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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这么问了，要问我肯定是想当爸爸啊。”赵轩梁哆嗦着说出这个烫嘴的词，舌头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刚进入青春期取向觉醒的那会儿跟自己说绝对不要被家庭压力逼去骗婚生孩子，这辈子都做不了谁的父亲，怎么想得到将来会有这么荒谬的为人父途径。
“我原来想的是我一天让他叫我爸爸，一天叫我妈妈，随我心情轮着来，反正到他会说话还有好久。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告诉他他是我生出来的，哈哈。”
“你会让他认知错乱的。”赵轩梁叹气，这孩子各种意义上都是前途未卜。
“那要怎么办？你要跟我扮演标准家庭吗？我可不想套用传统异性恋的家庭模式。人老外上世纪的电视剧里都叫俩daddy俩mommy了不也活得好好的。话又说回来，我们两个这种体位分得特别清楚的，在外人看来本来就是在模仿异性恋吧，他们觉得只有不分1 0的、AA的、都是爷们儿同的才有资格做真正的男同。别说孩子还要从我产道里出来。”
家庭。金梦渺明确他们两个是要组建家庭这个小单位，这把赵轩梁一天下来的疲惫一扫而光，几乎就要能忽略代价是弄出一个孩子了。
“都搞同性恋了还在乎外人怎么想的。”G圈素来等级森严，有一套严格的鄙视链，赵轩梁和鄙视链相互看不上。
“那你都搞你弟弟附带搞同性恋了还在乎外人怎么看弟弟给你生孩子啊。”
“你别混淆概念了，你是我妹妹我们才早被挂网上游街示众了，是同性才打了不少马虎眼。”
“你还有什么疑问，后天跟我去做糖耐和大排畸，看到他的样子你会有所改观的。啊，我们俩的孩子啊。我之前普通B超看过，他小小一团的，缩在我子宫里面，这次用四维彩超照出来的，说是和生下来的样子差不了多少。”金梦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又说又吃的，人也有点累了，把下巴搁在桌子边缘，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歇息一会儿。
赵轩梁打了个寒颤。
“现实的困境是客观存在的，我跟你……”
金梦渺打断：“你来跟我做父婴博主吧。”
“我？”赵轩梁的身体冒出无尽的疲惫，那不就是打两份工么。
“嗯。我这张脸都跟男同性恋焊死了，要你这种素人来效果比较好。微博糊了那么多年还在扶植母婴的赛道，头部博主光是共享计划一个月都能有七八十万。长咱俩这样就算是现在才起步也能分杯羹吧，喝点汤，到时候你还想上班是你的事。你这样的攒够多少钱才愿意退休啊？”
“有了这玩意儿，我还能想退休吗？”赵轩梁指着金梦渺的肚子，“有他在，不能两个人都没工作吧，遇到突发状况呢？”
“不准叫他那玩意儿！”金梦渺护犊子上了，“如果钱足够多了，你还会去考虑这些问题吗，不都还是个量的问题。”
“那能怎么办？说这是MCN给我发的孩子吗？”赵轩梁想象出了自己抱着一个硅胶仿真婴儿对着镜头面无表情棒读广告词的场景，比某年被任职学校拉去拍高考百日誓师的宣传片都搞笑，发上网了还有很多昔日同僚同学会看得到吧。
“说是你弟弟给你生的。”金梦渺还是无所谓的态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世界上又不是没有未婚生子的异性恋，就只有爹爱露脸怎么了。你思想这么封建，要不多往前退几年给你判个流氓罪摁死在那里得了。天啊，要认为固定工作才算出路的话，你爸妈为你辞去老师工作惋惜是对的，你该回退和他们一代，老派。我就是不爱上班嘛，我早八百年想辞职了，现在就是给我个契机重新规划一下。我能自己接到单，能几个小时做完我干嘛要在那里坐到下班领死工资，一个人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时间多好。现在我把手上接到的单子都做完就当放长假了，我每天就做做活然后去新家看看还需要放什么家具，日子很悠闲啊。”
生了孩子还想完全掌握自己的时间啊？谁把生孩子当放假啊？赵轩梁要吐血。
“我在跟你说现实问题。”要是被曝出来孩子是俩男同制造出来的，在网上就成了死罪了，他俩没法解释清楚的。赵轩梁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拿出开班会课的势头：“在这里养一个孩子，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在他成长的阶段没法一步登天到能完全忽略钱的问题。你想要生孩子，你怀了孕，好，生下来我养，我出钱我出力，那最基本的吃穿用度要考虑到吧，何况是在我们这么一个特殊的家庭里。”
金梦渺望向顶灯，答非所问：“天下顺直男要有我表哥一半理性和对避孕的执着，这世界也没那么多原生家庭创伤了。”
“金梦渺！”赵轩梁的血压骤升。
金梦渺搁了筷子，不吃了：“生完再说吧，来日方长。待在你这里有一万个问题等着跟我讨论。什么时候搬去我那里，趁我行动还方便。”
消消气，赵轩梁对自己说，冷静。房子都先斩后奏地买了，总是要搬的。他平复之后说：“你挑个日子，我好安排调休时间。然后去跟我把头发剪了。”
“哟，还记挂这个啊。”金梦渺把头发全都拢到左肩上，以前留的狼尾长成了一撮低马尾辫，“我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还觉得挺像回事的，人妻造型。看来你比我更需要我是男性的这个概念。”
“少来。”赵轩梁听到“妻”字脑中风扇就开始高速运转散热了。
长发是长发，女性是女性，妻子是妻子，这几个概念不能混同起来。
这餐饭他被气得没吃到半饱的量，缓了半天想动筷子了，上级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们小组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全体成员不管是不是在休假的都被召集回公司临时加急处理。他走得急，跟金梦渺说桌子要收拾的话放着等他回来再弄，金梦渺说自己没那么娇贵。
这次加班紧赶慢赶弄了个通宵，赵轩梁他们小组的人都索性上到中午再走。赵轩梁回到家时金梦渺不在，估计是跑去新家了。主卧不是昨天他起床后的模样，上面多了个金梦渺喜欢的抱枕——想了想，次卧一直没收拾，保持金梦渺去年离开时的模样，金梦渺也不是那么勤快的人，困了找个空闲干净的地方吃药睡觉了。
赵轩梁摸了摸金梦渺在床单上留下的痕迹，神经放松下来，上床睡去了。
他回来了啊。还带着多出来的一个人。
朦胧之中，好似听到了表弟的声音，他说：“哥，坐在原地等，爱情就能到来吗？”
赵轩梁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梦中的幻觉，醒来时金梦渺确实在他身边躺着。
金梦渺说过他只有向左侧躺时能睡着，平躺和向右侧躺都无法入睡，睡着了时候无意识地翻身，向右侧朝着窗户睡，也挺安稳。
赵轩梁轻轻拢起金梦渺散乱的长发。他还是习惯看表弟留短发的样子，这个发型几个月没打理过，原本的刘海变成了长发的一部分，落在脸庞两侧。
金梦渺套着一件以前留在这里的睡衣，下半身只穿了内裤，睡觉时躯干弯曲，宽松的睡衣贴在肚子上，那个弧度不是吃多了没消化能解释的。
第18章 多比免费了
糖耐量试验需要提前空腹至少8小时，早上到达检测点后进行第一次抽血，验空腹血糖数值。随即喝下75克葡萄糖溶于300毫升的温水，一小时之后抽第二次血，两小时后抽第三次血，即餐后一小时、两小时的血糖数值，用来检验胰岛功能，帮助诊断妊娠期糖尿病。
每次都要抽三管血，抽到第三次的头两管血时金梦渺已经感到钻心的疼，几乎随时会背过气去，针口血管附近的肌肉像是要被剥离出身体一样抽搐起来，比普通的空腹体检抽血要难以忍受得多。他看着这一管血吸满，护士换到最后一个采血管，盯着液面以毫厘为单位上升，默念数秒倒计时，从未感觉过5毫升是如此之多的容量，好歹是撑过去了。
“真的痛死我了，你都不知道。”金梦渺坐在观察处摁着乌青的手肘，靠在赵轩梁肩膀上歇息了许久，小声抱怨着，“我做羊水穿刺的时候这么长这么粗的针扎进去我都不带眨眼的，哪想今天这个跟上刑一样的！”
他只有一边胳膊能动，想使劲比划出羊水穿刺用的针头规模。
“那时候你叫我去不就行了。”赵轩梁也心疼得不行，刚才他也是看着针头如何扎进金梦渺的手肘血管里抽了一管又一管血，金梦渺又是咬牙又是额头冒冷汗的。
“呵呵。”
“你把我想得太远离人类了。”
“因为我了解你。”
“你要是够了解我就知道我是很尊重你意见的。”
“嗯对啊，我知道，你觉得你很理性很通透，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所以在最喜欢我的时候，也标榜你尊重我，默默看着我和别人谈恋爱，一个人在角落里郁闷到死都不会说出口，在夜里听我向电台投稿说我们以前的事，刷我和别人的恋爱vlog，对自己说只要表弟幸福快乐什么都好。一是因为你知道强迫的那一套对我没用，只能顺着我，二也是你这人的性子就这样，拧巴。”金梦渺轻飘飘地说出来，仿佛不是在剖析一个人的底色，“换别人来的话用绑的也得把我绑回来吧，生不生打不打都是回来之后的事。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跑了也是由着我，所以我的计划完美地实现了。”
“……”说中了，完全说中了，赵轩梁被说得体无完肤，改口接续前一个话题，“你做羊水穿刺也是到了只能引产的月份了，对身体伤害那么大，肚子长在你身上，我能逼着你去引产吗？”
“真被你知道了你又会说‘引产的伤害再大还有生下来大吗，生下来又是一条人命。’”金梦渺倾斜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笑着对赵轩梁说，“你以为我没想过所谓的损害吗？我倒是很想看看我死了以后专家对着我撑开的骨盆在那儿钻研这骨头究竟是男是女。”
赵轩梁皱眉道：“我会把你烧了的。”
“你凭什么烧我啊？咱俩什么关系。”金梦渺在来到赵轩梁家以后、迁走户口到上学工作的城市之前，户口都挂在赵轩梁奶奶那里。目前两个人在法律上乍一看是陌生人的关系，绕一大圈子能证明的也只有表兄弟这种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关系。“不过我会签一份授权委托书给你的，如果我大出血了意识模糊了让你来决断。”
“管用吗？”
“谢说在他们这里管用的。”
“你就不能想些好的？”
“我当然想了啊，我期待着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呢。”金梦渺拍拍肚子，充满自豪的幸福感，“不像你，净往坏的想。”
一点面子都不给赵轩梁留的，他们之间好像也不需要这个。
金梦渺嗷嗷叫嚷着肚子饿，赵轩梁说先去吃饭吧，你在这都vip了，下次换个时间来就行了，金梦渺说不行你请一次假多难得，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看到孩子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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