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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洲看着他的脸,掌心从毛巾上移开,指腹轻轻抹掉了他鼻尖的那滴水。
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姜野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走了。我要下去改底盘。”
他扔下毛巾转身就走。
陆霆洲没拦。
“中午上来吃饭。”
“不一定。”
“必须。”
姜野没回头。
地下车库。
重新画好的图纸摊在工作台上,数据是今早刚修正过的。
新战车的底盘骨架已经焊接完成,铺在举升机上面,露出底部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悬挂连杆。
姜野钻到底盘下面,躺在滑板上,手里拿着扳手和卡尺,开始精调悬挂几何。
这台车被他命名为“黑棺”。
全车无电子辅助,底盘是他根据北美那条未知赛道的卫星地图重新设计的短轴距硬派越野结构,搭载他手调的MK-7涡轮引擎,理论极速三百二。
但悬挂还差最后一步——前束角和外倾角的微调。
这两个参数的精度要求极高,差0.1度就可能导致高速过弯时轮胎抓地力失效。
姜野闭着一只眼,用卡尺测量悬挂连杆的长度,铅笔咬在嘴里,手上的扳手转得飞快。
他全神贯注时谁都不搭理。
阿鬼以前说过,姜野改车的时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能连续干十二个小时不喝水不上厕所。
所以当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滑板旁边的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到。
直到一只手伸下来,拽住滑板的把手,把他整个人从底盘下面拉了出来。
“——!”
姜野眯着眼看向头顶。
陆霆洲的脸倒挂在他视野里。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车库的冷白灯光。
“中午了。”
“我说了不一定上去吃——”
“你已经四个小时没挪位置了。”
陆霆洲蹲下来,“特助在楼上等。菜凉了。”
“我不饿。”
“你的胃不同意。”
姜野确实听到了自己肚子“咕”的一声。
时机绝了。
他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决定假装那个声音不存在。
陆霆洲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而是直接伸手,扣住姜野的手腕把他从滑板上拉起来。
姜野的手满是机油和铁屑,在陆霆洲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里显得格外粗糙。
但陆霆洲完全不在意。
他握着姜野的手腕,拇指压在脉搏点上,能感觉到底下血管有力的跳动。
“你衣服又脏了。”
他低头看了眼姜野的T恤前襟——上面横七竖八全是油渍和铁锈。
“改车不脏才有鬼。”
“换下来。”
“你管我换不换——”
陆霆洲没再废话。
他单手解开自己的领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然后他拉住姜野沾满机油的双手,用那条价值五位数的真丝领带,把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
不是开玩笑的力度。
扎实的、收紧的、让姜野的手腕骨被领带面料裹住的绑法。
“你他妈——”姜野本能挣了一下,发现绑得很紧,力气使大了只会让领带勒得更紧。
“这条领带多少钱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两万三。”
“无所谓。”
陆霆洲把领带的末端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弄脏了你赔。”
“老子赔你妈——松开!!”
“不松。”
陆霆洲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被绑着你就没法拿扳手了对吧?所以现在,跟我上楼吃饭。”
姜野咬着牙瞪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火气,但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完全是怒,里面掺杂着一丝很淡的、被人管束的不甘,以及更深处某种隐晦的、微妙的……习惯。
“我数三个数。”
陆霆洲的声音降了半个调,“三之前你不站起来,我就把你绑在方向盘上。”
他不是在开玩笑。
上次他说“关灯”的时候也不是在开玩笑。
姜野从地上站起来了。
但站起来的方式很有他的风格——猛地弹起,一步跨到陆霆洲面前,抬起被绑住的双手,把领带的结扣勾在陆霆洲的领口上,把两个人拽得脸对脸。
“陆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懒散的危险,“你再对老子动手动脚的,信不信我把你这辆新迈巴赫也拆了?”
陆霆洲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拆。”
他说,“反正你拆了我再买。”
两人对峙了三秒。
然后陆霆洲抬手,扣住绑着领带的那双手腕,拽着姜野走向电梯。
姜野被拽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马可从一辆法拉利的引擎盖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呆滞的学徒。
“你说……姜爷和陆爷之间到底谁管谁?”
学徒擦了把冷汗。
“谁赢了管谁。”
“那现在谁赢了?”
学徒看了看电梯已经关闭的银灰色门板。
“……好像都没赢。”
第114章 车库引擎盖上的气味,陆爷喘得比发动机还粗
下午。
特助站在修理铺门口,手里捧着一叠文件,欲言又止。
门内传来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姜野拿扳手砸零件的动静。
中间偶尔夹杂几句低声的对话,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不善。
打下手的马可像个鸵鸟一样蹲在巷子口抽烟,一脸劫后余生。
“别进去。”
他冲特助摆手,声音压得极低,“他俩下午吵了一架。”
特助脚步一顿。
“吵什么?”
“陆爷不让姜爷今晚加班改车,姜爷说三天后就是海外赛道的报名截止日,新战车还差最后一步调试。然后陆爷说'赛道的事交给我来安排时间',姜爷直接把扳手扔了。”
特助沉默了三秒。
“……扔谁身上了?”
“扔墙上了。墙现在多了个坑。”
特助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撤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我得进去。海外刚来了条急电。”
马可一脸同情。
“兄弟,保重。”
特助硬着头皮推开卷帘门。
车库里灯光大亮。
新战车“黑棺”停在举升机上,底盘朝天,悬挂系统的零件散了一地。
姜野坐在工具箱上,叼着烟,手里转着卡尺。
工装T恤湿了大半,汗水从脖颈滑进领口。
因为长时间弯腰作业,裤腰被汗浸透了,微微下滑,露出后腰那条旧疤的尾端和两个深陷的腰窝。
他的眉心拧着,显然心情不好。
陆霆洲站在三米外,靠着一辆兰博基尼的车门,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嘴角有一道浅淡的破皮——疑似被某人咬的。
两个人之间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特助清了清嗓子。
“陆爷,姜爷,北美那边来了条加急消息。”
姜野没看他。
陆霆洲也没动。
特助硬着头皮继续:“陆怀瑾的残党在北美地下赛圈放出了一段视频。十五分钟前上传的,已经在地下赛圈传开了——”
“什么视频?”
姜野终于抬眼。
特助打开平板,把屏幕转向两人。
画面里是一段粗糙的手机录像。
背景是一个简陋的修车棚,墙上挂着一件沾满机油的旧工服。
镜头摇摇晃晃地对准那件工服的胸口——上面绣着一个手绘的骷髅头logo。
姜野的车队logo。
阿鬼那件工服。
画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讲的是英文,口音夹杂着京腔:“这件衣服的主人叫姜野。三年前逃回国内的缩头乌龟。他师父江北当年也是这副德行——查到真相又如何?一个心肌梗死就交代了。”
画面里伸进一只手,把工服从墙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枚军用老式手表——江北师父的遗物。
“想拿回你师父的东西?行。北美的赛道永远为你打开。当然,如果你还是跟三年前一样——只会躲在修车铺里给人拧螺丝。”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车库里安静了十秒。
姜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叼着的那根烟,在嘴角的力量下被咬断了。
半截烟头掉落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师父的手表。”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情绪,“他把师父的手表拿走了。”
特助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霆洲走过来,拿走了姜野手里的卡尺。
“别去。”
他说。
“你拦不住。”
“那条赛道是他们布置的主场,你的新车还没调试完,贸然过去是送死。”
“我没打算贸然过去。”
姜野站起来,扯过挂在墙上的机车夹克穿上,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锁骨和颈部线条。
“我打算把'黑棺'调到最完美的状态,然后开过去,碾碎他们。”
“那更应该睡觉。”
“我他妈——”
“你今晚不睡觉,手继续抖。手继续抖,调试精度就会出问题。精度出问题,你的车在赛道上就会出事。”
陆霆洲一步一步逼近,“你想用命去拿师父的遗物,还是想万无一失地赢了之后拿?”
姜野被堵得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辩不过,是因为陆霆洲说的每个字都对。
他太了解自己了。
过去两天的高强度熬夜已经让他的手指精度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七。
以“黑棺”的极端设计,百分之七的误差足以在极速过弯时要了他的命。
“……你很烦。”
陆霆洲伸手,捏住他的后颈。
不是骚扰,是带着压制性的、让对方不得不抬头的动作。
姜野被迫仰起脸。
两个人的视线又一次近距离碰在一起。
陆霆洲的眼睛里没有昨晚那种饥渴的阴沉,有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霸道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今晚你负责睡觉。新车最后的调试,明天白天再做。”
他一字一句地说,“北美赛道的报名,我让陈锋先替你占位子。”
“你不参加报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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