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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晨四点钟,我和孟怀玉出门了。
我们打算坐车去县里,然后再转去市里坐火车。
我站在楼梯口,说:“孟哥,我们行李这么多要怎么去车站啊。”
我想到了家里的电动小三轮,就去以前停车的地方看,结果发现只剩一个瘪下去的轮胎。
……服了,这个东西要么被偷了要么被卖了。
孟怀玉早有预料地从后面走过来,叼着一根烟,说道:“认命吧。”
他把行李箱放在原地,又走到黑暗中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了他,他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我委婉地问:“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孟怀玉说:“小时候买不起自行车,长大了没机会,现在总能带你兜风了吧。以前咱俩看别人放学骑自行车可羡慕了,你吵着闹着让我也去整一辆。”
我想起了初中的时候,咱班公认的班花坐在体委的自行车后座回家,两个人都甜蜜地笑着。然后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直接棒打鸳鸯。
孟怀玉说:“啧啧啧,纯洁的校园恋情。”
我说:“那我们的行李箱呢?”
孟怀玉说:“试试绑上车后座。”
我:“?”
这辆自行车知道它要承担这么多吗?
孟怀玉握着车把手,他说:“先上来试试,坐上哥的副驾。”
我说:“副个屁,这玩意儿有后座吗你就让我上来。”
孟怀玉笑着指指车把手:“坐这儿。”
我试着坐上去,真他妈硌屁股。
孟怀玉说:“忍忍,以后哥给你买豪车。”
我忍不住说:“你得了吧,还豪车……”
自行车缓缓动了,我感觉怪怪的。我一想,好像也不是很怪,凌晨四点在楼下骑自行车这件事情本来就很怪,因为实在是太怪了,所以就不怪了。
孟怀玉他跟脑子有病一样,还在后面舔我耳朵。
我说:“孟怀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正准备继续骂他,但我发现自行车方向忽然不受控了。
我大声喊:“孟怀玉!要撞墙了!你在干嘛啊!”
孟怀玉急着说:“不怪我啊,我怎么感觉方向握不住了?”
我说:“妈的,肯定是因为你非礼我遭报应了。”
孟怀玉说:“……好像是自行车前轮瘪了。”
我:“啊?”
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行车突然向旁边一倒,我们也顺势跌进了楼下的臭水沟。我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时候干呕一声,只能庆幸自己还好没整个人都跌进去。孟怀玉这人就比较幸运,倒在了水沟边上。他拍着身上的衣服,发现棉服上破了个口子。
我说道:“孟怀玉,我真的服了你。”
孟怀玉说:“我也没想到前轮没气了嘛,不然我还能带你体验一把校园恋情。”
我说:“别,我怕了你了。”
衣服湿了一大半,我们只能重新回到楼下,看着孤零零的三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我们胡乱从里面找出干净衣服换上,把身上的脏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说:“孟怀玉,我们还是安分一点吧。”
孟怀玉说:“……好。”
这个时候已经四点半了,我跟孟怀玉重整旗鼓,带着行李向车站走去。
大概五点半,我们的早班车终于出发,缓缓驶出车站。我看着老久的楼房和熟悉的街道,还有破烂的雨棚,多年不收拾的垃圾堆,发现我真的要跟过去告别了。
孟怀玉坐在我旁边,递给我半个橘子,他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我没接,就趴着车窗看向外面:“我不怕,我就是觉得感慨。如果不是我爸妈能绝情成那样,我估计我也不会这么果断地离开。”
车里有一股闷人的气味,闻得我昏昏欲睡:“咱俩以后努把力,在上海市里买不了房子就去郊区,郊区买不了房子我们就换个城市,总能有自己的家。”
孟怀玉让我靠着他的肩膀,把他的围巾也盖在我脖子上,他说:“会有的,我们以后什么都会有,我们才十九岁呢。”
孟怀玉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大概八点多,太阳终于出来,我被车窗外的阳光弄醒时,我们已经快到县城里了。
新春一过,春天很快就会来,现在冬日的阳光已经带着春天的温暖。我眯起眼睛看着柔和的光芒,县里车站停着的客车正焕发着光彩,我才发现是下面的司机在擦着他的车。
人声鼎沸的车站进入了一批乘客,繁忙地运作起它的早高峰。
我跟孟怀玉直接在停车场换乘,坐上车时车内的乘客寥寥无几。
我跟孟怀玉闲聊着,提到了上海的事情。
前面的人忽然转过头来搭话,递给我们一把瓜子:“你们也去上海啊?”
我点点头说:“是啊。”
他说:“我去上海打工,你们呢?”
我说:“我们也是。”
他笑了:“你们看起来还是学生。”
我说:“是学生的年纪,但不是学生。”
他说:“那去上海干什么?现在没个好学历很难在大城市闯出头来啊。没学历只能去搬砖咯。”
那不巧了,我跟孟怀玉都是低学历人士,他比我还低,至少我是个高中学历,他是初中学历。
我说:“那不成,该去的还是去。”
他又笑:“年轻就是好。”
孟怀玉吹了一声口哨,轻佻又活泼:“是啊,年轻就是该去闯闯。”
他揉着我的头发,小声说:
“带着我最喜欢的张瑾生去闯荡人生咯。”
第20章 番外
1
孟怀玉和张瑾生非常幸福。
幸福到了季图南在员工守则里加上了一条“孟怀玉和张瑾生在室内禁止聊天超过十分钟”。
后来季图南犹嫌不够,再加上一条。
“孟怀玉和张瑾生不得同时进入工作室”。
但显然,没人把这玩笑似的两句话听进去。
季图南也没有。
所以他痛定思痛,山要来见我,那我自不去见山还不行吗。
他大手一挥,给二人放了个小长假,他坚信水满则溢的道理,只要两人黏糊劲过了,自然就没那么碍眼了。
但又很显然。
他错了。
2.
至少,他暂时还没办法脱离孟怀玉。
张瑾生的账号签到他名下后,他又多了一颗摇钱树。
他痛并快乐着。
3.
但好在,经过三人严肃的会议后,张瑾生和孟怀玉终于收敛了,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拉手了。
旁边休息的女主播锐评季图南:“季总你就是嫉妒吧。”
4.
季图南想,我嫉妒个鸡毛,你们这些平时跟他俩没待在一起,哪里懂我。
5.
三人曾一起点过外卖。
张瑾生说:“哥我月底没钱了,你给我点个吧,我想吃小蛋糕了。”
季图南正在外卖软件上看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黄焖鸡,他听后掐着嗓子对孟怀玉说:“哥~我也没钱了~你也给我点个呗~”
孟怀玉凑到张瑾生身边去:“给你点了宝宝,还想吃什么?”
说罢,他转过头对着季图南冷漠地说,“号码发你了。”
靠!这什么表情!
6.
季图南气愤地想。
季图南明显不相信孟怀玉有这么好心,但看见微信确实有一条新消息,点进去是孟怀玉发来的一串电话号码。
孟怀玉转性了?
不能吧。
但孟怀玉要真点了,他也能忍着恶心赞叹孟怀玉是冷脸萌 他颇为期待地问:“我去,孟怀玉,你这么大方?这谁的电话号码?商家的还是骑手的,等会就给我送来?”
孟怀玉头也不回地说:“高利贷的,你没钱了自己去借。”
季图南听后气得破门而出。
他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办公室,他出来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他拎回来一盒黄焖鸡。
7.
季图南愤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恶心!
8.
他对孟怀玉容忍度这么高全是因为二人早年相互扶持的经历给容忍度上限+100+100+100+100。
早些年刚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的钱加起来还没十万,住过地下室,也住过烂尾楼。辛苦一番后,两人身上的存款和唯一的固定资产一台笔记本电脑总算是被骗光了。两人要工作只能去网吧,还得时不时跑外卖补贴家用。
孟怀玉当初的小火早早熄灭,二人灵光一现,不如另辟蹊径,拍了一条“在上海打工的一天”后总算是迎来了第一条广告,真正的红利蛋糕总算是让他们分到一点奶油。
至少不用睡桥底了。
孟怀玉就这样成为了季图南旗下第一个主播——
也兼维修师傅,兼网页后台工程师,兼hr,兼行政,兼财务,兼运营,兼公关,兼采购,兼销售,兼台本,兼编导。
就这样骗来了第二个女主播。
两个人就这样命苦地从早播到黑,播到两个人一起吃金嗓子。
季图南也在深夜回到工作室了,因为他白天要跑外卖赚钱给女主播发工资。
孟怀玉?孟怀玉就算了吧,自己人不讲究这么多。
也许是上天怜悯,三人人品大爆发,流量就这样起来了。
至少季图南不用再去跑外卖了。
季图南感动非常,拍着二人的肩膀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女主播也感动地说,终于不用装傻子骗大哥了。
而孟怀玉已因身兼数职累晕过去了。
他们的事业总算是有了起色,到后来何止是起色,已经起出一副清明上河图了。
孟怀玉看着齐全的部门,这才恍惚发现自己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虽然这些部门大多都只有一个人。
9.
孟怀玉作为他们公司的头部主播,说轻松也没轻松到哪去,仍然要琢磨剧本怎么演傻子。
后来转型到游戏主播后,总算是不用演傻子了。
10.
张瑾生站了很久,安静地看着孟怀玉打游戏,半晌才缓缓地说:“其实没有人是因为你的技术来关注你的吧。”
孟怀玉端坐的身子一僵,操控的角色又一次撞了墙。
当然不用演傻子啦,因为不用演就很像了。
11.
也就四年的时间,三人把一个过家家一样的工作室变成一个像模像样的传媒公司,走出去也能被叫一声老总了。
其实在一年前,徐永琴就和他们仨联系上了,徐永琴她离开镇上后,在市里的高铁站和季图南分道扬镳,去了杭州打拼。
愚蠢的她也被骗光了钱,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身份证,这次是真吃不起饭了,但她很无赖地去政府门口躺了一天,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份包吃包住一个月五百块的进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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