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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愣在门口,与床上地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纪峖抬手抵着嘴,脸边带着挥之不去的红晕,错愕望着外婆,满脑子“完了!”
空气在此刻静止。
尤伏停了一秒,没事人一样把拉链重新拉上去了,边站起来边说:“我早说了我女朋友下嘴狠,到现在还没消。”
纪峖嘴比脑子快,跟着便说:“以后别把这种东西给我看,恶心死了,滚远点。”
尤伏顺从道:“抱歉,我晚上穿着外套睡。”
纪峖不确定有没有糊弄过去,只是外婆没有像想象中发作,于是问:“外婆有事吗?”
外婆脸上是迟钝的茫然,张张嘴“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点着红点的鸡蛋:“隔壁你张婶家抱孙子,给你沾沾喜气,你看看人家,咋就不着急呀。”
尤伏瞥了一眼那个鸡蛋,眉宇间满是不屑。
搁下鸡蛋听见院里有人喊:“小峖他姥,台子都搭好了,马上就唱了!”
外婆应了一声,着急忙慌踏着碎步下楼了。
人一走,纪峖把鸡蛋扔给尤伏,没好气道:“老婆,快吃吧,赶紧给我生个一儿半女,老太太就不用整天念叨我了。”
他老婆听话极了,把鸡蛋剥了:“我尽力,如果科技允许我一定给你生。”
纪峖拽着老婆的腰带:“你最好生个你那样的,生个我这样的有你好受的。”
“我喜欢你这样的。”老婆嚼着鸡蛋问,“老公脱我裤子干什么?”
老公舔舔嘴唇,眼底闪过丝调戏的意味,埋下头:“生孩子。”
纪峖喜欢小尤伏,自从在杂物间里闹过尤伏之后,慢慢的把小尤伏变成了阿贝贝,偶尔睡觉也要抓着,比较有安全感。
玩完小尤伏后纪峖抱着那么大一个老婆挤在被窝里,腻在老婆怀里,顺手摸了根线绕在老婆无名指上说:“嫁给我当老婆吧,弟弟。”
尤伏说:“你恐婚,结了也得离。”
纪峖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怒道:“孩子怎么办?!”
尤伏面不改色:“在垃圾桶里。”
“……滚。”纪峖觉得没意思,动动身子趴在尤伏身上,将他的嘴角往上扯,“好点了吗?”
“你在说狗?”
“你俩都是狗。”
“汪。”尤伏乖乖当狗,一下下摩挲着他的背说,“我进门时很期待见它,不过没想到那么突然,我也习惯了。”
轻飘飘的“习惯”,纪峖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尤伏抓起他的手五指摊开:“小时候我有一个装宝藏的袋子,里边就装了五个小东西,但我是个很粗心的人,经常把宝藏弄丢,我就会掰着指头数宝藏。”
尤伏按下去纪峖一根手指:“这代表丢了一个宝藏,装宝藏的袋子也会扁下去一点。”
尤伏慢慢把剩下四根手指全按了下去,装宝藏的袋子随之一点一点,空空瘪瘪。
纪峖看着握成拳的手愣神,薄溜溜的眼皮撩起,卷睫下圆亮的咖色眼珠滚到尤伏脸上:“为什么抓着我最后一根手指不放?”
“因为最后一个宝藏……”
尤伏看着他,只看着他,将最后一根手指重新竖了起来。
第74章 暴露
木制床和折叠床拼在一起,纪峖睡在松软的床垫上,半夜喉咙干得难受,迷迷糊糊捏手里的东西。
他还没清醒,尤伏率先醒了过来,揉揉额前的乱发,下意识拽了把被子将纪峖裹得更严实,睡眼惺忪问:“去厕所还是喝水?”
“水……”
尤伏“嗯”声,捂着他的眼睛开灯,估摸着他眼睛能适应了,缓缓松手下床,赤着身随手找了件衣服披上。
纪峖从眯成缝的眼睛里看见他后腰红了一片。
等尤伏出门接好温水过来,纪峖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尤伏赶紧上前把枕头垫在纪峖背后了,这段时间尤伏对他事无巨细,比从前还小心,就差没当宝贝供起来了。
纪峖接过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咙,看他扶着腰揉,问:“你腰怎么了?”
尤伏说没事。
纪峖让他转身,撩开他的衣摆,腰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竖起的,一看就是尤伏睡在两张床的缝隙处硌出来的,木制床要比折叠床高一点,更何况睡着后纪峖会不知不觉压在他身上。
一想尤伏这样凑合了上半夜,纪峖不免心疼:“怎么不多铺点被褥?”
“忘了。”
“躺上去也忘了?”
“我看你困。”怕弄醒你。
“死脑筋。”纪峖骂他脑子跟脸一样死板,压着眉监督他把床缝垫了又垫,摸了摸确定是平整的,立马关灯躺下了。
黑暗中,纪峖侧着头,被窝里钻进来光溜的身体,紧接着贴在他身侧,搂着他亲在脸上:“又生气了?我太困了也没感觉到多难受,真的,哥,理理我。”
纪峖窝着火推开他的脸,他就顺势把脸埋在纪峖脖子上蹭,哄着:“尤伏不懂事,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还抓着纪峖的手拽过来:“给你玩我好不好?随便玩,哥——”
纪峖被他磨得没招了,照着他的脸来了很轻的一巴掌:“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尤伏圈着他的腰,没皮没脸地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示意要他再来一巴掌:“尤伏是跟哥受打的。”
纪峖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抽了一下:“给你打开心了是不是?”
“哥开心我就开心。”
感觉到他一副疯狂摇尾巴的热切样子,纪峖忍不住想怪不得之前打这小子,这小子没有半点不悦,感情乐在其中啊。
纪峖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下意识想如果最后真的能狠下心,一定要在最后几个月好好把尤伏养好了。
妄想生命的最后几个月趋于安稳,像许许多多平淡生活的爱侣那样。
可是他忘了人生总是不尽人意,有时候人一倒霉,就会烂到底。
身躯、生命、灵魂,
他千疮百孔,他支离破碎。
纪峖真的快被折磨疯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休息休息,哪怕就只有一小会儿?
他的生命被争吵暴力与劳碌填满,曾经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窗外,温润的阳光照进来,铺在地板、床边、被子以及赤裸的尤伏和坐在尤伏怀里的他身上。
门口,外婆发丝凌乱,枯槁的手指着他们,吐出一连串肮脏到不堪入耳的词汇,像纪年思吐出的那些词汇一样恶心,混浊的泪水随着额角暴起的青筋挤出眼眶,浊黄的牙齿咬出泣血的字眼。
纪峖撕拽着头发,指间的香烟脱落下一截烟灰,在床单上灼出一个洞。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只是和尤伏搂在一起睡觉,就被突然闯入的外婆一声尖叫吵醒,紧接着有了现在的一幕。
老旧的房门没有门锁,外婆很尊重他的隐私,从来不会不敲门闯进他的房间,这次例外。
纪峖回想昨天外婆试探性问的那些,拐弯抹角试图询问他俩是不是住一起,有没有搞对象,借着送鸡蛋的名义来找他,后知后觉外婆隐隐知道他俩的关系了,只是她一个老年人,不懂这些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东西,今天早上是故意进来想要求证的。
结果真的见到他俩抱在一起睡觉,一时间接受不了,崩溃了。
听着她刺耳的叫嚷,纪峖抬声打断她:“纪年思告诉你了,是吗?”
“你爸说得对!你就不该养这个杂种!不养他也就不会搞在一起,不养他现在也结婚生孩子了!造孽啊!这就是造孽啊!我老钱家造的孽啊!”外婆跺着脚,看向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好吵。
好吵。
好吵。
他和尤伏的那些,亲昵、爱恋,为什么到了她嘴里变得那么肮脏不堪,像是污秽,是难以启齿的耻辱,是恶心的关系。
外婆:“你跟你妈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就纳闷他家有什么魔力,就招着你们上去了!她不消停,你也不省心!”
纪峖平和麻木的脸上裂出一丝冷笑:“你们葬送了我妈妈的一生,有什么资格再说她?你们逼她嫁给纪年思,结果呢?日子变好了吗?她挨纪年思的打,你们还要劝她听话。”
“那就是因为她想着别人不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挨揍!她要是听我们的,日子早就滋润了!”
纪峖头疼得厉害,敲敲脑袋,在床头掐灭了烟,以往外婆慈祥的脸庞变得那么锐利可憎,他回头看看尤伏。
这个一直乖乖待在他身边快六年的人,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仿佛无论周遭多少风雨都不会撼动这双坚定的眼睛。
纪峖因忧虑过同事们议论他俩的关系而不愿公开,也因芥蒂这个人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不肯回应。
可这个人永远义无反顾,陪着他、等着他,打不走、骂不走。
尤伏滚动喉结,小声说:“是走是留,是争吵是隐忍,你决定。”
像是他永不背叛的死士,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纪峖眸色颤动,扣着尤伏的后颈,在谩骂与咆哮声中,在纷扰和怒意中,吻在尤伏嘴唇上。
他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可以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尤伏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
伴随着老人凄厉的哭声和尖叫,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他们身上,他们像是感受不到,沉沦在混乱的热吻中。
直到一个石头摆件扔了过来,砸到纪峖后脑勺上,同时也砸到尤伏扣着他后脑勺的手背上。
摆件骨碌碌落在地上,叮——耳边一片嗡鸣,辱骂似乎停了。
“哥!”尤伏搂住纪峖,摸到他头上渗出的热流,不知所措看着手上的血,对外婆压抑在心底的恶意铺天盖地喷涌而出,怒视着她,“我哥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杂种!”外婆胸膛剧烈起伏着,刺目的血液似乎让她冷静下来,她跺着脚,恨铁不成钢跟纪峖哭,“你不听话呀小峖呜呜呜,他就是个害人精啊,他一家子都是吃血的妖精,他爹害你妈害得还不够,他还要祸害你,你忘了你先前因为他病倒多少次啊呜呜呜呜呜……”
纪峖摸摸后脑勺上的血,在被子上擦擦手,外婆的声音钻入耳朵变成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符号,他正忍痛轻微嘶气。
尤伏低声安抚他等一下,下床强行抓住外婆的胳膊。
“你干什么!你还想打我这个老婆子!”
“小峖!你看这个东西想干什么!小峖!”
尤伏任她撕打掌㧽,毫不留情将她关在门外,搬来桌椅抵在门后。
纪峖一遍遍摸伤口,再一遍遍往被子上擦血,像个没有思考的机械,等尤伏抓住他的手腕,他才反应迟钝地冲他勾唇笑笑:“你说这块头皮会不会不长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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