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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很害怕,对沈明津对他做的事感到一种人面对恐怖事物的本能的恐惧。
他想问沈明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做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明明他是他那么不容易才得到身边的,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
但孟饶竹没有问,或许是问什么都没有用了,问什么也都没有意思了,事情走到了这步,孟饶竹突然感觉很累,就像是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一样累。
孟饶竹的视线凝在地面上,静了半晌,没有说他和沈郁清去英国的事,也没有说他要带他去英国的事。他说:“我们租的房子退掉了吗?”
他们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但之前沈明津因为要带孟饶竹去英国,就已经提前跟房东联系过了,房东会在他们走后来收房,现在没走成,但算算,也差不多了。
沈明津说:“退了。”
孟饶竹点点头,静两秒,他又问:“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房子退掉了可以再找,他做错事了可以弥补。但他问这种问题,是想要怎么办。
沈明津看他:“你想怎么办?”
还想和他继续在一起,还是因为这件事就此分开。
孟饶竹抬头,望向天花板,药物代谢掉以后,他的眼睛清透又明亮:“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孟饶竹觉得,他没办法原谅沈明津对他做的事,没办法接受沈明津因为怕失去他,就这样强行将他带到国外去。
他说只要他跟他到了国外,他就会把药给他停了。那如果他没有被沈郁清发现,就这样被他带去国外去了,那等他在国外清醒回来,他想要回家,他又会对他做什么?
孟饶竹的情绪很平静,他望着天花板,平静到让人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做这样的事,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了。”
沈明津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总觉得我像是在做梦。”孟饶竹总觉得他在做梦,这些天的一切他都觉得他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没有具体实感却真切带给他无穷恐怖的一场梦。
他不知道他和沈明津要怎么办,就像当初他在意识到沈郁清是因为盛元才和他在一起时一样不知道怎么办。
他应该原谅他吗?原谅他之后,他会不会再对他做这样的事。如果他再对他做这样的事,他可以接受的了吗?或者说他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再对他做这样的事?
孟饶竹问沈明津,也像在问自己:“我应该原谅你吗?”
他应该原谅他吗?沈明津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在他问沈明津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因为在沈明津做这件事以前,答案对沈明津来说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他不会不知道当这件事被孟饶竹发现以后的结果——就像那场绑架案中,他不会不知道他没有救下他的结果。
人的思维是有限的,大多时只能依靠自己见过、经历过、理解过的来解决问题,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别的办法,但沈明津在那时,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沈明津的声音干哑:“如果我不那样做,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
孟饶竹看他。
“那你姑姑呢?”
沈明津的姑姑,她从小因为父母去世,被寄养在沈家,和沈明津的爸爸一起长大,被他照顾和保护,也愿意等他离婚后,和他一起来国外。
但她性子过于温顺和怯懦,被照顾和保护久了,也许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依赖还是爱。
然而她在近些年似乎是遇到了真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爱自己的哥哥,她在享受被照顾和被保护那么多年之后,认为自己可能只是将亲情误作成了爱情。于是她想要先离开他身边。
但其实她根本没办法离开他。
共生植物中,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绑在一起,当共生关系一旦发生破裂,一方想要离开,就会被另一方杀死。
她已经用了很多办法,不管是逃跑,报警,还是求助沈明津,她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那里。
但沈明津还是说:“我会回去的,我会帮她解决这件事的。”
孟饶竹点点头:“那我们都先去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如今一切变成这样,孟饶竹开始对自己感到迷茫,这种迷茫来自于孟饶竹突然觉得不管他是和沈郁清还是沈明津在一起,他都好像仍旧不够成熟。
孟饶竹想起在他去英国前,沈明津跟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想要将孟饶竹带去英国,从而用他看透孟饶竹的脆弱,害怕,恐惧,来精准拿捏他。即使孟饶竹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否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这些事实,他总想要从别人身上得到一些爱。因为该给他的人没有给他这些爱,于是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别人身上,在和沈郁清的恋爱中,希望沈郁清多在乎他一点,在和沈明津的恋爱中,他擅长依赖沈明津。
那他到底是真的喜欢沈明津,还是喜欢沈明津带给他的那些让他有底气的爱。
孟饶竹想,他不能怪自己,因为他就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他就是没有很多可以让他有底气的爱的。但他应该先去过一段自己的生活,应该先去过一段心里没有任何人,也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得到一些底气的生活。先把自己过好,才能知道,他和沈明津要怎么办。
孟饶竹说:“我的工作你也帮我辞掉了,我的朋友家人找我你也不让我见他们,我不知道我以后要怎么办,但我现在想先找一份工作。”
沈明津的目光停留在孟饶竹苍白的脸颊,想起在英国时,他推开他,坐在雨中,浑身被淋得湿透,眼睛空洞又茫然,沈明津靠近他,他就不断地后退,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逃离。
又想起他瞒着孟饶竹给他打针时,他蜷缩在被子里,睫毛乖巧地垂着,极细的针孔被专业的医生从后颈推入他的皮肤,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地抖一下,无意识地蜷在一起。
然后随着两天一针的药物,他逐渐变得越来越呆滞,像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好像这不是因为沈明津想要的。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沈明津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孟饶竹想说一切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切重来吗?可孟饶竹做错事了,也是这样跟沈郁清说对不起的。
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一句真诚又真挚的对不起以外,便再也没有一个如此笨拙地让对方感受到你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方式了。
孟饶竹张开手臂,身子往前,环在沈明津的肩膀上,很轻地抱了他一下。没有因为沈明津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就说一些决绝的狠话,或者是斤斤计较地不放过他。
他就像面对和沈郁清那时候一样,因为真正投入过一些感情,从而不舍得在分开时让对方感到难过:“你先回去吧,回去处理你姑姑的事吧,我想自己先冷静一段时间。”
沈明津其实很想问他要冷静多久,真的是冷静一段时间吗,冷静好了还能在一起吗,还可以再原谅他吗。
但他被孟饶竹抱着,感受到他身上发凉的体温,透过病号服贴上来,凉得他整个人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他想伸出手臂回抱他一下,也想跟他说等他一段时间好不好,但最后他只是像被定在那里一样,听到自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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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程正式结束以后,孟饶竹出院那天,沈郁清来接孟饶竹。
在孟饶竹住院的这段期间,沈郁清帮他操持了大部分事,孟饶竹不知道他这么照顾他是不是在趁着他和沈明津分开了好趁虚而入。但因为沈郁清把他从英国带回来,阻止了沈明津想要把他带走的这件事,当天晚上,孟饶竹还是请沈郁清吃了一顿饭。
新港快过年了,路边的树上和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灯。
孟饶竹脱掉羽绒服,穿一件草绿色的针织开衫,坐在火锅店里和沈郁清边吃边聊。
一开始,他和孟饶竹聊了一些学校扩建和有人捐献图书馆的事,有说有笑的。后来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整个人沉默地看着孟饶竹,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一句话孟饶竹这两天已经听了两个人跟他说了,他想问问沈郁清又是要跟他说哪里的对不起?是他强迫了他吗?还是那样破坏他和沈明津之间的关系。
孟饶竹其实觉得没有必要,说真的现在再来为之前的事跟孟饶竹道歉,孟饶竹其实已经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了。从孟饶竹的私心来说,孟饶竹没办法否认自己有一点恨沈郁清,没办法认为他和沈明津走到这步,和沈郁清没有任何关系。但论客观的对错来说,孟饶竹又觉得他们三个人像是扯平了,谁也没有让谁好过,因此便也没有必要谁再放不过谁。
所以孟饶竹只是跟沈郁清笑了笑,说:“学长不用再跟我道歉了,反正我和学长的哥哥现在也已经分开了。而且我还要谢谢学长呢,要不是学长,我可能真的就和他走了。”
“不过学长也不要觉得。”孟饶竹用一种轻松、幽默的口吻,向沈郁清明确决绝表达他的态度,“学长把我从英国带回来,阻止了这件事,我就可以重新和学长在一起,我不会的,我不会再和学长在一起了。”
沈郁清其实没有想要再和孟饶竹重新在一起的打算,他在被沈明津和孟饶竹欺骗以后,做了以同样的方式报复沈明津和孟饶竹的事,然后从当初被沈明津和孟饶竹欺骗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孟饶竹,但孟饶竹既然这样说了,沈郁清就有一点想问他:“那你还会和我哥继续在一起吗?”
孟饶竹看了沈郁清一眼,火锅店的热气蒸腾地往上飘,退散以后,他看着沈郁清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明亮。
孟饶竹觉得沈郁清可能对他有一些误会,不仅对他有一些误会,对他自己也有一些误会。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对他的感情不真切,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没有沈明津,孟饶竹早晚也会和他分开,这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沈明津出没出现过的问题。
孟饶竹想把一些从未对沈明津说过的话说出来,想把一些从未说开过的话说开,于是他放下筷子,面色认真地看着沈郁清:“学长可能不知道,其实当初我出院的时候,是想要和学长和好的。但我没有想到,学长去英国照顾朋友了。”
“所以现在我想问问学长,如果学长当初知道了我在出院的第二天就会和学长和好,那学长会不去英国吗?”
沈郁清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太让他难以回答,还是因为他不知道,原来孟饶竹当初在出院第二天就会和他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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