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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闷闷的，从陆清辞的羊绒衫里挤出来：“我把师父回来的消息说出去了。
昨天晚上回宿舍，室友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我说师父回来了太激动了。
结果隔壁寝室的同学也来了，还问我师父是不是明天就上课。
我当时就想着师父说要休息几天不能回学校，我就说师父在家休养不上课。
然后今天早上班群里就传开了——说陆院长回云城了，在家休养，还说他腰疼得厉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师父，才过了一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大师兄也不帮我，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让我自己来跟师父认错。”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把手从他后脑勺上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啊。才过了一晚上。”
沈惊云把脸抬起来，眼眶已经红了，嘴角往下撇着。
“师父父，那怎么办？”
陆清辞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写满了“我错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的脸，他沉默了，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严重性。
过了片刻，他把捏着沈惊云耳朵的手收回来，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不委屈了。说出去便说出去吧。”
沈惊云愣住了。
“师父你不生气？”
“为师有什么好生气的。
迟早都要知道的事，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不碍事。”
他的声音温温的，右手把沙发扶手上那条叠好的羊绒毯拿过来，展开，盖在自己腿上。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他靠在沙发上，阳光正好，小徒弟蹲在身边。
那点出乎意料的泄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79章 收场
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看着沈惊云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
“好了。
给你大师兄打电话，让他通知下去——明天早上八点回到各自的班级，为师要抽查论文。
突击检查。”
沈惊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师父，你要去学校？你腰都还没好！”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忽然小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连门都开不了……”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小惊云。”
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朝沈惊云的方向点了点，“你泄露的消息，你自己收场。”
他看着沈惊云那张越皱越紧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如果明天为师抽查，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那师父就罚你了。”
沈惊云的脸皱成了一团。
“啊？不要啊，师父父——”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顾衍辰手里拎着车钥匙，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几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陆清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清辞哥哥，腰还疼吗？”
陆清辞把手从沈惊云面前收回来，在顾衍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辰儿，你啊，将我的轮椅放那么远，我连起身活动都做不了，怎么会疼？”
他看着顾衍辰耳朵边缘开始泛红，唇角便弯起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好了？”
顾衍辰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把陆清辞的手握在掌心里。
“嗯。搬迁已经完成了，云城分部的组织架构今天也批了。”
“那明日哥哥带你去华大转转。
顺便看看那些学生，会不会又把我气死。”
他把目光从顾衍辰脸上移开，落在茶几旁边那个正蹑手蹑脚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沈惊云身上。
“你说是不是啊，小惊云。”
沈惊云双手作揖举到眉前，头低下去，像戏台上求饶的书生。
“师父，饶了我吧。”
陆清辞把右边的眉毛挑起来了。
“那谁来心疼师父呢？
师父这破败身子，你们还天天气为师。”
话没说完，顾衍辰的吻便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额头，是落在唇角，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颤。
“哥哥，辰儿心疼你。心疼得都哭了。”
他把额头抵在陆清辞的额头上，睫毛扫过他的眉骨，“哥哥别这样说自己，好吗？”
陆清辞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他把手从顾衍辰掌心里抽出来，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蹭。
“好。哥哥不说。”
他把目光往茶几旁边飘了一瞬——沈惊云正把脸埋在笔记本后面，两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小惊云。”
沈惊云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半张脸。
“师父……”
“去，给你大师兄打电话。明天早上，你负责推轮椅。
为师要是被围堵了出不来，你负责开路。”
沈惊云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他抓起手机跑到客厅另一头，已经开始对着话筒叽叽咕咕了。
顾衍辰还坐在沙发边缘，把陆清辞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哥哥明天真的要去学校？腰受得住吗？”
“只是抽查几篇论文，不碍事。”
陆清辞靠进他肩窝里，把右手覆上后腰，顾衍辰的手已经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按着了。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客厅另一头传来沈惊云压低了的、又快又急的说话声。
他靠在辰儿怀里，让那双滚烫的手替他揉着那处旧伤，明天要去华大了——回到他的讲台，他的瑞衡书院，他坐着轮椅进出了五年的地方。
他要去看看那些让他操心的孩子们，论文到底写成什么样了。
第80章 余生请指教
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看着沈惊云举着手机跑到客厅另一头，叽叽咕咕地跟周青寒汇报。
他把目光收回来，微微侧过头，凑到顾衍辰耳边，压低声音。
“辰儿，你拿我的手机给青寒发消息。
让他随机选几个班级通知——没有选到的就说我看过了，问题不大。
等我彻底缓过劲儿来，我再挨个找他们谈话。”
顾衍辰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那双温温润润的眼睛。
“清辞哥哥，你很狡猾哦。”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盛着的促狭笑意看得清清楚楚。
“那辰儿喜欢吗？”
顾衍辰点了点头。“喜欢。哥哥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拿起手机，点进周青寒的微信，把消息发了出去。
沈惊云从客厅另一头溜回来，抓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就往门口跑。
陆清辞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温温软软的，却带着让人后脊发凉的宠溺。
“小惊云，明早为师的办公室见。好好准备哦。”
沈惊云的脚步更快了。
门被带上，玄关处只留下他跑出去时带起的一阵风。
顾衍辰把手机搁回茶几上，弯下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稳稳抱起来，穿过洒满秋阳的走廊，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罐淡绿色药膏，在床边蹲下来，把陆清辞的裤管一层一层地往上卷。
那两条残肢安安静静地伏在床单上，疤痕在午前的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
他把药膏在掌心揉开，覆上去，从残肢末端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推。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低头看着他那双手在自己残肢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辰儿。明天，哥哥就要把你介绍给哥哥的学生了。”
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落在顾衍辰的发顶，“你确定要跟哥哥在一起吗？”
顾衍辰抬起头，把陆清辞的手从自己头顶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真的，哥哥。我确定。”
陆清辞看着他那双要把所有认真都明明白白刻在眼底的眼睛。
“好。那辰儿，哥哥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笃定，手指覆在自己那截残肢上，在顾衍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哥哥如今的身子，你也看到了——以后会很辛苦，做什么都要麻烦辰儿。
以后可是不许叫苦叫累的。”
顾衍辰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残肢上移开，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蹲在床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戒指，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戒圈内侧刻着极细极小的字。
他把较小的一枚取出来，托在掌心里，举到陆清辞面前。
“清辞哥哥，我今天去公司，没有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去取了它。总部搬迁的文件，我签了。
华大周边房子的钥匙，我拿到了。现在，我只差这个——戒指。”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极其郑重地，把戒指套进陆清辞左手的无名指。
然后他俯身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哥哥，余生请指教。”
陆清辞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铂金的光泽很柔，戒圈内侧刻着的两个字母挨在一起——G和L。
他把另一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顾衍辰的左手，把它戴进他的无名指。
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
“余生请指教。”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被秋阳泡软了的茶水。
窗外那株银杏树正把满树金灿灿的叶子摇得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鼓掌。
第81章 华大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的时候，顾衍辰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先去厨房把粥熬上，再返回卧室，恰好看见陆清辞撑着床垫想要自己坐起来。
他连忙走过去，弯腰把人稳稳抱进怀里。
“哥哥怎么不叫我。”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看你不在，以为你去公司了。”
顾衍辰把他抱进卫生间，仔细替他洗漱好，又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
蹲下来帮他换上，裤管仔细地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抱到餐桌前。
早餐是白粥、煎蛋和几碟小菜。
陆清辞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顾衍辰坐在旁边，把自己那份煎蛋切成小块，又夹了两块放进陆清辞碗里。
吃完饭，他回卧室拿出一个双肩小背包——保温杯、羊绒膝毯、止疼药、一包苏打饼干，拉链拉好，单肩背上。
然后抱起陆清辞往车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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