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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越心里憋着事,又被人连扇两巴掌,此刻疲惫不堪,只想赶紧回家钻进被子里睡觉。但是张一柯拦着他,还说一堆直戳他心口的话,多日积攒的情绪就此决堤,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张一柯看到何其越的眼泪,以为自己话说得太重把对方弄哭了,于是赶紧弯下腰,用指腹轻轻抹掉眼泪,语气软了几分:“别哭啊,我嘴巴快,你别往心里去。脸都肿了,疼不疼?”
何其越的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似的,根本止不住,一边推他一边打他:“你走开……谁要你假惺惺……”
张一柯哪见过人这样哭,后悔得要死,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一把抱住何其越,轻拍他的后背,断断续续地哄:“乖,不哭了不哭了……好了……没事了。”
被这样哄着,何其越更觉委屈,他把头埋在张一柯胸口,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呜咽的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这哭也不是办法,张一柯只好弯下腰,环住何其越的大腿,双臂一用力,把何其越抱了起来。
何其越双腿圈着张一柯的腰,跟着他回了家。
张一柯在厨房烫了杯温牛奶,端给何其越。
何其越已经平复了情绪,眼神呆滞,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泪,看到张一柯走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自在。
张一柯想起了朋友家的布偶猫,第一次见面直冲他哈气,他刚拿起逗猫棒,小猫就吓得窜到沙发后面,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小猫立着耳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警惕的模样,小短腿却在瑟瑟发抖,让人心生怜爱。
他把热牛奶递过去,问道:“饿不饿?”
何其越摇摇头,端起牛奶一小口一小口抿。
张一柯起身在冰箱翻了翻,找出角落的冰块,用毛巾包住,给何其越冰敷,又去卧室拿出药箱,掏出棉签蘸上碘酒,点了点他嘴角,轻声问:“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何其越两手拧了拧裤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张一柯也不逼问,站起身:“我去买晚饭,在这等我。”他穿上外套,揣上钥匙和钱包出了门。
何其越一动不动坐着,等了好一会,觉得无聊,便转着眼珠看了看四周。这屋的格局和自家一模一样,茶几上随意放着两本篮球杂志,一个打火机,三根褐变的香蕉,地上堆着几个餐盒,不远处的椅子上放了许多张一柯的衣服。
张一柯在街上打包了一大份手撕鸡,一碗小炒牛肉,刚跨上摩托,又想起什么,折返回去,在一家便利店拿了几根棒棒糖。
张一柯进屋时,看到何其越正襟危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免笑了。他把茶几上的杂物扫到一边,打开包装盒,房间立马充斥着浓郁的饭菜香味。
张一柯递给何其越一双筷子,说:“吃饭。”
何其越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突然就感觉到了饿,端着碗吃起来。
张一柯吃得快,没多久一碗饭就见了底,他瞧见何其越吃得仔细,碗底的鸡丝都一根根全挑着吃了,于是拿了一双筷子帮他挑鸡丝和牛肉。最后,何其越辣得直吸气,张一柯把兜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往何其越手上一塞:“别生我气了,也别哭了。”
何其越撕开一个,塞到嘴里,甜滋滋的果香味让他的心情放松下来,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些。他想到自己冲着张一柯乱发泄一通,对方还好吃好喝伺候着,顿时有些愧疚,接着又想到,张一柯不是会打架嘛?他看起来挺好的……自己让他收拾许强一顿,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何其越捏着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几圈,支支吾吾开口:“你能帮我打个人么?”又觉得自己的口气太理所当然,忙加上一句,“我……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张一柯觉得新奇,打趣道:“哟,好学生也打架?”
何其越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说:“放学之后巷口有人堵我,我打不过他们……”
张一柯蹙眉:“怎么回事?”
何其越略过了大部分内容,只说许强和自己有过节,自己打不过他。
张一柯思索了一会,说:“这段时间和我一块回家,到时我帮你收拾他。”
张一柯不仅愿意收拾许强,居然还要载自己放学,这样的话,自己就不用再担心被许强堵了,何其越感激得不行,想到先前对张一柯的偏见,越发愧疚,起身追到厨房:“张一柯,谢谢你!”
张一柯转身往他脸上弹水:“叫哥!”
何其越擦掉脸上的水珠,撅着嘴改口:“哥哥。”
张一柯点了点他的眉心,说:“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想好告诉你。”
周一放学,何其越在停车棚等张一柯,没多久就看到他斜挎着背包迈步过来,额头流着汗,衣服湿透贴着胸膛。他看到何其越之后,笑着挥了挥手,何其越不知怎么回应,尴尬地眨眨眼。
高中部比初中部多一节课,张一柯最后两节课都在训练,但是何其越他们班额外一套规矩,早上和晚上都要加课,所以放学时间刚好能对上。
张一柯载着何其越,问道:“许强在哪个巷口堵你?”
何其越抬手一指,说:“就是前面。”
骑了好一段路,也没看到许强,张一柯估摸着对方今天没来,看来要等上几天才能收拾这人。
等红绿灯的时候,张一柯问:“刚刚在停车棚等了多久?这次我够准时吧!”
何其越回道:“嗯。”
绿灯亮了,张一柯继续往前骑,又问道:“晚上吃什么?”
何其越抓紧座椅边:“我自己做。”
张一柯听了,问:“能好吃么?”
何其越不想再理这人,噤了声。
张一柯没听见回答,伸出一只手往后探了探。
何其越看机会来了,抬手使劲打了下去,张一柯“哎呦”一声,车骑得晃晃悠悠。
“我晚上没地儿吃饭,给哥也做点呗!”张一柯拨了拨车铃。
何其越抿抿嘴:“我做饭可难吃了,怕吓着你嘴。”
张一柯挑眉笑了:“你爸说了要好好照顾我!”
何国庆和张勇出去跑货车了,俩人都是货车司机,短途分开跑,长途就合开一辆车,这次要跨省,得十天半个月才回家。出门前,他俩叮嘱何其越和张一柯相互照应。
何其越怼道:“我比你还小,我照顾你,你也不害臊!”
正好到家,何其越头也不回地上楼,张一柯锁了车追上来,跟在后面喃喃:“亏我载着某人回家,还记着帮人打架,结果饭都没得吃,说好要报答我,就是这么冷言冷语报答我的……”
何其越走到家门口,开了锁,然后说:“饭好了叫你。”
张一柯眼里漾出笑意,回屋等饭了。
第5章 辣子鸡
好长一段时间,何其越都没有再见到许强,倒是和张一柯熟络了不少。
张一柯天天都来蹭饭,光吃饭还不够,还得一边吃一边逗何其越。要是何其越生气不搭理他了,他就想各种法子逼着何其越说话,何其越陪吃又陪聊,只想把这无赖撵出去。
也不怪张一柯嘴馋,何其越的厨艺确实不错,他不仅会炒菜,各种凉拌小吃也拿手,平常还喜欢自己琢磨菜式,上回吃了手撕鸡,没过几天,他就照着样子复刻了出来。
张一柯从小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没吃过这种家常菜,这一吃就上了瘾,顿顿赖在这儿吃个底朝天。
何其越这人胆子小,好说话,碰到不乐意的事他也全憋在心里,于是张一柯越来越猖狂,甚至每天提前点菜,吃完还时不时点评几句。
点评完,察觉到何其越又不搭理他,张一柯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怎么又不理我?我看你有做饭天赋,训练你呢!”
何其越被筷子声吓得抖了抖,咬着嘴红了眼,张一柯登时有些尴尬,又开始好声好气哄人,桌下的腿时不时碰一碰何其越。
一到周末,张一柯就拉上何其越去超市扫荡,末了,又在购物车里添上各种零食,何其越对吃的太感兴趣了,吃人嘴软,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两个吃货就这样每天搭伙吃喝了。
这天放学,张一柯照常载着何其越回家,骑到半路,突然间乌云密布,紧接着就下起倾盆大雨。俩人都没料到这场雨,压根没带伞,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张一柯推着何其越回屋:“小落汤鸡,快去洗澡,别感冒。”
何其越立刻怼回去:“你也是落汤鸡,大落汤鸡!”
张一柯赶紧应道:“是是是,快去吧!”
洗完澡,何其越想着先弄碗姜汤给两人暖暖身子,以防感冒,于是一边架锅煮汤,一边切菜。
过了十来分钟,他估摸着姜汤差不多了,便关火盛汤,还剩最后一点汤舀不上来,就伸手去端锅,锅边提手早就烧得滚烫,他又猛地把锅放下,锅没立稳,倒在灶台上,碰倒旁边的姜汤。
一大碗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泼了大半在何其越脚上。
张一柯在客厅听见动静,急忙跑过来,看到这场面,抱起何其越就往厕所跑。
张一柯原地蹲下,让何其越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打开水龙头放冷水给他冲脚。何其越前面几个脚趾烫得通红,估计马上就要起泡了,他痛得耳鸣,只隐约听见张一柯断断续续在说话:“怎么这么不小心,马上不痛了……”
何其越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夜空幽蓝,月亮高悬,微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自己站在浩瀚之下,靠着水缸,把手伸进泉水里,那一刻,何其越觉得世界真大,大到好像只剩自己一个人。
眼泪在何其越的眼眶里打转,轻轻一碰就要掉下来,浓密的睫毛颤巍巍地抖着,真是可怜极了。
张一柯心疼得不行,抬手抚了抚他的眼角:“不哭了不哭了。”
何其越把头埋进张一柯颈侧,委屈巴巴:“好疼……”
张一柯叫他越儿,叫他乖小孩,说尽好话哄着捧着。等到何其越终于不哭了,又开始笑话他是个娇气包,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何其越的烫伤不是很严重,诊所的医生开了些药,叮嘱他少走路,别穿袜子和鞋,一周左右就能好。
但是张一柯完全把他当成了病人,早上载着去学校,晚上又给载回来,就差揣兜里带着上课。也不让他做饭,天天买各种粥和汤。
何其越吃了两天就不干了,这人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给他喝没滋没味的粥,简直没天理!
“张一柯,我要吃辣椒,就脚趾头一点伤,至于嘛!”
张一柯往自己嘴里送了块辣子鸡:“别挑,小心我揍你!”
何其越才不相信张一柯真能揍自己,伸着筷子就往辣子鸡去了,张一柯冷着脸:“何其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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