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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辰把手从陆清辞后腰上探进去，极轻极柔地覆上那处旧伤。
那里还是有些僵硬，肌肉紧紧地绷着，他的掌心很热，一下一下地揉着。
“哥哥，腰疼还是腿酸。
今天嘟嘟在沙发上赖了一下午，你那腰撑了那么久，肯定又酸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没事”，想说“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可想到刚才自己让这孩子靠近些时，只能拖着残腿在辰儿的搀扶下才勉强够到——他把那两个字咽回去了，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只是每次腰上一用力，这残肢就跟着抬起来。
右边抬得高些，左边抬得低些，会失衡，有些不太稳当。
刚才换衣服时，右边抬了一下，撞到了床头，还好有辰儿托着，不然差点歪倒。”
他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覆在环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哥哥以后疼了、不舒服了，都告诉辰儿。
不再自己忍着了。好不好。”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好。哥哥说话算话。”
小嘟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只小手还揪着陆清辞的衣襟不放。
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轻轻拍着小嘟嘟的后背，在心里想：
以后疼了就说，不舒服了就告诉辰儿。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但现在他想试试——试着依赖他，试着让自己不再那么苦。
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唇角挂着一道温温润润的弧度。
这个夜晚，很安静，也很圆满。
第249章 白泽回帝大
白泽回帝大这天，顾衍辰没去公司。
他一大早就起来，把白泽的行李一一归置好——论文稿、笔记本电脑、换洗衣物，还有他这段时间在云城买的几本数学期刊。
白泽在客房里自己收拾了一会儿，他又推门进去，把几盒新买的零食塞进行李箱侧袋。
陆清辞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嘟嘟。
小嘟嘟穿着那件嫩绿色的小恐龙睡衣，帽子上的两颗大眼睛随着他呼吸轻轻晃动。
他窝在陆清辞怀里，小声问：“爸爸，师叔要去哪里。嘟嘟不想让师叔走。
师叔走了，谁帮爸爸翻身，谁给爸爸做饭。
嘟嘟还没学会做这些，嘟嘟还没跟师叔学会揉腰。”
陆清辞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低下头，嘴唇贴着他软软的头发：“师叔要回学校了。
他是帝大的副教授，要回去给学生们上课。师叔有自己的工作，不能一直留在我们家。
爸爸没事，小爸爸会照顾爸爸的。等嘟嘟长大了，学会了，再帮小爸爸一起照顾爸爸，好不好。”
小嘟嘟把脸埋进他怀里，没有出声，只是两只小手把他的衣襟揪得更紧了些。
白泽拎着行李箱从客房里出来，顾衍辰跟在他身后。
他把行李箱靠在玄关，走到沙发边，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他看着靠在靠枕上的陆清辞，他这张脸还是白，但比年前那个躺在床上连说话都带着气音的师兄，已经好了太多。
“师兄，我走了。以后就没人在家陪你了。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有空，就来看你。
暑假，最迟暑假，我一定来。
你可别趁我不在又偷偷自己逞强，顾总去公司的时候也别自己一个人撑着腰拿东西，够不到的就等他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疼了要说，不舒服了要说。”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拉住白泽的手。
白泽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整理行李时蹭到的灰尘，他把那只手握在自己微凉的掌心里。
“小泽儿。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师兄了。
师兄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你回去好好写论文，别老打游戏，评上正教授了记得给师兄报喜。
到时候师兄让辰儿给你寄一箱零食，顾氏超市随便挑。”
白泽用力点了点头。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探出头来，白泽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把他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嘟嘟，师叔要走了。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不可以调皮。
爸爸身子不好，你要好好照顾爸爸，知道吗。
不可以让爸爸做危险的事，不可以让爸爸自己一个人去够东西。
要看好爸爸，知道吗。爸爸要是偷偷自己撑着腰坐起来，你就给小爸爸打电话。
等师叔下次来，给嘟嘟买玩具。嘟嘟想要什么，师叔给你买什么。”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探出身子，伸出两只小胳膊搂住白泽的脖子，在他脸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
“师叔叔再见。嘟嘟会看好爸爸的。嘟嘟也会打电话，嘟嘟记得小爸爸的号码。
师叔你放心，嘟嘟不会让爸爸一个人的。”
白泽站起来，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他刚要说“师兄不用送了”，陆清辞已经从靠枕上撑起身子，把手伸向身旁的顾衍辰。
“辰儿，将哥哥的轮椅推来。把哥哥抱到车上，我跟你们一起去车站送小泽儿。”
白泽立刻放下行李箱的拉杆，几步走回来。
“师兄，你的身子——从家里到车站要好几十分钟，你腰受不了。
你在家好好躺着，不用送我。我又不是不回来。”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无妨。养了这么长时间，也能坐一会儿轮椅了。
楚瑜说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坐坐。
还是小泽儿觉得——师兄坐个轮椅去车站送你，给你丢人了？”
白泽睁大眼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师兄怎么会这么说！我是怕你累着！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师兄你别激我，你激我我也要说，你就是故意的。
行，去，去去去。反正我说不过你。
但是你要是路上腰疼了，可不许忍着，一定要告诉顾总。”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沙发边刹停。
他把陆清辞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然后极轻极缓地把他放进轮椅。
厚实的羊绒毯从腰部以下仔细盖好。
小嘟嘟被他从陆清辞怀里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白泽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后座有一侧是特意改造过的，座椅下方加装了一个可调节角度的软垫平台，刚好能托住残肢末端，让它不悬空、不受压。
顾衍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让他侧躺在那块软垫平台上，右腿残肢和左腿残肢都被垫枕稳稳地托着，毯子仔细盖好。
小嘟嘟挨着他坐下来，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轻轻靠在陆清辞怀里。
白泽坐在旁边，陆清辞伸出手，把白泽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顾衍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陆清辞侧躺在软垫上，残肢被垫枕托着，倒也不算难受。
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那些银杏枝桠还没有发芽，但阳光落在上面，已经有了些许春意。
小嘟嘟窝在他怀里，时不时仰起脸看看他，又低下头玩自己小恐龙睡衣的尾巴。
白泽坐在旁边，沉默地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兄，你还记不记得读博时我送你去火车站。
那时候你还能拄拐杖，我拎着你的行李，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你说注意身体。
你嫌我啰嗦，说小泽儿你怎么比师娘还唠叨。现在换我走了，你又亲自来送我。
怎么每次都是你送我，我送你。”陆清辞靠在软垫上，轻轻笑了。
“因为你是师兄的小师弟。”他把白泽的手又握紧了些。
第250章 担心害怕
白泽的身影消失在车站入口，融进了来来往往的人潮里。
陆清辞靠在软垫上，目光还停留在那扇玻璃门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从车窗边缘收回来，轻轻搭在怀里小嘟嘟的后背上。
顾衍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层极淡极淡的、没有说出口的不舍。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座，把陆清辞从软垫上小心地扶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哥哥，别难过。过几天华大也要开学了，你还答应了你的学生在办公室等他们。
青寒、惊云、还有那些本科生，他们都等着见你。
况且，还有宝宝呢。”
他低下头，把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轻轻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你看，嘟嘟今天穿了小恐龙的睡衣，尾巴都蹭皱了。
我们回家吧。”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把脸往他的颈侧蹭了蹭。
“哥哥知道。只是有些不舍罢了。
小泽儿从年前照顾我到现在，每天给我做饭、帮我翻身，连嘟嘟都是他帮忙照看的。
他这一走，家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他伸出手，把小嘟嘟那只揪着他衣襟的小手握在自己微凉的掌心里，“哥哥这身子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宝宝又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懂事——哥哥怕。
怕等不到他长大，更怕留你一人。哥哥舍不得。”
顾衍辰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
“哥哥，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们把宝宝养大，看着他上学，看着他长成大人，看着他娶妻生子。
到时候我们两个老头子，就坐在院子的银杏树下，看着他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来叫我们爷爷。好不好。”
小嘟嘟从陆清辞怀里探出头来，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抱住陆清辞的脖子。
“爸爸不难过。嘟嘟长大很快的。嘟嘟多吃饭，长得快快的。
嘟嘟还要跟小爸爸学做饭，学推轮椅，学给爸爸揉腰。
等嘟嘟学会了，爸爸就不用怕了。爸爸不难过，嘟嘟在，小爸爸也在。”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看着怀里这颗仰着脸叭叭说话的小团子，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回到家，顾衍辰把车停稳，拉开后座车门，弯下腰想把陆清辞抱出来。
陆清辞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臂。
“辰儿，把轮椅推来吧。今天坐轮椅的时间不长，腰还能撑一撑。
你抱着我进进出出，腰也要吃不消的。”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车门边，把他从后座上轻轻扶起来，极轻极缓地放进轮椅里。
靠枕重新塞进后腰，毯子从腰部以下仔细盖好。
小嘟嘟被他从车里抱出来，放在轮椅旁边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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