶级餐厅手足无措、在烟火夜市如鱼得水、送他土味气球、用最朴素的话说着最重承诺的男人。夜风拂过，腕上的气球线轻轻扯动。眼前这双眼睛，坦诚，炽热，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勾住陆骁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微微的辣，还有陆骁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味道。不像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纠缠，更像是一个盖章，一个确认。
陆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臂用力环住林叙的腰，几乎要把他抱离地面，深深地回吻。
夜市的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嘈杂依旧。偶尔有人投来善意的目光。那个傻气的爱心气球，在他们头顶晃晃悠悠，像个沉默又吵闹的见证。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点乱。
“回家。”林叙说，声音有点哑。
“嗯，回家。”陆骁应着，重新牵起他的手，握得很紧，走向他们的车。
第71章 老子得对你好点，再好点……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手腕上那个傻气的爱心气球还在尽职尽责地飘着，绳子随着林叙下车的动作轻轻摆动。陆骁锁了车，三两步追上来，眼睛还盯着那气球，嘴里嘟嘟囔囔：“……下次，下次老子一定行。不就是个餐厅嘛，流程我都记住了，下回肯定不迷路，不踩你脚……”
快走到电梯时，陆骁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有点闷：“林叙。”
“嗯？”
“今晚……我是不是又搞砸了？”陆骁看着前方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就想好好跟你吃个饭，结果……”
林叙按下电梯上行键，侧头看他。陆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是那种有点懊恼、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搞砸什么了？”林叙问，语气很平常，“饭吃了，舞跳了，烧烤也吃了。哪样没做成？”
陆骁被问得一愣，抓了抓头发：“不是……我是说餐厅那儿。我太菜了，路都找不对，东西也不会吃，还踩你脚……”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林叙按了楼层，才说：“那些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陆骁较起真来，“那是约会！正经约会！”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林叙靠着轿厢壁，目光落在陆骁脸上，看得很认真，直把陆骁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你觉得，”林叙缓缓开口，“什么才是正经的约会？”
陆骁张了张嘴，想说“就是像电影里那样，高级，体面，不出错”，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他想起林叙后来在夜市吃烧烤时放松的侧脸，想起他拿着烤串就着自己的手咬下去的样子，想起那个在嘈杂人声里、带着烟火气的吻。
好像……那样也不错。
“我不知道。”陆骁最后闷闷地说，“就觉得……得给你好的。”
电梯到了。门开了又合上，两人都没动。轿厢里很安静。
林叙看了他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陆骁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淡淡的烧烤味，还有林叙自己常用的、那种清冽的沐浴露香气。
“陆骁。”林叙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清晰。
陆骁下意识挺直背：“嗯？”
“你觉得，”林叙看着他眼睛，慢慢说，“什么样才算好？”
陆骁被他看得有点心慌，脑子一热，话就冲出来了：“就是……不让你丢脸！不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委屈！地下管道那事儿之后，我就想，老子得对你好点，再好点……”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林叙忽然抬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微凉，碰在皮肤上，激得陆骁一颤。
“你觉得我委屈了？”林叙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骁说不出话。他看着林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陆骁喉咙发紧，“我就是怕。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这么直接地承认过这种“怕”。但在今晚这一连串的笨拙和尴尬之后，在这密闭安静的电梯里，面对林叙这样平静的注视，这话就这么自己溜出来了。
林叙的手指从他脸颊滑下来，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他转身按了开门键，电梯门再次滑开。
“走了。”他说，率先走了出去。
陆骁赶紧跟上。
进了门，玄关暖黄的灯光亮起。林叙把气球随手系在挂钩上，弯腰换鞋。陆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弓起的背脊线条，心里那点懊恼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两人各自洗漱。热水冲掉身上的油烟和疲惫，却冲不散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等陆骁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林叙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他没在看平板，也没干别的，就是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杯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陆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林叙。”他又叫了一声。
林叙转过头看他。刚洗完澡，陆骁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他的眼神有点不安，像做错了事的大型犬，明明体格那么大，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陆骁问得有些迟疑。
林叙没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陆骁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温正好。
“陆骁，”林叙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地下管道那次，你怕吗？”
陆骁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怕。”他老实承认，“怕你出事，怕那炸弹真炸了，怕我赶不及。”
“我也怕。”林叙说，语气很平实，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怕你下去就上不来了，怕信号彻底断了，怕等来的消息是坏的。”
陆骁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叙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在他印象里，林叙总是冷静的、镇定的，好像什么都在掌控中。他几乎没想过，林叙也会怕，而且是因为他。
“那几天，”林叙继续说，目光落回窗外，“你被停职，周屿还没抓到，外面有眼睛盯着。我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你在队里。我们离得不远，但感觉……很远。”
陆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来，那几天林叙给他发的信息比平时多，虽然都是些“吃饭了没”“注意安全”之类的平常话，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案子，回得敷衍。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林叙在确认他没事。
“我那时候就想，”林叙的声音低了些，“要是你在旁边，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陆骁心里。他忽然明白了林叙今晚问那些问题的意思。
不是餐厅浪不浪漫，不是约会体不体面。是在问：经历了那些担惊受怕之后，我们到底要什么样的在一起？
“林叙，”陆骁放下水杯，身体转向他，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我不想再那样了。”
“哪样？”
“分开。”陆骁说得斩钉截铁，“你在你家，我在队里，有事了才能见。不想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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