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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上面?"
姜野冷笑。
"你以为一条边境走私通道只是几箱军火的事?"
那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条通道连着的东西,足以让整个京圈换一次天。"
就在这时,仓库顶部的照明灯突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姜野眯眼的同时看清了那人的脸——年轻,轮廓硬朗,跟陆霆洲有三四分相似。
左手虎口的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拇指死死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
三百米外,陆霆洲的狙击镜里终于捕捉到了清晰的画面。
十字线锁定了遥控器。
不。
不是遥控器。
锁定的是那人拇指和按钮之间,不到半厘米的缝隙。
子弹需要在击中遥控器的同时,不让按钮弹起。
这个角度、这个精度,在三百米外、带着肩伤的情况下——
陆霆洲吐出最后一口气。
扣下扳机。
大口径狙击弹以每秒九百米的速度穿过浓雾,击碎仓库顶部破洞边缘的铁皮,精准贯穿遥控器的电路板。
遥控器碎裂。
电子元件四溅。
那人的手被打得鲜血飞溅,拇指脱臼。
但按钮没有弹起——因为子弹击穿电路板时,同时熔断了触发线路。
死人开关失效了。
姜野在灯亮后的零点五秒内就冲了上去。
他踢飞残余的遥控碎片,匕首抵住那人的咽喉。
"告诉老子,我师父到底怎么死的。"
那人被掐住脖子,右手鲜血直流,目光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姜野,忽然笑了。
"你跟他一样。"
"跟谁?"
"江北。"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然后就死了。"
姜野的匕首微微颤了一下。
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子轩从配电房跑回来,战术小队也接到命令正在紧急赶来。
耳麦里,陆霆洲的声音低沉如夜。
"别杀他。带回来。"
第100章 关在地下审讯室的少爷,和抱不下来的黄毛
姜野从渔港三号仓库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海雾散了一点,能隐约看到东方的鱼肚白。
他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匕首插在腰间,身上溅了不少血——大部分是对方的。
陆霆洲从信号塔下来的速度比上去时快了三倍。
一下来就大步走向姜野,黑色风衣被海风吹得翻飞。
他在姜野面前站定,狙击枪挎在肩上,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一遍。
"伤了没?"
"没。"
"手呢?"
"能动了。"
姜野举起右手活动了一下,"七成。"
陆霆洲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盯着掌心看了几秒。
确认没有新伤之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着姜野的手没松。
陆子轩气喘吁吁地从码头另一侧跑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刹车。
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小叔和姜爷在一起的时候,任何第三个人都是多余的。
"那个人呢?"
陆霆洲问。
"绑了。"
姜野用下巴指了指仓库方向,"我卸了他两个肩关节,跑不了。"
陆霆洲点头。
战术小队五分钟后到达,把仓库里的人押上车。
那个自称陆怀瑾儿子的男人被蒙了眼,双臂脱臼绑在身后,却始终一声没吭。
车队返回庄园的路上,姜野坐在副驾,头靠在车窗上,难得露出一点疲态。
陆霆洲坐在后座,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脑勺的那撮黄毛上。
"你困了就睡。"
"不困。"
"你眼睛在打架。"
"你看错了。"
陆霆洲没再说。
但到了庄园停车场,姜野下车时膝盖软了一下——不是受伤,是连续高压后肾上腺素退潮导致的肌肉疲劳。
陆霆洲已经绕到副驾,一把揽住他的腰。
姜野推他。
"别——"
但陆霆洲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腰上,直接把人从车里半拖半抱了出来。
停车场里站着一排保镖和特助。
所有人齐刷刷低下了头。
陆子轩从另一辆车下来,看到这一幕,默默转了个方向,面朝墙壁。
"陆霆洲,你放开。"
姜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脖子红到了耳根。
"你走路都打晃了。"
"老子就是脚滑了!"
陆霆洲完全不理他的挣扎,一只手扛着大狙,另一只手揽着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跨步走向电梯。
经过特助身边时,特助头埋得更低了,嘴唇动了一下。
陆子轩凑过去小声问:"特助哥,你在说什么?"
特助面无表情。
"在算今年的工伤保险够不够。"
电梯门关上后,姜野终于放弃了挣扎。
不是打不过,是陆霆洲肩上有伤。
他怕动作大了把那个傻逼的缝合线再崩开一次。
"你就这么喜欢在人前抱我?"
陆霆洲低头看他。
"不喜欢。"
"那你——""我喜欢在任何时候抱你。恰好这次有人在场而已。"
姜野眼皮跳了两下,放弃了跟他嘴上较劲的念头。
反正说不过。
说不过的时候这疯子就上手。
上手更完蛋。
电梯到了主卧楼层。
陆霆洲把狙击枪竖在墙角,把姜野按在床上。
不是那种暧昧的按法,是真的把被子拉上来遮住他。
"睡两个小时。"
姜野翻身坐起。
"那个人呢?我要去审。"
"我先审。两个小时后叫你。"
"你肩上——""审讯不需要用肩膀。"
姜野盯着他。
陆霆洲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
极轻,几乎是嘴唇擦过的程度。
"两个小时。"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姜野坐了三十秒,最终还是躺了下来。
他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是从师父遗物、到疗养院、到渔港一路下来,积攒的那些旧事和新伤像一堆湿柴火,闷在胸口烧不起来也灭不掉。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在黑暗中说的那句话。
"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然后就死了。"
姜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陆霆洲的味道。
古龙水和檀香混在一起,被棉质枕套吸收后变成一种很淡的暖调。
他不承认这个味道让他安心。
但他确实在三分钟之内睡着了。
地下审讯室。
灯光苍白刺眼。
陆怀瑾的儿子被固定在不锈钢审讯椅上,两个肩关节脱臼的手臂被重新接回去后绑在扶手上。
他脸上有血迹,左手虎口的烫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陆霆洲坐在他对面两米的位置。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风衣还没换,手里推着金丝眼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冷得像两座冰山中间的海峡。
"你叫什么?"
陆霆洲开口。
那人抬头。
近看更年轻,不超过二十八岁。
眉眼之间确实跟陆怀瑾有几分相似——如果陆怀瑾还活着的话。
"陆潜。"
他说。
"你母亲呢?"
"死了。我出生前就死了。陆怀瑾把我养大的。"
"在哪养的?"
"国外。直到三年前才回国。"
陆霆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告诉你的版本是什么?"
陆潜看着他。
"陆家亏欠他。他为陆家卖了半辈子命,最后被当弃子。他只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属于他的东西?"
陆霆洲声音很淡,"整条走私通道,十三条人命,还有我父亲的命——这些是属于他的?"
陆潜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父亲的死……"他顿了顿,"我不知道全部细节。但我父亲说过,翻船那天,是陆家长老会的人先对他动的手。他只是反击。"
"反击。"
陆霆洲重复这个词。
"信不信由你。"
"你知不知道江北怎么死的?"
陆潜沉默了。
陆霆洲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江北发现了你父亲还活着。他去找我母亲说了,我母亲不信。然后他一个人去港口找证据——找了一年。"
陆霆洲低头看着陆潜,声音平静到没有温度。
"五年前的冬天,他心梗死了。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父亲三年前才回国。那江北去世的时候,你父亲在国外。"
他弯腰,与陆潜平视。
"但他在国外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知道有人在查他,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陆潜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你可以不说。"
陆霆洲直起身,"但姜野醒了之后会来。他的审讯方式比我残忍得多。"
他走到门口,按下对讲器。
"别给他食物和水。灯不要关。"
说完推门出去了。
走廊外面,特助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到陆霆洲的脸色,明智地没有多嘴。
"把陆潜的血样送去做DNA比对。"
陆霆洲边走边说。
"跟谁比?"
"跟我的。"
特助身体一僵。
陆霆洲头也没回地走进电梯。
如果陆潜说的是真的——他是陆怀瑾的亲生儿子——那他跟陆霆洲就有血缘关系。
这个发现会改变很多事情,也会让接下来的清算变得更加复杂。
电梯门打开,陆霆洲走进主卧。
姜野缩在被子里,面朝里侧,呼吸均匀。
黄色头发从被子边缘支出来,像一团不服帖的杂草。
陆霆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轻轻拨开姜野额头上的碎发。
指腹碰到他的皮肤时,感受到了正常的温度。
没有受伤。
没有发烧。
活着。
就在这里。
陆霆洲坐到床沿上,低头,嘴唇贴着姜野的耳廓。
"你说过不会让我放手。"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你也不许死在我前面。"
姜野在睡梦中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陆霆洲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脱了外套,躺到姜野身边,把人捞进怀里。
两个小时后再起来。
还有很多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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