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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学生围坐在他身边，有人低头飞快地记着笔记，有人听得入了神，笔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沈惊云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扒在扶手上，也安安静静地听着。
第203章 论坛会（五）
刚讲完最后一步推导，陆清辞把笔轻轻搁在毯子上，摘下无边框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还没开口，手机便在茶几上轻轻震了起来。
沈惊云眼疾手快地递过去，陆清辞接过，屏幕上跳动着“辰儿”两个字。
他唇角的弧度一下子变得柔软了，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辰儿，怎么了？”
顾衍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围隐约有超市货架的背景音。
“哥哥，腰腿疼不疼？不过——辰儿觉得哥哥的办公室现在肯定很热闹。
对不对？
哥哥是不是故意用肚子饿来把辰儿支走，然后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撑着身子给学生们聊天讲题了。
我说今天早上怎么这么乖，说‘辰儿去给哥哥买点吃的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说到“明目张胆”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幽怨，一点撒娇，和很多很多的无奈。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宠溺地弯起唇角。
几个学生捂着嘴偷偷笑了。
“好好好，是哥哥错了。
辰儿买好了便回来吧。对了，多买点零食——哥哥这办公室确实有好几个学生，都还饿着呢。”
他停了一下，“有南州大学来的，有北州大学来的，都是大老远跑来的。
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听我讲题吧。”
“哥哥不乖哦。我刚离开，你就不对自己的身子上心。讲了多久了？
腰疼不疼？”顾衍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陆清辞低下头，把眼镜往茶几上轻轻搁好。“好好好，哥哥知错。
腰有一点点疼，右腿还好，没有闹腾。”
“这还差不多。等着，我马上回来。”电话那头传来货架旁走动的声音。
“辰儿，别忘了零食。”陆清辞赶紧补了一句。
顾衍辰带着幽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是是，遵命，哥哥大人。”
电话挂断了。
陆清辞把手机轻轻搁在毯子上，抬起头，发现所有学生都看着他。
他们显然都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笑得意味深长。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右边的眉毛轻轻挑起来：“怎么？羡慕？”
所有学生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地说：“羡慕！”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控诉：“陆院长，您和顾总也太甜了吧。
我们本来是来听您讲数学的，结果被塞了一嘴狗粮。”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声音温和而坦然。
“你们还羡慕——我这双腿残疾，右腿还没长好，左腿也使不上力，腰更不用说了，坐久了就疼得直冒冷汗。
妥妥的一个废人，你们还羡慕。”
沈惊云从沙发边探出头来反驳，那双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清辞，认真而坦然。
“可师父有顾总了呀。我们都是单身狗。”这话一针见血。
陆清辞把手收回来，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哑然失笑。
几个学生笑得更欢了。他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看着这些孩子，还有辰儿，还有小泽儿、师叔、楚瑜、柳岩、王远、江瑾——他们像拼图一样，把他的残缺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他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好榜样。但他想，他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废人了。
第204章 论坛会（六）
顾衍辰拎着一大袋东西推开门。
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有零食，有糕点，还有几盒切好的水果。
几个学生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顾总好”，陆清辞靠在靠枕上冲他轻轻招了招手，他走过去，把袋子递给沈惊云。
直接挨着陆清辞坐下来，伸出手臂把他轻轻揽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隔着羊毛衫一下一下地给他揉着后腰。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把脸往他的颈侧蹭了蹭。
沈惊云接过袋子，掏出手机拨给周青寒：“师兄，快带着他们来吃零食！
顾总买了好多！”他挂了电话，把零食一袋一袋地摆在茶几上。
不过片刻，门被敲响了。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说了声“进来”，周青寒推开门，身后站着一大帮教授——有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有穿着正装的中年学者，每个人的胸牌上都印着不同高校的名字，都是这次论坛会的嘉宾。
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打过去时，几位教授正和周青寒站在一起，听见那句“师父”便问了，听说陆院长在办公室，都想来拜访。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这些鱼贯而入的教授们，又看看周青寒，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
“青寒，怎么不告诉为师一声？这般见客，师父都失礼了。”
他微微撑起身子想要坐直，顾衍辰的手立刻护住他的后腰，借着这个力道才勉强直起些腰。
他靠在靠枕上，冲教授们弯起唇角，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沙发旁边的椅子轻轻指了指，“不打扰，诸位请坐。”
可沙发旁边只有几把折叠椅，几个学生立刻站起来让座，那些教授纷纷摆手说“你坐你坐”，一时场面有些局促。
陆清辞被顾衍辰扶着靠在靠枕上，看着教授们和学生互相让座，看着茶几上摊开的零食袋和还没收起来的笔记本。
又看着那几个嘴里还塞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学生，忽然轻轻笑了。
“你们出其不意，吓得这些学生都不敢吃东西了啊。
一个个刚才还跟我有说有笑，现在导师一进来，全成了小哑巴。”
他把目光往那几个正襟危坐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温和道，“青寒，带着他们去隔壁吃吧。
为师怕他们老师在这儿，等下噎到了。”
满屋子的教授都笑了。学生们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跟着周青寒往外走。
沈惊云拎起茶几上那袋还没拆完的零食，走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师父，下午可以让顾总多买点吗？我们还没吃够。”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好啊。
为师觉得你下午也应该松一松筋骨——毕竟为师这住院住了一个月，把你这小家伙都养得懒散了。
让你师兄好好替为师教导教导你。”
沈惊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用了，师父。再见。”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和几个学生压低了的笑声。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几位教授身上。
“诸位，让你们见笑了。我这身子不方便，不能起身相迎。
辰儿，麻烦你给几位教授倒茶。”
几位教授纷纷说“不必不必”，但顾衍辰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茶水间端了几杯新泡的茶，轻轻放在茶几上。
第205章 站在道理一边
教授们陆续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茶几上还摆着几只没来得及收的茶杯，茶香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阖着眼，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
“哥哥，累了？”
陆清辞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的颈侧又蹭了蹭。
“是啊。哥哥累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倦意，和更多的、不想掩饰的依赖，“跟他们聊了这么久，脑子倒是很兴奋，可这身子不争气。
腰也酸，腿也胀，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所有的疼都找上门了。”
顾衍辰把手从他后腰上移开，拿起手机，直接拨给了沈惊云。
“惊云，去给你师父买饭。等下给你买零食当你的路费。”
电话那头传来沈惊云响亮的应答声，兴奋得像一只被投喂了坚果的松鼠。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听着，轻轻笑了。“辰儿，哥哥的小徒弟都被你的零食收买了啊。
也是——我这做师父的，双腿残疾，路走不了一步，又没有钱，确实不如辰儿受欢迎。”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青寒拎着几个饭盒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把饭盒放在茶几上，一边解着塑料袋，一边用那副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说：
“师父说的话，等下我就告诉小师弟。
他要是知道师父这样妄自菲薄，估计又要蹲在沙发边哭了。”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看着周青寒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放好。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指了指这个连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大徒弟，轻轻笑了。
“青寒也不站在为师这边了？”
周青寒把筷子轻轻搁在饭盒上，抬起头，看着陆清辞。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藏着极淡极淡的笑意。
“我站在道理一边。
师父确实没有顾总受欢迎——但这跟钱没关系，跟腿也没关系。
顾总受欢迎是因为他买零食，师父受欢迎是因为你是你。这是两回事。
而且师父刚才那句‘路走不了一步，又没有钱’，本身就是错的。
你走不了路，但你走遍了整个概率论领域。
你没有钱，但你有一整个书院的学生。所以，我不站师父这边。”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自己这个大徒弟。
他想起以前那个连“师父”都不敢叫出口的周青寒，现在能站在他面前，有理有据地反驳他。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现在你们两个，一个学会了用零食要挟师父，一个学会了当面反驳师父。
为师这病养的，把两个徒弟都养成了精。”
周青寒把饭盒往陆清辞手边推了推，又把筷子摆正了些。
“师父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顾总，你也快吃。
等你们吃完了，我再让小师弟把零食分给大家。”
他站起来，“我先去隔壁看看他们，别让他们把办公室拆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师父。
不管你有没有钱，能不能走路——你永远是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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