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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明明记得，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为什么找了女朋友？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为什么不要玉佩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想着想着，就红了眼，但又实在没立场质问，只能往被子里一缩，闭上了眼。
见他这样，张一柯又开始懊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扇自己嘴的冲动了。
在外头，他能圆滑世故讨领导欢心，能好话说尽求人帮忙，能情绪稳定应对日常琐碎。
一到这家伙面前，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想看他为自己难过，又见不得他难过。
张一柯想道歉，但他就没对何其越说过干巴巴的“对不起”三个字。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完这句话，估计只会更尴尬。
他想了老半天，才想出一句既能打破冰点、又不会显得太亲呢的话：“明早想吃什么？”
第53章 祖宗
“我出去吃。”何其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细细软软的，还带点颤意。
大热天的，总不可能是冻成这样的。
那只能是憋哭憋成这样的。
张一柯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也不是说你抠门，我这不是语文不好嘛……你这手机看起来挺破、挺旧的了，换个新的用着舒服……”
“嗯。”
何其越在被子里闷了很久，久到张一柯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
张一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问道：“要睡觉吗？睡觉我就关灯。”
何其越又轻轻“嗯”了一声。
张一柯殷勤地关了灯。
一觉醒来，何其越那点小情绪已经没了。
本来就是回来追人的，受点委屈自然是没什么的。
自己过去那么不懂事，哥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
这些年来，他学会了独自消化负面情绪，也早就没那么敏感和拧巴了，所以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去高铁站接人。
张一柯的心情就没这么开朗了。
他上个班上得心不在焉的，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回荡着何其越那委屈巴巴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想得他一颗心又疼又痒，数据都核了几遍才核完。
他哄何其越哄成了习惯。人不在身边，还能眼不烦心不乱；人在身边，不吵不闹，也勉强能端住架子；人在身边，稍微闹一闹，那就没法子了。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打开对话框又关闭，最后，仰天长叹一声：“祖宗！”
祖宗在干嘛呢？
祖宗在高高兴兴吃喝玩乐呢。
大四这年，寝室的人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回家的回家，大家已经好几个月没聚在一起吃喝了，一见面就嚷嚷着不醉不归，大中午的，愣是白的啤的都给叫上了。
六个人里头，有四个人都爱喝酒，还有一人特喜欢劝酒，何其越跟他们同住四年，酒量提升了不少，外出聚餐也能喝上两杯。
“桃桃，我好想你，大半年没见了！”于江端着酒杯凑过来，紧紧抱了他一下。
关易升一巴掌拍在于江后脑勺上：“于小江你他妈恶不恶心？桃桃不会喜欢你这种。”
于江拿起腿上的围裙往关易升脸上一甩：“死渣男，滚一边去！”
“小江小江，快消气。”何其越连忙抱住于江，做和事佬。
其他人对于这一天一吵的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纷纷继续昨晚的话题。
“桃桃，我们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你找个男的，刺激刺激你哥，看看他什么反应。”
“对，这样才能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你。”
何其越问：“啊？这去哪找啊？我也没法接受和别的男的亲密啊……”
李湛思索了片刻，推了推身旁的人：“石鹏，你牺牲一下。”
何其越：“啊？”
“你咋不牺牲你自己？”石鹏闷了一口酒。
“你们俩不最有cp感吗？反正你老喜欢照顾桃桃了。”
和所有室友熟络起来，何其越花了近一年的时间。
平常寝室聚餐，大家倒是会叫上何其越，但何其越既不擅长发起话题，也不太能接住玩笑。毕竟要同住四年，何其越倒是很想融入他们，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很多时候都只能跟着他们傻乐。这几人不像乔糖糖那般细腻，能时刻照顾到身边人的情绪，有时候喝嗨了发起疯来，能把半醉的何其越落得老远。
再加上张一柯对自己日渐冷淡，何其越觉得都是因为他的性格脾气有问题，渐渐没了自信，更不敢交际。
小半年下来，何其越都只能和李湛说上几句话。
得知张一柯扔了玉佩的那天晚上，何其越发起了高烧。
正值元旦，大家忙着跨年约会，寝室就剩下何其越和石鹏。何其越觉得头晕，想要爬上床躺着，爬到一半，从楼梯上摔下来，倒在了地上。
石鹏正在打游戏，听见“咚”地一声，吓了一跳，穿上外套，抱着人就往校医院赶。
外面正下着小雪，何其越半路就被冻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于是两手环住石鹏的腰，小声叫了句：“哥——”
“诶，诶。”
石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人生第一次被人叫“哥”，责任感一下就上来了。他陪着何其越做检查、打点滴，点了两碗粥和一些小点心，最后把自己的羽绒服盖在何其越身上。
病好之后，何其越抱着一大袋零食放在了石鹏桌上：“谢谢你……”
石鹏看着购物袋里满是单人份的零食：“专门为我挑的？”
何其越点点头，随手翻了翻袋里的零食：“这个薯片沾一点酸奶，好吃的，这个鱼丸挺辣，你吃辣吧？我记得你吃的……”
看着“叭叭叭”念叨的人，石鹏往椅背一靠，说了句：“要感谢我啊？那叫声哥来听听。”
“啊？什么？”何其越停住，望着他。
石鹏有些急地“啧”了一声，解释道：“你那天不是叫我哥嘛！”
“啊……”何其越尴尬地挠挠头，“我认错人了……”
“认成谁了？”
何其越垂下眼，不说话。
合着自己这是被诈骗了呗！石鹏头一扭，盯着电脑：“不叫就不叫。”
何其越怕对方生气，慌里慌张叫了句：“哥、哥，谢谢你！”然后他从袋里翻了好一会，翻出一包零食，递到了石鹏面前，“别生气啊……”
石鹏看着包装袋上“好丽友”三个大字，终于体会到了李湛说的“何其越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这之后，何其越被大家落在后头时，石鹏会放慢脚步，勾着他的肩问：“发什么呆？”
关易升和第四个女朋友分手那天，逼着全寝室的人陪他出去买醉，这时候的何其越已经和大家很熟了，就算没话聊，也并不会觉得尴尬。他一边听关易升涨红着脸吹嘘自己的情史，一边小抿着手里的白酒。
喝上头了，居然觉得这辣嗓子的感觉挺舒爽，于是一杯接一杯，醉了。
等醒过来，何其越发现自己心里那点心思也吐露了出来。
大家并没有给他异样的眼光，于江甚至感叹：“我就知道我感觉错不了，桃桃你果然喜欢男的，嘿嘿！”
半夜，石鹏躺在床上，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每回逼着何其越叫自己哥哥，何其越都乖乖叫了，但语气却和第一次完全不同，那时候的那声“哥”，尽是委屈和依赖，还有点撒娇，完全把后来的“哥”比了下去。
何其越可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过话。
他一直好奇，何其越心里那个人，到底有多好，好到何其越日夜打工，省吃俭用，最后只说：“这钱是存给我哥的……”
李湛还没开始劝，石鹏就答应了：“桃桃，叫声哥来听听。”
“鹏哥。”
“不对！”
何其越无奈叫了句：“哥。”
这几年，石鹏最喜欢对何其越说这句话，但凡何其越有一丁点不乐意的样子，石鹏能气个好几天。
石鹏听得心花怒放。
何其越却叫得心虚——要是被张一柯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扫地出门啊……也不一定……说不定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叫谁“哥”呢。
张一柯纠结了一上午，终于想到了哄人的办法。
中午，他直奔家具城，挑了张软硬适中的两米床垫，收银员忙着吃饭，工人急着午休，货说好傍晚送。
那倒也没事，早送是惊喜，晚送是礼物，有这床垫，总归是能哄好的。
一下班，张一柯就急匆匆往家赶。
人不在，衣服也少了两件。
张一柯望着立在客厅的大床垫，暗念道：完了。
何其越跟着室友回了酒店，一觉睡到晚上七点。
醒过来，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张一柯发来的消息：去哪了？
何其越急忙回道：哥，我大学室友来找我玩，今晚在外面住。
这家伙在闹脾气？
张一柯摸不准。
直接哄人的话……太自作多情了。
要不说自己买了床垫？这样太主动了……好像旧情难忘似的……
最后，张一柯回道：好。
何其越正在收拾次日爬山的衣物，听见声音立马拿起手机，看到回复，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石鹏捏捏他的脸蛋，问道：“干嘛啊？这么丧。”
“我哥好冷淡，没戏了。”何其越举起手机给他看了眼。
石鹏牵起何其越的手：“桃桃，我请你看电影。”
“啥？明早还爬山呢。”
“来得及，走！”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石鹏拉着何其越出了门。
到了电影院，石鹏举着两张电影票和爆米花对何其越说：“来，拍照。”
拍完，他又抢过何其越的手机，点进他的朋友圈，一边编辑一边叨叨：“你这手机摔成这样，该换换了，小抠门精，要不我送你一个……”
“别啊……还能用……”何其越踮着脚把脑袋凑上去，看到石鹏打的文字后，简直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和哥一块看电影，开心！”
配图一是两张电影票，配图二是石鹏没露脸的、捧着爆米花的半身照。
那个明晃晃的“哥”，指向也太明显了吧……不是专戳人心口嘛，何其越点点点想要删掉：“不行不行……”
“喂！”石鹏拦住他，“呆子……你就不想看看你哥什么反应啊？要是他还能为你吃醋，你不高兴？没点心机怎么追人？学着点儿！”
何其越停下动作，转了转眼珠，咬着嘴唇答应了：“也行！还是你聪明。”
张一柯洗个澡出来，就刷到了朋友圈这颗惊天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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