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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因为贴着面膜,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奇怪,像是在嘴里含了块糖。
“你那个牌子的沐浴露我用不惯。”
“明天换。”
“洗发水不适合我的发质。”
“换。”
“护发素可能过期了。”
“…”
“你平时用什么擦脸的东西么?”
“……”
“别觉得男生就不用护肤,好皮肤是养出来的,精致没有错。”兴许是怕尴尬,崇星这没话找话说的用意有点明显。
“明天你就回家。”冷冷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
“才第一天你就赶我走?”崇星摘了面膜,惊声坐起。
向渊也跟着坐起来,抬手摘掉面膜,把话补完:“回家把需要的东西都拿过来。”
月光泄露进屋内,洒了一角银辉,向渊棱角分明的脸在冷色的光下,像是一张中世纪的油画。
因年代久远而欠缺的色彩,正是他无以复加的美丽。
之后他们又聊了些别的,都是些不相干的话题,聊来聊去,谁也没提关于治病的事情。
“崇星,你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吗?”
床下的人早已没了回应,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回响在房内,低低的,像是藏了什么暗语。
向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些出神。半晌,他转过身,就着月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崇星熟睡的侧脸。
柔软的光亮撒在崇星的身上,给他刷上了一层透明的腻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瓷制品般好看,也如瓷制品般易碎。
第11章 游戏
崇星不是第一次睡在向渊的房间。
但那也是分化之前的事情了。
他十三岁分化,在一众同龄人中算是最早确认第二性别的。
连医生都说,越早分化的孩子,性别属性就越强,这是好事。
崇星却觉得没什么好的。他带着浓郁到不可近人的信息素在家关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熬过分化期,还有一大堆条条框框的注意事项等着他。
烦,拘束,不自由,也不公平。
关在家的日子,崇星经常会想,如果他是个Alpha或者Beta就好了。
他就一个人窝在房间,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幻想着以后,却什么都想象不到。未来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远远地以为能够看清,等真把脸凑过去了,才发什么也看不见。
“啪嗒——哒——”
窗外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支起身子一看,才发现那是小石子砸玻璃发出的声响。
崇星恼火起身,大步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开窗户。
“崇星星!”虾片正站在窗下不停挥着手,旁边还站着一名寡言酷哥,随着虾片的呼喊声投来一道淡漠的视线。
处暑已过,凉爽的晚风送走炎夏,吹起片片杂草和少年们的衣角。向渊单手插兜,高挑而挺拔的身影有些单薄,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军刀划破肃杀的秋风,在一片稍显荒凉的景色中,锐利而醒目。
“我们来给你送吃的啦。”虾片拿出一大袋零食,边挥手,边喊:“我扔了,你接好哦。”
只见他信心满满地后退两步,然后奋力一掷,零食袋不偏不倚地砸向了墙。嘭的一声,炸了满地。
虾片尴尬挠头:“失误失误。”
“给我吧。”向渊接过虾片手中的零食,手臂高举,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紧跟着滑进窗户。
崇星反应很快,两手将零食稳稳接住。
“接得好,再来再来。”虾片兴致冲冲地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左一包,右一包,像个辛勤的补给兵似的,接连不断地递给旁边的“发射器”。
向渊沉默无言,拿过来就往窗户扔,一时间,弹火猛烈了起来。
两人动作连贯,速度越来越快,俨然把投喂当成了游戏。
崇星接完最后一袋零食,才感到有些无语,“我寻思直接放在门口不行么?”
向渊:“…”
虾片:“…是哦。”
得,三傻小子。
关在家的日子虽然无聊,但绝没有到暗无天日的地步。保姆阿姨天天给做好吃的,崇椿时不时就从剧组跑回家,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崇星什么都不缺,可虾片送来的这些东西却格外暖心。
他随手撕开一袋,边吃边问:“你的呢?”
垂眸询问的眼神直直落在向渊的脸上。
“什么?”
“慰问礼啊。”
向渊双手插兜,别过脸,“没带。”
“不是吧。”崇星故作失望地抿了抿嘴,又说:“那好吧,虽然分化期很难熬,但我会坚强的。”
“…”
向渊揣在兜里的手隐约一动。
单纯的虾片信以为真,举起拳头给崇星加油:“崇星星,我们会等你回来的!新时代ABO少你不完整!”说着还给自己感到到了。
向渊仰起头,对崇星说:“等会儿你去门口取吧。”
“什么?”崇星怔了下问。
“…慰问礼。”
两人离开后不久,崇少爷便迫不及待地下楼开了门。他是真没想到木头能给他带什么东西,倒也不是期待,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崇星推开门,看到脚边躺着一本笔记时,他的心情真的挺复杂。
怎么说呢,这确实很像木头的风格。
但谁在放病假时收到学习笔记会开心?
反正崇星不会。
本子是全黑的,封皮上什么也没写,崇星拿起来一翻,记得还全都是些理科内容。
他更不喜欢了。
翻着翻着,突然‘啪’的一声,从本子里掉下来个东西。
崇星挑了下眉,弯腰捡起来,才发现那是块巧克力。
因为形状扁平,小小的一颗,藏在本子里并不太容易被发现。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笑出声来。
什么啊?
怪可爱的。
肩膀抵着门边,黑色的笔记本盖住半张脸,崇星的笑容在遮挡下越来越大,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弯成细细的月牙。
…
往后,向渊几乎每天都要往崇星家拐一趟,再回家。
有时和虾片一起,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站在窗户下面,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棵树。
崇星吃了巧克力,觉得味道不错,嘱咐木头多带几块来,向渊板着脸说是不小心夹在里面的,崇星撇嘴不信,耍无赖,“那和我要吃有关系?”
不知道向渊后不后悔管了这位祖宗,反正往崇星家跑的次数只增不减。
看样子有什么东西比怨言更多。
因为信息素的缘故,两人只能隔着窗户对话,一上一下,时间久了,倒有几分莴苣公主那个意思了。
只可惜莴苣姑娘没有一头长发,他从分化期出来,就在无形之中与他人保持了距离。
兴许旁人不知道,但作为陪同者的向渊,感受还是蛮直观的。那个经常会在他家留宿的人,再也没说过要一起睡这种话了。
*
崇星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模糊。
梦里和虾片、木头玩接躲避球,动作可能太大,被子都被他踢在了脚下。
他翻了个身,手摸上旁边的床铺,哑着声音问:“木头,你醒了么?”
没听到回答,他便把胳膊往床里伸了伸,像雨刷器一样在被子上摸索。
“别摸了,起来洗漱。”
崇星支起身子,半眯着眼睛朝洗手间的方向看去,只见向渊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半是冷漠半是无奈地投来一道视线。
他好像刚洗过脸,额角的发丝还有些潮湿,脸颊有水痕滑过,透出一张脸原本分明的棱角,即便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也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薄荷香。
“看什么呢?快起来。”向渊说。
崇星从打量中回神,缓缓坐起身:“哦…”
拇指和食指压了压鼻梁,意识渐渐回笼。
清醒后,他坐在床边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
很奇怪。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却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这里。
向渊的房间跟普通十七、八的少年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帮着整理的缘故,这里很整洁,东西摆放得也很有条理。北边墙上有一面书架,很大,摆着各种奖杯和奖状。
书架一侧罗列着些教科书和练习册,另一边则是些物理、天文相关的书籍。
在一众理科类书籍中,那两本诗集显得尤为突兀。它被单独搁在一个夹层里,旁边放着几本字帖,像是陪伴。
撇开书架,这个房间一下子就变得单调了起来。
没有装饰品、没有手办海报、没有模型玩具,一眼看过去除了空荡还是空荡。黑白灰三个颜色掌握了整间屋子的基调,跟房间的主人一样,平铺直叙。
“木头,你身体怎么样?”崇星走到洗手间门口,问里面正在刷牙的向渊。
向渊含着泡沫,点了下头。
崇星走到洗手台,与向渊并肩挨着站在镜子前,“体温测了么?能闻到味道吗?”
向渊吐掉泡沫,含了口水,然后摇头。
“记得按时吃药,要不我在手机上设置几个闹钟?”崇星一手拿着牙刷,一手往向渊那边伸,手臂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不用,我记得。”向渊拿起手边灰蓝色的漱口杯,顺手打开水龙头,接了半杯递过去。
“…哦。”崇星愣了下,接过杯子,“谢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又被接下来的水流声打断,两人默默无言,站在镜子前一起洗漱。静着静着,崇少爷又起了玩心。
他冲镜子里的向渊挑了下眉。
镜子里的向渊还给他一记无语的眼神。
他含着满嘴白泡泡冲着镜子继续挑眉。
镜子里的向渊无声地笑了下,弯下腰漱口,然后抬起头,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太傻了。”
崇星:“…信不信我吐你一脸?”
*
分化之前,崇星主动给的校服,向渊不要。
分化之后,他的校服倒是成了宝。
因为要时不时释放信息素刺激向渊的腺体,在不影响其他人的前提下,沾着味道的衣物便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所以崇星和向渊互换了校服。
崇星看了眼身上松松垮垮的校服,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紧绷的向渊,撇了下嘴角,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咳,这也没差多少嘛。”
向渊:“……”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虾片这货一进教室就捂着嘴,朝两人嘿嘿直乐,仿佛烧开了水的壶。
“有话快说。”
“嘿嘿,崇哥你穿男友衫还挺那啥的。”
“…什么衫?”崇星呛了一口,皱着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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