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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云在屏幕那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师父没钱,顾总有啊!
顾总的不就是师父的嘛。顾总前几天还给我发了零食红包,我都存着呢。
再说了,师父你怎么会没钱,你的银行卡都在顾总那里,顾总每个月还给你零花钱呢——师兄说的。
师父,你别想骗我。”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哦?青寒什么时候学会偷偷跟小师弟汇报师父的财务状况了。
看来为师平时对你们太纵容了。
等我回去上课——不对,等我身体再好些,非好好审审你师兄不可。”
沈惊云在屏幕那头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师父你要好好的,明天见!
我跟师兄一大早就来,你要让顾总多做点好吃的。”
他冲着镜头用力挥了挥手,屏幕暗了下去。
陆清辞把手机搁在毯子上,唇角还挂着那道温温润润的弧度。
他刚放下手机,便听见厨房里传来王远的大嗓门:“这个我来炒!
我在家也做饭的,江瑾你作证——”然后是楚瑜冷静的打断:
“你上次差点把厨房烧了。”锅铲碰撞的脆响和白泽的笑声混在一起,从厨房门缝里涌出来。
江瑾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那杯温水,看着陆清辞放下手机后脸上还没收起的笑意。
“清辞,这是你的那个小徒弟?
就是那个从大三开始就蹲在你办公室门口不肯走的?”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处。
“是啊。马上研一了,还跟个娃娃似的。
过年也不忘讨红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
柳岩坐在单人沙发上,听见这话,把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左腿护具上,微微弯起唇角。
“可不就是个娃娃嘛。我们这些,哪个不是要奔四十的人了——清辞三十出头,楚瑜快四十了,江瑾也三十出头,我和王远也都不小了。
只有你家小朋友顾总,才二十出头。还有你那个小师弟白教授,也才三十岁。
这一屋子人里,就他们俩最小,却最会照顾人。”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目光移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传来王远和楚瑜还在争论“这道菜该放多少盐”的声音,白泽在旁边笑着调解“少放点少放点师兄口淡”,顾衍辰则沉默地把炒好的菜端出锅,围裙上沾了好几处油渍。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晃动,大红灯笼在门口轻轻摇曳。
他靠在靠枕上,把手覆在右腿残肢上方的毯子上,心里想着:这些娃娃,还有这些老朋友,都是他这具残破身体换来的福气。
他这辈子没有什么东西是完整的,但此刻这间客厅里坐满了人,厨房里也挤满了人。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这个年,真的很热闹。
第222章 新年二
不到七点,年夜饭便准备好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中间那口鸳鸯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与清汤各据一方。
药膳鸡汤盛在白瓷大碗里,枸杞与党参段在浓白的汤面上微微浮动。
清蒸鲈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红烧肉酱色浓稠,还有几碟白泽亲手拌的凉菜,码得整整齐齐。
楚瑜率先跑出去放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门外炸开,硝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年夜饭的香气。
王远扶着江瑾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江瑾今天气色不错,只是王远还是不放心,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护在他后背上。
顾衍辰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陆清辞身上的毯子轻轻掀开。
陆清辞伸出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他便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稳稳抱了起来。
陆清辞在他怀里几乎没有重量——羽绒服是轻薄的,毯子也卸掉了,两条长短不一的裤管从他臂弯处垂下去,被门口涌进来的冷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白泽抱着一条厚毛毯跟在顾衍辰后面,等他把陆清辞放进那把特制的椅子里,便上前把毛毯展开,从腰部以下仔细盖好,连着双腿一起裹紧。
陆清辞的左腿残肢末端轻轻杵在软乎乎的垫枕上,右腿残肢也被垫枕从下方稳妥地承托着,两条残腿都套着厚厚的羊绒袜,末端被妥帖地包在柔软的羊绒里。
他把毛毯边缘仔细掖进椅侧,确认不会有冷风钻进去。
楚瑜扶着拄双拐的柳岩慢慢走到餐桌边,帮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双拐接过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王远也扶着江瑾入了座,自己才在旁边坐下来。
餐桌正上方悬着一盏暖黄的吊灯,灯光落在满桌菜肴上,落在每个人脸上。
陆清辞靠在特制椅子的靠背上,目光从餐桌这头缓缓扫到那头——柳岩坐在楚瑜旁边,双拐安静地靠在墙上;
江瑾坐在王远旁边,被王远轻轻握着左手;白泽坐在他对面,正拿着漏勺在辣锅里捞毛肚;
顾衍辰坐在他身边,正低着头帮他把药膳汤舀进碗里,仔细吹凉。
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远处不知谁家在放烟火,一小朵金色的光在天边炸开,又缓缓落下。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那只盛满果汁的玻璃杯,然后把杯子举了起来。
他的手臂还有些发颤,杯中的果汁轻轻晃着,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
他的声音还是虚弱的,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清晰。
“多谢你们,今年陪我过年。”
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衍辰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头看着他。白泽把漏勺搁在碟子上。
楚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柳岩微微前倾了身子。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杯中轻轻晃动的果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火锅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药膳汤的白雾袅袅地升着,把吊灯的光晕染得温温软软的。
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些,但那里面没有自怜,没有哀戚,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湖面上。
“往年我就一个人过。
那时候腿还没这么差,还能拄着拐杖自己在公寓里煮碗面,看看春晚,就算过年了。
后来坐上了轮椅,便连面也不煮了。
年三十和年初一对我来说,和一年里其他日子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今年不一样——今年我有了辰儿,有了小泽儿,有了青寒和惊云,还有了你们这些老朋友。
所以这杯果汁——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们。
敬你们不嫌弃我这个残废,敬你们大老远跑来陪我过年,敬你们每一个人。
希望新的一年,柳岩的腿能好起来,不用再拄拐杖。
江瑾的心脏能稳定,别让王远再熬夜守着。
楚瑜少操心,王远少紧张,小泽儿论文多发几篇,明年评上正教授。
辰儿——”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顾衍辰。
顾衍辰正看着他,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倒映着头顶暖黄的光,也倒映着他。
他弯起唇角,“辰儿,你来接。”
顾衍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极轻极柔地和陆清辞的杯子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很低,却让整张桌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往后余生,我都陪哥哥一起过。
所有的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白泽在旁边端起了杯子。
楚瑜也端起了杯子,柳岩撑着拐杖站起来,也端起了杯子。
王远和江瑾也端起了杯子。
“新年快乐。”
几只玻璃杯在火锅的热气和药膳的香气中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不知谁家又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把夜色炸得亮堂堂的。
陆清辞靠在特制椅子的靠背上,低头抿了一口果汁。
他的右腿残肢在毯子底下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是久坐后神经末梢在缓缓苏醒。
腰上的旧伤也在隐隐泛酸,提醒他这具身体已经撑了太久。
但他的唇角始终挂着那道温温润润的弧度。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门口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零点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但这个年,已经在他的心里,悄然开始了。
第223章 下棋
吃完年夜饭,顾衍辰把陆清辞从特制椅子上轻轻抱起来,走到沙发边,让他侧躺下来。
他弯下腰,把靠枕重新塞进他后腰,右腿残肢下的垫枕角度重新调整,毯子拉到胸口,然后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脸往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白泽和王远他们收拾了碗筷,楚瑜把餐桌擦干净,把垃圾袋打了结放在门口。
等大家都聚到客厅时,楚瑜走到门口拉开落地窗,冷冽的夜风裹着硝烟味涌进来,满城都在放烟花。
一簇簇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条街。
顾衍辰把那条厚实的羊绒毯裹在陆清辞身上,连人带毯一起稳稳抱起来,走到院子里。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毯子把他的脸也裹住了大半,只露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烟花。
顾衍辰低下头,在那漫天烟花下轻轻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在亲吻一件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珍贵而脆弱的瓷器。
他的嘴唇贴着陆清辞的嘴唇,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漫上来,低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一个很郑重的心愿。
“哥哥,借这满城烟花——辰儿希望,来年哥哥身体一定棒棒的。”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看着他那双倒映着烟花的眼睛,弯起唇角,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辰儿,哥哥希望,辰儿永远健康,永远快乐。”
他们在漫天烟火下看着对方,彼此的瞳孔里都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脸。
烟花渐渐稀了,最后一朵银色的光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顾衍辰抱着他稳步走进客厅,把毯子轻轻解下来重新盖好,让他在沙发上侧躺下来,靠枕塞进后腰,垫枕托好右腿。
楚瑜走到沙发边,搓了搓手。
“现在还早,春晚还没开始,玩点什么?下棋?打扑克?
王远,你不是带了你那个什么新出的桌游吗?”
王远从背包里掏出两盒扑克牌和一个还没拆封的桌游盒子。
“下棋!我听说清辞的棋艺很厉害。以前在数学系的时候,他可是系里围棋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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