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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毫无遮掩的目光肆意欣赏,陈魄脸色蓦地一沉。森冷的气息从抓着方洄的那只手渗出来,一路贯穿方洄全身。
“是碧翠丝,她要我给你带口信。”方洄一惊,见形势不妙,当即和盘托出。
陈魄听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句暗语,垂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不该找上你的。”
紧接着,他眼皮一掀,盯着方洄:“她信任你,不代表我会信任你。”
方洄也来了脾气:“要不是那女人缠着我,你以为我愿意到处找你?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陈魄冷冷一笑,抓着他手臂不作声。方洄扭不过他,频频看向出口,生怕有人进来把他堵在里面。他这条命还是要的,不想和陈魄这疯子绑在一块儿。
“你跑什么?”陈魄面色阴沉得近乎扭曲,非但不放他走,还生生把他扯到面前来,要不是隔着铁栏,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上次我见你对路修斯毕恭毕敬,一副怀春的样子,怎么对我就这么冷淡?”
方洄一听,又是些不可理喻的屁话,骂骂咧咧地掰他的手,意欲逃脱,不料那只手倏地钳紧,痛得方洄额角冒汗,小臂好像车轮轧过一样。
他嘴角一扯,忍不住叫道:“你是不是精神错乱?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想让我搞你可以直说,我不介意让你爽一爽。”
陈魄没作声。
见方洄这副道貌岸然的轻浮模样,他只觉得胸腔里压着一团阴郁烦闷的情绪,不停冲撞起伏。
忽而他眉头舒展,唇角轻勾,一抹似有还无的诡谲风情缀亮了那双漠然的眼,竟衬出脸庞如玉,清艳卓绝。
方洄动作一滞,暗自感到一阵柔缓的暖流涌上心头。他不禁想起自己交往过的各式各样的漂亮女人,怎么会...全不如这一眼。
方洄看得直愣,一不留神被含住了嘴唇。
昏暗中牙齿磕碰在一起,淡淡血腥味弥漫,唇舌在齿间生涩地试探。方洄像进了舒适区一样,竟然忘乎所以起来,暗嘲这小子还是年轻,吻技生疏得很,不自觉伸手攀上他脑后,引着他亲吻入深。
陈魄年纪不大,但个子还比方洄高一些,他压着方洄的后脊,很快在唇枪舌战中领悟了诀窍,饶是方洄这个情场老手都开始招架不住,渐渐呼吸不稳,眼前蒙上一层细细的水雾。
清脆的声响把他从堕落的迷乱中惊醒。方洄倏地睁眼,只见自己手腕被扣进手铐一端,另一端竟拷在铁栏杆上。
他心里一紧,低头瞥向自己腰间,果然手铐不知什么时候给陈魄摸走了。陈魄拉着他另一只手绕过背后,迫使他直挺的腰背紧贴在栏杆外侧,一动不得动。
方洄毫无防备的脊背被男人的灼灼视线刺得发热,刚刚的兴奋刺激还未完全消退,强烈的焦躁不安又急剧攀升,几乎将他掩埋。
陈魄幽幽说道:“听说路修斯在那方面有特殊癖好,你应该很受用吧?”
方洄能动的只有一张嘴,待反应过来,立刻恨恨骂道:“别人我不知道,就他妈知道你有特殊癖好。不愧是监狱里练出来的,都是些搞男人的变态。”
背后那人低低一笑:“被男人搞不够你爽的,还要出去找女人,就这么空虚吗?”
方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虽然只说中了一半,但还是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他刚要回嘴,就被捏了一把,陈魄手上缠着绷带,那粗糙的触感相当诡异。
方洄的皮肤是健康温润的象牙色,此时淡淡红晕从皮肤底层透出来,身上沁出细微的汗珠。
方洄早知道x关系在这里不过是权力压迫的一种手段,除了反抗和忍耐别无他法,他只求陈魄别打他后门的主意。他只剩这点尊严了。
“陈魄!”方洄大惊失色,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激烈挣扎起来。
陈魄没理会他的叫喊,自顾自“咦”了一声。
看他的状态和反应,陈魄当下已经相信他和路修斯不是那种关系。
陈魄停顿片刻,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某种本能的冲动驱使他在男人身上汲取更多。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他贴着方洄颈侧说着。
方洄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了,盈满的眼泪一瞬间唰地流了出来。
天亮了,方洄一掀被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慢吞吞坐起来。
真该死,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脑子里乱七八糟折腾了一夜,今天两眼一睁又要去上班。
他真希望是场梦,可惜不是。要不是真实发生过,方洄打死也不会幻想出这样的场景。他只恨自己鬼迷心窍,竟然主动去招惹那家伙。
他不喜欢这种身心都落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自己,好像溺进水里,一路下坠,随时就要窒息。
他坐在床边,默默点燃了一支烟。过了一会,他从床上捞起手机,本想请个病假,却见屏幕闪烁跳动,一条短信刚好进来。
“下了班来我家吃饭,有大事宣布。”发信人一栏显示齐敏的名字。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还要去家里?他想。
说起来,到这边以后,他还没去过齐敏家。小时候他们两家离得近,谁去谁家招呼都不打,上去咣咣就是敲门。两个人出去玩疯了,回来时齐敏爸妈连带着方洄一起训。
方洄摇了摇混沌的脑袋,肩膀无力地塌下来。他把手机甩到一边,然后一头扎回被子里,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第9章 雷鸣心声
大片大片的乌云压下来,天阴得厉害。
方洄看着门牌的数字,在手机里确认了一遍,才按下门铃。
来的时候他在街上转了两圈,还是买了点东西,毕竟大家都到了要懂点礼貌的年纪了,空手登门总归不合适。
门铃响起,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一开,方洄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后退一步,抬头又看了看门牌。
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眉眼一弯,温柔好看。她笑道:“你就是方洄吧?常听齐敏提起你,快进来坐。”
齐敏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上端着口好大的锅,哈哈一笑:“怎么样,第一次见你嫂子,惊不惊喜?”
方洄慢慢才回想起来,怪不得齐敏这几次都没跟着他出去鬼混,原来是家里有人在等他。
方洄握着茶杯,坐在沙发上,默默望着两人忙碌的身影。
也是,大家都会找到稳定的伴侣,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饭桌上,三个人有说有笑。方洄特地拣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聊,之后又问起他们办婚礼的计划。
“暂时还不急,我们已经商量过了,等有时间回家再补办一次。”齐敏说。
他身边的女人微笑看着他,挽着他手臂点点头。
方洄说:“上次你好像说要年底回家?还问我回不回去。”
他虽然不太愿意回家,但一想,如果齐敏办婚礼,他还是要回去的。
齐敏顿了顿,说:“计划有变,今年应该是回不去了。”
方洄有点惊讶:“我记得你每年都回家的,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齐敏缓缓移开目光,含糊道:“还不是工作上的事...”
方洄眼神一黯,陷入沉思,不自觉就拎了支烟出来。
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女人,局促道:“...可以抽烟吗?”
“去外面抽,”齐敏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烟,嘴唇轻轻一抿,笑着说,“她怀孕了。”
才过晚饭时分,天彻底黑了,空气粘腻潮湿,沉闷得难以呼吸。
两个人站在漆黑一片的后巷,久久没有言语。
方洄背靠巷子尽头的红砖墙,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不止要和我说这件事吧?”
齐敏吸了一口烟,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到底在监狱做什么?”方洄问道,“是不是和陈魄有关?”
齐敏嘲弄地说:“你不会是同情那家伙吧?他和他哥哥流着相同的血,一样的残忍暴戾,阴险狡诈。”
方洄定定看着齐敏,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但他有什么罪?”
齐敏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有些失望:“罪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人为定义的。谁都可以有罪,谁都可以无罪。你呢?扪心自问,你就毫无罪过吗?”
方洄闻他此言,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地下监牢的情景。
他暗下有些动摇,但还是稳住心神,严声道:“人有罪行,所以有相应的惩罚。不受法律、道德、个人原则的约束,就不能称为人。”
齐敏无声冷笑:“亏你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这个世界本就是混沌一团,黑白颠倒,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有罪,只有长居上位,才是脱罪的唯一途径。”
齐敏眸中的深沉的黑色似乎正在缓缓转动,像黑洞一般,将周围稀薄的光亮尽数卷入。
他继续说道:“陈魄的罪是什么,我现在回答你,身处劣势,就是他的原罪。”
听他这番话,方洄此前的猜想已被证实得确凿无疑。
震惊和恐惧冲击着方洄的神经,他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齐敏,这种事你都敢牵扯进去,你他妈活够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齐敏揪住方洄的领口,一把将他推到墙上。
方洄也不甘示弱,咬紧了牙,将拳头高高扬起。
但最终也没有落下。
“我们回家去吧。”方洄心中一阵酸涩,放缓了声音,“我们一起回去吧?”
远处的云层煞白一片,一道从天而降的闪光将两人的脸映得惨白。
“我已经回不去了。”齐敏说,“要下雨了,你快走吧。”
有好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他不能告诉齐敏有人正等着抓路修斯犯罪的证据,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越陷越深。
他不敢想象有一天,齐敏会像那些囚犯一样,关在暗无天日的铁牢里,再没办法和家人团聚。
就在方洄踌躇间,齐敏已经回身踏上了楼梯。
他俯视方洄的头顶,语气平缓,但听不出一丝情绪:“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带到这里来。监狱现在很危险,你继续待着这里,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快走吧,方洄,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轰的一声,惊雷滚滚。
方洄被那声音吓得浑身一震,接着耳边泛起凄厉的嗡鸣,硕大的雨滴径直拍打下来。
方洄望着齐敏离开的身影,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想说的话,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又被吞回进肚子里,最终消弭在那记雷声中。
方洄浑身湿透,感觉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流淌,很快混在雨水里流下。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明哲保身的聪明人,还是只是个懦弱胆怯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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