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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渊就在他的注视下,动作不疾不徐地拉开拉链,脱下外套披在崇星肩上。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只是场梦,没有告白,也没有尴尬。
“哔哔——”
刺耳的鸣笛声将好梦打碎。
崇星紧了紧肩膀上的外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先回家。”向渊说。
车上开着暖风,呼呼的吹人脸,司机师傅调侃了一下今晚的鬼天气,又说马上要降温,以后的生意不好喽,可这次崇星没有接话。
见没有人理,师傅只好百无聊赖地咂咂嘴,专心开车了。
崇星和向渊各守着出租车两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似乎隔着楚河汉界。两人都在歪头看窗外萧瑟的风景,可谁都知道,那风景根本没往眼里进。
兴许是觉得车内气氛实在压抑,司机打开电台,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听歌。
好巧不巧是那首《尚好的青春》。
前奏一响起来,崇星就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懊恼般闭上了眼睛。直到唱到那句——“就算给你的爱,石沉大海,青春飞逝就再找不回来。”他才缓缓睁眼,想起一个问题。
木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是临时标记那天?还是对他信息素产生依赖那天?或者再往前追溯几天?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要代入木头的思维,搞得他有些头晕。
车载香薰的味道很重,是一种浓烈的人工香精味儿,刺鼻又上头。
不知道木头闻他的信息素是不是这种感觉,那还挺窒息的,真难为他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涌入崇星的脑袋,像一锅烂粥。
想着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贴到了旁边人身上。
向渊面无表情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很凶。
明明既没皱眉,也没抿嘴,偏偏生出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手拄着下颌,那线更明显了。短袖下露出的手臂修长且结实,关节处的骨头被紧实的皮肤包裹着,高大的身材窝在车座里,双腿自然岔开,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看起来挺安全的。
可那随着路灯滑过而泛起亮光的狭长眼眸也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危险。
之前崇星从不会用‘危险’之类的词语来形容向渊。
分化成Alpha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吧?这个责任到底要负到什么程度?
…
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崇星不觉有些出神,连向渊侧过脸看他都没注意。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车厢内激起了两道水花,崇星怔愣了片刻,又马上错开眼神,撇头看向窗外。
深夜电台里的歌还在播放,没有对话声将它掩盖。
车子在崇星家门前停下,下车后两人谁也没急着回家,似乎都有心将事情说清楚。
崇星将外套还给向渊,“我们继续当朋友吧,好不好?”
“不好。”向渊接过外套攥在手里,“当初我给了你时间。”
崇星想了一下,应该是指他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帮木头治病的事情。
“那你要多久?三天?”
“我要…直到你喜欢我。”
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崇星不太敢看木头的眼神,又想把那股莫名的羞耻藏起来,只能用手挡着脸说:“你、你从前不这样的,喜欢来喜欢去有什么意思,亏你有脸说出口。”
“谁说没意思?”向渊走上前握住崇星的手腕,将手拿开。
崇星又赶忙低头看脚尖,“那你想怎么样?”
“让你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崇星捂住了,“闭嘴!不许说!”
崇星刚松开手,向渊又轻声补了几个字儿,“喜欢我。”
神情专注,嗓音是低哑的可是又轻又温柔,清晰的咬字随着晚风飘到崇星耳朵里,带起一阵酥麻。
“滚啊——”崇星老脸一红,直接甩开向渊的手,往屋里退,“你是不是让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我正常的木头!”
“木头,你好好想想,你没道理喜欢我的啊,除了信息素,别的你都看十多年了,就今年你才闻到我的味道,你会喜欢我,完全是被AO之间奇怪的吸引搞乱了,别被蒙蔽双眼啊,铁汁!”
“你好好想想嘛,根本没理由的,不要把事情变复杂好不好?”崇星看着向渊逐渐绷直的嘴角,试探性地喊了声,“木头?”
“…”
今天晚上的风实在太大了。
时起时落的,骤然掀起的时候简直要把人的心吹碎。
向渊眯起眼睛,问他:“我们俩到底谁是木头?”
崇星张了张嘴,最后哑然杵在原地,没有回应。
*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两人估计都睡不好。
崇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硬是一点睡意都没挤出来。
太惊讶了。
这惊讶程度不亚于告诉他明天就成了‘Ghost’的主唱拥有八位数身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身价八位数,但都不会觉得木头喜欢自己。
这比白日做梦还吓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竟然觊觎自己的肉/体?
什么鬼啊!
崇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再一次想打醒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他翻出手机,连上蓝牙音响,放了首节奏舒缓的钢琴曲,希望能借此抚平自己躁动的内心。
琴声柔和,旋律悦耳,脑海中便自动回想起向渊说“喜欢”时的神情。
草!
切了首鼓点强烈,节奏感十足的摇滚,脑海中便自动回放起向渊朝他走近时的模样,那时候他的心脏好像也跳得跟这鼓点一样强…
草草草!
气急败坏地关掉音乐,向窗外望去——黑漆漆的,没开灯。
好啊,把难题抛给我,自己睡得倒是很香嘛!
他跑去按亮房间的灯,又狠狠地按灭,再按亮,如此往复数十次像是无声的宣泄,又像是在给对面传递什么摩斯电码。
房间最后还是回归了黑暗,他把整个身体扔到床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灯光一闪一闪的,他的眼睛也被晃得够呛,闭上眼都是光圈。
傻逼。
崇星骂自己。
终于在快凌晨的时候,他拨通了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很快被接起,看样子手机对面的人也没有睡。
“妈,我明天去集训。”
“对,明天,随便哪家都行,你选吧。”
挂断电话,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崇星不禁想到——联训的模考卷讲解估计听不上了,本来还有两道数学题想问他的…明明也不爱听数学,怎么感觉怪可惜的呢?
第34章 渐凉
转眼间,艺术集训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崇星比同届生开始得晚,落下几个月的课程,这一个月内,他丝毫不敢懈怠,平日里除了正常上课,课下还要单独找老师补习之前的内容。
刚来集训那几天,确实很吃力。
好在有表演基础,悟性不错又肯下功夫学,天资和努力让崇星很快赶上了课程进度。
“崇星,我们去吃饭啦,要带点什么吗?”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
上午的形体课才结束,懒得换衣服,便在练功服外面套上长长的羽绒服,又御寒又方便。
“不用了。”崇星坐在大镜子前朝他们摆了下手。
“那你记得吃点什么,别像上次一样昏倒了,我们可不负责抬你喽~”
“…知道了。”崇星尴尬地搓了下鼻尖,目送着几个人走出教室。
大概是集训开始的第二周吧,他忙着赶进度,把自己逼得压力太大,又不吃午饭,导致低血糖,上课的时候直接眼前一黑,昏过去了,膝盖还摔出块青来。
崇星觉得挺丢脸的,清醒后再三拜托老师不要告诉崇椿,可晚上还是接到了崇女士的关心电话。
这家考前集训学校是崇椿托朋友帮忙找的,师资和口碑都不错,就是距成华市中心太远了,开车要两三个小时。
崇星拿出早上买的饭团,热都没热就拆开包装,刚要咬,就被手机上的一条动态吸引去了视线。
几分钟前老虾发了一条朋友圈——@日生想你回来监督我学习[大哭]
崇星抿嘴一笑,看样子是被木头折磨得不轻。
想到木头,那嘴边的笑容就跟吃到颗外甜内苦的糖果似的,不是滋味。
他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也不全然是上进心的趋势,更多是想用忙碌来分散注意力,不去想木头的事情。
可有些东西就是物极必反,越压制,越汹涌。
手不由自主点开置顶聊天框。
和木头说话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前的事情了。
他翻看着聊天记录,似乎想找回当时的心情,再给木头发点什么,什么都好,就是别停留在这种不尴不尬的陌生人境地。
咬了口饭团,拇指不断划着屏幕,兴许是划得太快了,不小心双击了头像,接着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我拍了拍“木头”
“咳——”崇星呛了一口,赶忙点撤回。
手指在撤回键上犹豫了半秒,没舍得撤。
这个时间学校应该在午休,他如果看见了会回复吧?
崇星食不知味地啃着饭团,从前那么挑剔的人,现在吃饭对于他来说就好像例行公事。
守着对话框等了十多分钟,一片死海。
睡着了吧?高三生都挺累的。
给对方想好理由,继续翻起聊天记录来,翻着翻着,偶尔看到有意思的对话还会笑一下,紧跟着笑容而来的是一种矛盾的苦涩。
崇星拿着手机呆坐在镜子前,望着窗外冬日的阳光,不禁回想起集训前一天,木头追来送他的样子。
和崇椿商量好的第二天,学校的假就批下来了。
反正没有睡意,崇星便用失眠的时间收拾行李,一个拉杆箱和一个双肩包在第二天上午准时出现在了家门口。
崇星一边搬行李,一边同王叔聊起宋姨的事情,问及家里老人情况如何,又说本来很快就能吃上宋姨的饭,结果这一去集训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王叔接过他的行李箱,热情邀请,“想吃哪天到家里吃呗,随时欢迎啊。”
刚合上后备箱,准备出发,崇星透过后视镜离老远看见个人影,不用辨认,他便对王叔说先等等。
崇星拉开车门,前脚下车,后脚向渊就跑了过来。
就沿着他们平常上下学的那条路,带着猛烈的寒风和热气,奔向崇星身边。
那时还没立冬,但气温骤降,已是深秋,他穿着校服,从老班那里得知崇星请了艺考假后,便放下卷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
老班拦不住,坐在办公桌前生闷气,边喝热茶边感叹Alpha的冲动都是与生俱来的,从前那么稳重的人,现在变得像个炮仗,闷声作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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