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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
声音哑哑的,可还是那么熟稔,把秦贡的魂一下子勾回来。
“你也瘦了,是不是沈临渊那孙子怎么你了。”
“没事。”
“蒙谁呢,”秦贡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眼睛没离开江淮的脸,“颧骨上那块青是什么,手腕上缠着纱布又是什么,你跟老子说没事?”
“江淮,你他妈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实话。”
江淮把话筒换了只手,纱布从袖口里又露出来一截,白得刺眼。
他没有回答秦贡的话,而是看着秦贡的脸,目光从他额头走到下巴,在那圈青胡茬上停了两秒。
“你胡子长了。”
秦贡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把下巴,胡茬扎手,手铐链条又磕在台面上。
“老子就两天没刮,这儿没剃须刀,怕我拿刀片抹脖子,是不是嫌弃你男人这胡子拉碴的不干净。”
江淮摇头,“没有。”
秦贡有点愣怔,眼角发酸。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江淮往前挪了半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中间还隔着一层防弹玻璃。
秦贡盯着玻璃那面的江淮,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
“操,两天没见,老子都快想不起你长什么样儿了。”
江淮没接话。
“这里头连个照片都不让带,想你想得扛不住了老子只能自个儿解决,”秦贡的嗓门压得极低,“用手,想着你那张脸,你那个眼神,你身上那股干净劲儿,弄完了又觉得亏,真人在外头受苦,老子在这儿撸,什么玩意儿。”
江淮的耳根开始发红。
“秦贡,你都被关了,能不能正经点。”
“怎么着,害臊?”秦贡盯着他的耳朵,眼睑微垂,那点笑从嘴角漫到眼底,“你哪块肉老子没摸过没亲过,隔着一层玻璃跟老子装正经,你底下那颗痣——对,就是锁骨上那颗——老子闭着眼都找得到。”
江淮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耳根的红已经走到脖子侧面,在高领毛衣的领口边缘停住。
“别说。”
“凭什么不说,老子在这儿关了四十八小时,脑子里没别的事,就琢磨你,你身上有几颗痣,几道疤,哪儿最怕痒,哪儿一碰就红,哪儿老子一亲你声就变了,”秦贡往前凑了半寸,额头差点抵上玻璃,“全想了一遍,不止一遍,翻来覆去地想,折腾到大半夜,你说这账是不是得算你头上。”
江淮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贡盯着那截被高领毛衣遮住的脖子。
“领子拉那么高干嘛,怕老子看?”他偏了一下头,角度刁钻,像在找毛衣领口的缝隙,“你把领子往下拽拽,让老子看看脖子,就一眼。”
“不行。”
“操,老子就知道,”秦贡把手铐在铁桌沿上磕了一下,“这儿有监控,你想让老子待会儿回去冲冷水澡是吧,成。”
江淮把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上拽了拽,隔着玻璃,看向秦贡的眼睛。
秦贡不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愈发想看看那颗痣现在红到什么程度。
江淮的呼吸轻了一下,反手摸了一下脖子侧面,然后松开,放下手,眼睛没有移开。
秦贡笑了起来。
抬手,顺着玻璃,用手背从上轻轻划了一下江淮下巴。
“阿淮。”
江淮把视线移回来。
“你知道老子这两天怎么过的么,四十八小时,眼都没阖过,”秦贡的声音忽然沉下去,那点混蛋劲儿收了,“一闭眼就是你,你在仓库里,在戈锐手里,在我碰不着的地方,老子在外头横了二十八年,没怕过什么东西,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怕,怕你出事,怕你疼,怕你落在别人手里受委屈,怕我出去的时候你不在。”
江淮的眼睫毛动了动。
“我没事。”
“你当然没事,”秦贡的嘴角往左边走了半寸,“你要是有什么事,老子把这看守所拆了也得出去找你,谁拦谁他妈找死。”
江淮看着他,把自己左手贴在了玻璃上。
秦贡低头看着那只手,手铐链条在腕间晃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自己戴着手铐的手,手指张开,对着江淮的手指,贴在玻璃的另一面。
两个人的手掌隔着防弹玻璃对在一起。
秦贡的手大,骨节粗,指背上有前天砸墙留下的血痂。
江淮的手小一圈,两只手叠在一起,秦贡的掌心把江淮的整只手全罩住了。
“等你出来。”
江淮的眼睛黑而亮,看着秦贡。
“我会给你。”
秦贡的喉结沉了一下。
“什么?”
江淮手动了动,掌心往秦贡的手心贴近,没有声音,却像是在说。
“全都给你。”
秦贡的心口一下炸开,烧得发疼。
手用力向江淮的方向贴过去,手铐链条叮当作响。
“拉勾。”
江淮笑了,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秦贡的眼眶顿时红了。
“拉勾。”
拇指相抵。
第100章 七年前的真相
沈临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南城旧改项目的可行性报告,纸页在他指间翻过去,视线停在那行投资回报率预估上,停了很久。
秘书敲门。
“沈经理,沈总来了。”
沈临渊把报告合上,封面上“南城旧改”四个字被他的手掌压住一半。
沈仲年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扔在沈临渊桌上。
“南城那个项目,我看了。”
沈临渊抬头。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沈仲年拉开椅子坐下,“投资体量超过沈氏现有现金流的两倍,南城那片地,拆迁都没走完,规划批文还在建委压着,你现在往里砸钱,是拿沈氏去赌。”
沈临渊把报告推到一边。
“拆迁进度我让人跟过,年底前能清完,规划批文下周上会,王副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不等于拿到手,”沈仲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临渊,你做事向来稳妥,这次怎么回事。”
“这个项目我做了八个月的尽调。”
“八个月也不能把风险全兜住。”
沈临渊摘下眼镜,搁在桌上。
“爸,你当年做江氏收购案,从立项到签约,只用了半年,那个项目的体量不比南城小。”
沈仲年的脸色变了半寸。
“那是两回事。”
“哪里是两回事。”
沈仲年沉默了几秒,窗外阴云压得更低了,落地窗外的天色从灰变成铅。
“江氏收购案,沈氏是操盘方,用的是别人的钱,南城这个,你要沈氏全资。”
“所以你是不信我能把这个项目做成。”
“我是不信这个项目本身。”
沈临渊站起来。
“七年前你让我接手江氏收购案,那年我二十二岁,你跟我说,临渊,这是你第一仗,打好了,沈家以后是你的。”
沈仲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僵着。
沈临渊转过身,雨幕在他背后铺开,把他的轮廓衬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那一仗我打好了,江氏倒了,但你从来没说过我做得好。”
“临渊——”
“你没说过,你只是给我下一个任务,再下一个任务,美术馆我给你做起来了,沈氏的投资板块我给你稳住了,父亲,这七年,你认可过我吗。”
沈仲年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你做得好不好,不需要我认可,你是我儿子,沈家早晚是你的。”
“这话你说了七年,”沈临渊笑了一下,“可你从来没有真的觉得我能撑起沈家,你觉得我太年轻,太激进,太想证明自己,你觉得我会把沈家败光。”
沈仲年站起来。
“临渊,你今天情绪不对。”
“我情绪很对,”沈临渊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爸,你想听实话吗,这么多年,我替你扛着一个担子——”
“江世宏跳楼那天,我也在。”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窗外炸开道闪电,白光劈进来,把沈仲年脸上的皱纹照得根根分明。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七年前,”沈临渊直起身,看着他父亲,“你在江氏顶楼,跟江世宏在说什么,说了什么让他从窗户消失,我都看见了。”
沈仲年往后退了半步,手撑在椅背上,指节扣进皮面里。
“临渊——”
“我替你扛了七年,”沈临渊摘下眼镜,手指压在鼻梁上,“你是我父亲,我不能说,你让我做江氏收购案,我做了,你让我把江家新城那块地吃下来,我吃了,你做的一切我都替你兜着,但你从来——”
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眶发红。
“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临渊,你怕不怕。”
沈仲年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这个项目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立项,自己组团队,自己找合作方,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干。”
沈临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门口。
“临渊,”沈仲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端着架子的沈仲年了,声音里的东西碎了一地,拼不起来。
沈临渊没有回头,手握着门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从皮肤底下浮出来。
“你拦住江世宏那天,我帮你拦了一次,从今往后,我不替你拦了。”
门在身后关上。
沈仲年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窗外又一道闪电,白光把办公室照得惨白。
他的记忆被那道闪电劈开,拉回七年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江氏集团顶楼。
江世宏站在落地窗前,沈仲年站在他身后,两人已经吵了四十分钟。
空气里全是火药烧过之后的焦味,但两个人都是老手,没有一个人提高嗓门,越吵越沉,越沉越冷。
“世宏,你听我一句劝,沈氏的条件就是这个,不会变,你再拖下去,只会更难。”
江世宏没有转身,他的倒影映在落地窗玻璃上,被雨水从外面冲刷得变形。
“仲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沈仲年愣了一下。
“快三十年。”
“三十年,”江世宏笑了一声,笑里没有温度,“咱们从包工头干到开发商,从城中村干到CBD,三十年的交情,你现在坐我对面,跟我谈条件。”
“这是两码事,江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你要是不接受沈氏的收购方案,银行那边——”
“我知道,所有银行都被你们打过招呼了,谁都贷不出钱,”江世宏转过身看着沈仲年,“仲年,我不怪你,商场如战场,你赢了我认,但这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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