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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学霖想了想,说:“应该是文学中某种对流逝的隐喻。时间也好,生命也罢,殖民国家在战争中失去了很多,所以雨水就成了人们某种特定的回忆。就像条件反射那样的东西,提到苹果会想到香甜,提到草莓和糖葫芦会想到冬天,在获得真正的革命解放之前,雨水一直下个不停,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会出来,所以整片拉丁美洲的土地都充满阴郁。”
陈宗渊对他的见解不作否认,在戌学霖的年纪,他对书中的内容做出的见解,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思维认知。
他点了点头,在戌学霖疑惑的神色下,说:“马孔多在下雨,雨水也好,金鱼上的红宝石眼睛也罢,太孤独了。所以他说,马孔多在下雨。赫里内勒多经历了太多东西,有些无法选择,有些可以选择,但结果充满未知和茫然,谁也不知道未卜的前途究竟是对是错,所以他说马孔多在下雨。而被雨淋湿的灵魂,又怎么会有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
“你之前反复让我给你读百年孤独,是因为你就像赫里内勒多,对吗?”戌学霖好像明白了,难怪陈宗渊对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见解,可他却没有追求的欲望,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宗渊坐在椅子上,直视戌学霖的眼睛。他不回答戌学霖的问题,也不给他任何线索,让他做出判断。
沉默在房间中悄声散开,像以前无数个疗养院的夜晚,两人谁都不讲话,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身体突然刺痛了一下,戌学霖胳膊一颤,下意识握住自己的伤处:“嘶。”
他的难受装不出来,龇牙咧嘴的表情也是因为挨打难受。
“今天发生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戌学霖痛成这样,陈宗渊不再缄默,“不管什么原因,我肯定给你一个说法。”
戌学霖:“不用了。”
他摇头,看得出是真的不用,不是赌气。
“其实我介意的不是挨顿揍,是你反反复复问我好几次,想不想把项目拿回来,最后骗我最多的还是你。”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陈宗渊无言:“你认为的原因就是原因。”
戌学霖:“我不接受你的回答,太不诚心了。”
胳膊还是很疼,其实挨打的每个地方都很疼,但他现在最在意的不是受伤,而是为什么。
“绝对不能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他问陈宗渊,“就算你告诉我你是丁总的哥哥,又能怎么样呢?我确实痛恨公司的制度,也觉得管理上很不公平,可我从没有把你当成外人。在我心里,你和我是最亲近的,我什么事都告诉你,我也希望我有同等的待遇,所以你骗我,我心里很不好受。”
“隐瞒和骗是两个概念。”
“不是的,隐瞒和欺骗本质上是一件事,就是不坦诚。无论什么原因,结果都是把另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不认为把这些告诉你是好事。”陈宗渊的嗓音在外侧的风中变得很低,“你让我如何开口?一对只有一半血缘的兄弟,从小就不亲近,两个人争来斗去,大半辈子过去了,还和几岁小孩一样幼稚的斗心气,何况我也从来不把他当我的弟弟,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今夜外面一直在下雨,从暴雨到大雨,再从大雨到小雨,现在只有寥寥几笔。戌学霖愤怒的心变成一汪结冰的春湖,他也有耐心听陈宗渊讨论这件事。
陈宗渊说:“我和丁承业从很久之前就是这个状态,我做我的事,他什么都想分一杯羹,作为血亲上的大哥,我有能力,肯定愿意将无关紧要的东西分给他,帮他一把。但中途我受了伤,身体状况不允许再经营我自己的事业,也就是这个时候,家父告诫我不该把我的商业帝国交给外人管理,三番五次推荐丁承业,我被吵的烦了,把yj交给他管,也就从那天起画了道屏障,和这些亲人断了关系。”
戌学霖突然想起来,他在陈宗渊电脑上看到的合照:“那张照片上的夫妇?”
“是家父,和丁承业他母亲。”
故事不难猜,他的母亲早逝,丁承业的妈妈带着他嫁给了陈宗渊的父亲。他说有一半血缘关系,但看年纪二人相差不了几岁,或许丁总是很早之前就有的私生子,所以陈宗渊才从内心排斥他,换谁也接受不了这个象征着父亲背叛婚姻证据的弟弟。
“我从没把他当成我的家人,我孤身太久了,你问我怎么没有亲戚来疗养院探视,是因为我不准许。”
戌学霖声音平稳,分贝依旧很低。
“如果我是赫里内勒多,你就是我生命中那只镶嵌着红宝石眼睛的金鱼。问你想不想拿回项目,包括后面让这部剧停播,都不是利用你。我从来没想回到那个战场,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身份打压你,所以我才出现在办公室。”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话怎么说都不妥当,绕弯子又显得油嘴滑舌,赘述过多。
陈宗渊叹了口气:“霖霖,我要真想对付丁承业,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回yj,没必要把我的感情和名声搭你身上去。你要真懂,我解释又何必?”
他顿,“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第79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79
陈宗渊说的诚恳,该说的话他都说了,也就到此为止。
一个从来不稀罕向他人打开心扉的人,十来年都在疗养院生存,只有偶尔几天才和外界产生联系。这辈子栽到一个小孩手上,令他作父亲的人词穷到像求爱未果的毛头小子,陈宗渊也觉得稀罕。
戌学霖眼眶湿透了,他低着头,手指下意识攥紧陈宗渊为他准备的睡衣。汹涌的潮水从眼眶里蜿蜒不绝,他忍了又忍,牙齿咬了又咬,最后想起什么,抬起头,下定决心似的问陈宗渊:“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是不是很疼,淋雨又剧烈运动之后?”
陈宗渊错愕,短短几秒回神,说:“你还在在意这个。”
“你说别的话我都不想听,我生气是因为不喜欢被别人瞒着,但我不会有太多负面情绪,我也就生一小会的气。”
戌学霖坐在床边,脑海中反复按着播放键,一次又一次循环,陈宗渊在宾利车驾驶时的痛苦闷哼。
他伸出手在眼睛上捂了一会,等眼泪在掌心化开,才放下手指。
“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陈宗渊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在戌学霖不知所措之际,陈宗渊握住他潮湿的掌心,斩钉截铁告诉他,“不管你要问什么,答案都是没有原因。被关起来也好,被人欺负也罢,我的腿伤永远不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发作,就是南北极,你的sos信息过来,我照样会坐飞机去找你。”
没有手掌可以擦眼泪,戌学霖抬起头,试图把泪水弄回眼眶里:“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用说。”他的眼泪还是流下来,陈宗渊抬起大拇指,擦掉戌学霖晶亮的泪珠,“我始终觉得你是个勇敢的小男孩,我心疼你的过往经历,在意你的安全,我不说,不代表我没有怜悯之心,我真的不想管你。”
戌学霖已经讲不出话了,再柔软的床也撑不住他的身躯。戌学霖索性伏下身体,跪在陈宗渊腿边,整个人趴在陈宗渊怀中,攥紧他的真丝睡衣。
今夜的雨下了太久,他的眼泪也流的够凶。
趴在陈宗渊腿上不管不顾的哭了很久,眼眶变得干涩,戌学霖才在没法呼吸的鼻塞中,察觉陈宗渊的腿一直在轻微颤动。
“对不起。”他吸鼻子,仰头问陈宗渊,“我压疼你了吗?”
“没有。”陈宗渊低头,如看他自己诞生的,令他无比怜惜的血脉,他无比珍贵的小孩,“雨天就会这样,和你趴在我腿上没有关系。”
戌学霖不作声,跪坐在地上,卷起陈宗渊的睡衣裤管,查看他受伤的地方。
陈宗渊一年四季都穿长裤长袖,戌学霖从来没看过他的伤,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很痛。
他掀起陈宗渊的裤子,卷得越来越高,直到触及膝盖,他看到一点点肉红色的陈年伤疤,陈宗渊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再往上卷裤子的行为。
“别看了。”陈宗渊说,“不是好看的画面,你会做噩梦。”
戌学霖坚持要看,把陈宗渊的手拿下去,“我想了解你更多,想看到你的伤,你想知道是怎么弄的。你要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就别再什么都瞒着我了,我不会做噩梦的,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他话音未落,声音就像被大手掐住脖子,猛的截止。
他没想过陈宗渊的腿伤是什么样,这一刻真正看见画面,犹如一记重锤,戌学霖头盖骨被长钉啪的敲下去,整个人止不住颤栗。
“你,你的腿。”
“枪伤。”陈宗渊把裤子放下去,真丝面料太滑,戌学霖卷上来废了几秒钟,他放下去却只用了不到两秒。
“结束一个利润天价但不该做的灰色生意,这就是不幸中万幸的代价。”
他早年的生意真的做得很大,鼎盛时期的yj几乎到了一家独大,其他公司艺人都没有活路的余地。
坊间传闻很多,有些离谱到不像真的。现在看来,未必传言就真是传言,只是因为太离谱太恐怖,传出去只会增加恐慌,所以最后就不了了之,也不允许再传。
“人一辈子可以做一万件坏事,但一定要因为良心发痛,做一件正确的好事。”伤口太狰狞,多少年过去,被子弹穿透撕裂的骨骼和肌肉仍旧保持着过分的痛和变形。
“你可以有好奇心,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最好也别问。”
“我。”差了十几年,陈宗渊年轻时候经历过什么戌学霖无从而知,但他就想确定一件事,“你现在安全吗?”
陈宗渊沉思,说:“安全。”
他是没了半条命,失去的、留下的只是这么一个永久性的伤,但对方已经判处死刑。
“我在外面住,也是因为太了解想赚钱的人都什么样子,所以不想打交道,就躲出去。”陈宗渊把戌学霖从腿边弄起来,“你受了伤,床头柜有药水,涂完之后早点睡觉吧,不要熬夜。”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外面走。
戌学霖跟上去:“你去哪?你不睡觉?”
陈宗渊:“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今晚睡不着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戌学霖摸了一圈手机,想到可能在他自己的房间,“我去打电话,你别害怕,我送你去医院,没事的。”
陈宗渊抓住戌学霖的手,说:“书房有止疼药,我吃两片就可以,不用费事。”
“你的腿伤的那么严重,只吃止痛药怎么可能有效果?”
“没有效果也只能这么解决。”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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