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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伏保持动作没动,像是并不意外,咬完后不紧不慢地帮纪峖扣好领口,转过身把蓝牙耳机递给他:“你掉到耳机,刚找到。”
接过耳机,男生直直望着纪峖,满脸惊讶与不知所措的酸涩。
纪峖不喜欢这种眼神,往尤伏身后缩了缩,尤伏却搂着他的肩带到身前:“你认识?”
“不认识。”
“认识。”
纪峖和那男生异口同声,甚至得来纪峖“不认识”的回答,男生干涩地扯扯嘴角。
纪峖满脑子雾水,尤伏对那男生说的话解了他的疑惑:“原来你说很有好感的纪先生是他,正好我和纪先生曾经很熟,你不是想打听他的喜好吗?我来告诉你。”
纪峖这才觉得男生那张脸看起来有点熟悉,身上穿着的工作服也是先前常见的,这男生是纪峖最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服务员,和他搭过讪。
男生看着他们亲密相贴的模样,眸色闪了闪:“算了。”
尤伏靠在纪峖耳边,被雨水泡过般幽凉的声音钻进耳孔:“纪峖,你知道他告诉我什么吗?他喜欢的那位纪先生是他们咖啡店的常客。”
纪峖后背一凉。
尤伏紧接着问:“纪先生,跨越十几公里的咖啡好喝吗?”
纪峖想也没想,嘴皮子动得飞快:“我有个客户在这边,我在那个咖啡店接待过。”
尤伏:“今晚也有客户在这个小区是吗?”
面对话语的步步紧逼,好像整个人被剥开把所有秘密袒露在尤伏面前,纪峖没法子了,窘迫极了,只能说:“没有,只是不久前刚送走客户就遇到你了,想着跟来问问你缺不缺钱,毕竟之前答应过要负担你上大学之前的生活费,我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怎么给?”
纪峖从口袋中摸出一个信封口袋:“上个月没给,这次一起,一共两万块。”
尤伏揣到口袋里,转而睨向呆看了全程的男生:“看来我好像打扰你们了,你要和他说话吗?我让位。”
“让位”两个字刻意咬重。
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来纪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尤伏身上,男生抠抠手指,收回视线匆匆逃离:“是我打扰了,不好意思。”
尤伏收回搂着纪峖的胳膊,疏离起来:“开车来的?”
纪峖盯着脚尖:“嗯。”
“我送你到车上。”
纪峖给尤伏撑伞,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目视前方,谁先张嘴似乎就变成了这场对峙的输家。
纪峖拉开车门,把伞递给尤伏。
尤伏没接:“除了你承诺我的,我不会要你的任何东西。”
纪峖攥紧伞柄,三两下收伞上车:“随便你,爱干嘛干嘛。”
尤伏曲指敲敲车窗,纪峖摇下车窗,尤伏双臂架在车窗上,一小滴水顺着指尖滴落在纪峖大腿,在银灰西装裤上晕出小小的圆点。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尤伏说,“刚刚那个男的还说他喜欢的纪先生肯定也对他有好感,纪先生总是对他深情地笑,暧昧地聊天,还与他牵过手。”
纪峖矢口否认:“我没有,要不是你提,我对他压根没有印象。”
“我该信你的话吗?”
“怎么不能信?”
“你说过多少次不让我离开你,最后不还是让我滚了吗?”
无所谓的语气,致命的压迫感,纪峖不想再和他对视。
尤伏掏出口袋里的两万块钱,丢入他怀中:“既然纪先生是特地来看他的,还是不要给我钱引起他的误会了,会影响你们的感情,我和他解释清楚。”
“你。”纪峖瞪过去,火气蹭地燃起,攥紧方向盘才忍住没照着他的脸来两下。
他怕尤伏暂时交不起学费,从前些天就开始计划着找借口送点钱,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这么难搞,不依不饶,听不懂人话。
他干脆解锁手机扔在副驾驶:“你随便查,如果我真的有情况,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尤伏毫不客气坐上副驾驶,在纪峖的注视下逐一排查各个社交软件。
好在纪峖没有点赞那家西餐厅的推帖,尤伏什么都没查到,打开微信,滑动一条条对话框,指尖停在一个头像上点开,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微信。
里面只有一周前添加好友的聊天,是那个男生热情地打招呼,纪峖仅是回复了名字,男生回了一个表情包,再没其它。
尤伏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摊开手,纪峖用力把钱拍在他掌中:“满意了吗?”
尤伏掂掂钱,从信封中掏出来,一张一张数。
“喂!你是觉得我会少给吗?”纪峖扑上去制止。
尤伏知道他的性子,为防他捣乱干脆抓住他的双腕并在一起,扯下领带,不顾反抗利落将双腕捆起来。
“你干什么!王八蛋!”纪峖扭动双手,挣脱不开,低头用力咬在他手上,还是被捆得结结实实,只能试图转动身子踹他两脚。
尤伏甩甩手,连个眼神都不给他:“还有腰带,可以捆腿。”
“来啊!你捆死我!”纪峖不是个被威胁威胁就罢休的主,倚着车门照着他的肩膀狠踹。
“放开我!你不信我就别收钱!还给我!小兔崽子!”
尤伏任他闹,哪怕鞋底碾在脸上,仍旧像个点钞机般认真数钱。
纪峖眼睁睁看着长指碾过最后一张钞票,尤伏抬起印着鞋印的脸,晃晃手里的钞票:“两万五,不多不少,你在骂我?”
“……”小巧思被揭露的纪峖脸红一阵白一阵,果断照着他的脸再来了一脚,“骂的就是你!二百五乘一百!给我解开!”
尤伏捂住鼻子哼哼,车内昏黑看不清脸色。
“没事吧?”纪峖以为把他踹疼了,正要查看,谁知尤伏竟趁机攥住他的脚踝,脸贴在裤脚上擦去脏污,纪峖连说两个“卧槽”,从没有过这样巨大的羞辱感,像脱水的鱼乱蹬几下收回腿。
“不是上手就是上脚,真有活力,你得问我愿不愿意啊。”尤伏取出五千放在挡风玻璃下,“我不要约定外的东西。”
纪峖胸腔中卡着一股怒火不上不下,噎得心梗,尤伏倾身触碰那张嗔怒的漂亮脸蛋,纪峖嫌弃躲过,掐着尤伏的胳膊拧。
尤伏浅浅勾唇,委委屈屈说:“哥,疼。”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哥!”
“峖峖,好疼。”
“……”妈的。
“峖,头发乱了。”尤伏撩开他额前一缕乱发,欣赏他呼吸不稳的神情,解开他双手的领带,开门下车,“走了。”
纪峖摸着手腕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朝窗外看去,那个背影愈渐朦胧,薄薄的白色衬衫因为雨水贴在尤伏的脊背上,半透出浅浅的肉色,高瘦的背影在昏黑的巷子尽显孤寂,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纪峖一把抓起钞票要丢出车窗,中途忍住了,换成雨伞泄愤砸了出去。
等舒服点,他灰溜溜把伞捡回来,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靠!憋屈!
作者有话说:
别问峖为啥改成扔伞,在雨里一张张捡钞票太狼狈了。。。
第43章 上钩
开学季随着转凉的温度而来,尤伏去A市上大学了。
A市和C市间隔好几百公里。
纪峖想要见他一次要开几个小时车,尽管这样,他每次休班仍旧雷打不动去A市。
尤伏军训结束后被晒黑了些,是比原本白皙的皮肤淡淡沉上一分的肤色。
他还是喜欢独来独往,偶尔身边会有人和他说话,除了在学校,大部分时间是去兼职做家教。
纪峖隔着玻璃门看他,隔着铁丝网看他,隔着人流看他,他们之间始终隔了屏障。
他没有越过屏障的勇气。
纪峖每每看完他回到家,总会在阳台上沉默站很久,烟一支一支抽,抽完烟,拉开袖子,忍痛将未熄灭的香烟按在手臂上。
皮肉烧熟的味道撩过鼻尖。
手臂上落着狰狞的烟头烫伤与刀子划痕。
这种情况持续到他去荀易家里看荀易的小孩。
林宁媛轻轻把熟睡的小婴儿放到他怀里:“干爹来看滚滚啦。”
纪峖忍不住笑:“什么奇葩名字。”
荀易解释说:“因为她出生时是个圆滚滚的小肉团子,本来想叫圆圆,但我老婆叫媛媛,只能委屈闺女叫滚滚了。”
纪峖:“大名荀球球,小名滚滚,你们真是起名的一把好手。”
荀球球被他们惊醒了,哭闹着在纪峖怀里打滚,脑袋擦过纪峖的左臂,他嘶了口气。
林宁媛将荀球球抱来温柔哄。
纪峖被荀易的目光盯得难受,借口说自己还有事要离开。
到了走廊,荀易追出来,强行抓住他的胳膊捏了一下。
纪峖勉强维持表情没变,推了他一把:“别犯贱。”
纪峖之前就自残过,荀易几乎不给他反抗的时间,一把将袖子拽了上去。
在看到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烟伤与划痕,荀易瞳孔剧烈颤抖。
纪峖尴尬地要拽上袖子。
荀易挥拳要砸在他脸上,但没能下得了手,把他按在墙上低吼:“纪峖,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纪峖捶捶脑门,事情败露后只觉得羞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好受点。”
“你这是想好受点吗?你他妈疯了!你病了你知道吗?!”
荀易强行拽着他去医院包扎了伤口,走时,纪峖看到他翻出了尤伏的电话:“你要干什么?”
荀易没好气道:“还能干什么?让你的好弟弟看看你办了什么好事。”
“你别和他说。”纪峖声音软了些,“算我求你。”Ⓟ Ⓛ Ⓟ Ⓜ
倒不是怕尤伏心疼,而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尤伏面前会显得很可笑,也很可耻。
荀易从没看到过求人的纪峖,见他这样,心肠子也硬不下来:“我可以不和他说,前提是不可以再出现这些伤,只要再多一道伤,我立马和他说。”
纪峖只能点头同意。
自那之后,荀易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拽到洗手间,拉开他的袖子看有没有多出伤,甚至怕他在其他地方划伤,扒拉着他的裤角看腿上有没有伤。
就差没让他脱光验身了。
肉体的疼痛会比精神的疼痛好很多,没办法自残用肉体的疼痛驱赶精神的疼痛,他找不到任何宣泄口。
无数沉重的铅块塞满了气管,他好像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他排斥睡觉,因为梦中有太多太多讨厌的东西,每一个都让他厌恶至极。
他只能洗澡,泡在浴缸里,挤很多很多沐浴露使劲搓身体,想要把身体搓得干净点。
把自己的诞生搓得干净点。
他还记得在得知真相的那天,他跪在地上,诉说想要报警把纪年思送进监狱,求外婆当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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