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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那个双肩小背包，又从书桌上拿起那几份陆清辞指的文件——
上午抽查的记录、周青寒打印的名单、下午例会的议程，一一放进轮椅后方的收纳袋里。
然后握紧推手，在陆清辞的指挥下往会议室推去。
行政楼三楼走廊很长，午后的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灰白色水磨石地面照得微微反光。
顾衍辰推得很慢，遇到地板上那道微微凸起的接缝时提前把轮椅轻轻抬了一下，轮子便平滑地碾过去了。
会议室的门半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上，茶杯和笔记本已经摆好了，投影幕布也放下来了，上面映着“瑞衡书院例会”几个字。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主位——那个位置没有配椅子，只有一块略低一些的空位刚好能容纳一架轮椅。
他把文件放在陆清辞手边，然后蹲下来，握住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
“哥哥，你们会议内容我能听吗？”
他的手指在陆清辞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目光往门口飘了一瞬，又收回来。
“不能听的话，等下会议开始，我出去？”
陆清辞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在商场上开会，大概从来不需要问任何人“我能不能听”。
此刻蹲在他的轮椅前面，问得认真又规矩，和在遮阳棚下问“我可以喜欢你吗”时一模一样。
“没事。就是例行开会，不用出去。辰儿在这里陪哥哥吧。”
顾衍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角落里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轮椅侧后方，不大，刚好够他靠着轮椅扶手坐着。
老师陆续进来了，有人推门看见陆清辞便笑着打招呼，有人把茶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有人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
几乎每个人进来时目光都会在那个坐在轮椅侧后方的陌生年轻人身上停一瞬。
人差不多到齐了。
几个相熟的老师看着时间还没到，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是教数理统计的林老师先开了口。
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嘴角翘着。
“院长，我可是知道了食堂发生的事，院长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小男友吗？”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把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搭在顾衍辰握着推手的那只手上。
“好。”
他的声音含着笑，“这位是顾氏集团总裁，顾衍辰——我的小朋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惊叹声。
林老师把笔记本合上，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是顾氏集团那个顾总？
就是那个二十岁白手起家、身家进了国内前百的顾衍辰？”
旁边的张老师也摘下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院长和顾总很般配哦。”
后排有人探出头打趣，“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陆清辞把目光往身旁飘了一瞬。
“是辰儿不嫌弃我双腿残疾。”
顾衍辰本来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听着老师们的打趣表情还是那副标准的“生人勿近”——
起码方才这几个老师进来时他下意识摆出的就是这副面孔。
可一听陆清辞说出“双腿残疾”四个字，那张生人勿近的脸立刻破了功。
他把陆清辞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哥哥。”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紧紧的。
会议室后排有人笑出声来。
“院长，很甜哦，恭喜恭喜。”
陆清辞把手从顾衍辰掌心里轻轻抽出来，在半空中压了压。
会议室里那些打趣的、笑闹的声浪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一层一层地落下来，渐次安静。
“闲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开会吧。首先——论文。”
他看着面前那些重新翻开笔记本、握好笔的面孔，把上午抽查的记录拿过来，翻开第一页，“上午抽查了一个班，结果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
说明这半个月，你们和学生都下了功夫。”他把记录翻到下一页，“但细节问题还在。
格式、引用规范、数据处理的透明度——这些都是老毛病。”
他的目光从会议室左边扫到右边。“论文季马上要到了。
各位老师辛苦一下，把自己带的学生再过一遍。
青寒已经把抽查标准发给大家了，按那个标准来。”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第89章 心疼到哭
会议最后，陆清辞靠回轮椅背上，右手从会议记录上移开，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对了——周青寒我收为小徒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恭喜声。
教数理统计的林老师笑着说“青寒这孩子终于转正了”，张老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说“院长收徒是瑞衡书院的大喜事”。
后排几个年轻教师互相看看，有人推了推旁边的同事，那位同事便站起来：“院长，要不再收几个？
今年保研的里有好几个都想来您门下。”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摆了摆手。
“别。我这身子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他把右手从半空中收回来，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裤管上轻轻拂了拂，“就沈惊云跟周青寒两个就好。”
老师们便不再劝了。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有人把笔记本合上，有人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
林老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侧后方的顾衍辰，又看了看陆清辞微微发白的脸色。
只是说了句“院长好好休息”便轻轻带上了门。
陆清辞拿起手机，给周青寒发了条消息：“青寒，为师明日不来学校，腰疼得紧。
后天开始上课，你把课表发我一份。”
发完他把手机搁回轮椅扶手上，手指落在顾衍辰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上，轻轻摸了摸。
“辰儿，我们回家吧。”
顾衍辰站起来，把文件收进轮椅后方的收纳袋，背上那只双肩小背包，推着他出了会议室。
电梯里，陆清辞靠在轮椅上阖着眼，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慢慢地揉着。
停车场里，他把陆清辞从轮椅上稳稳抱上后座，让他侧躺好，靠枕塞进腰后，羊绒毯盖到胸口。
轮椅折叠好放回后备箱，然后宾利从停车场缓缓驶出去。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
陆清辞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便抬起来看一眼后座，然后赶紧低下头，像是在躲什么。
他的手把方向盘握得很紧，过减速带时车速压得几乎要停下来。
到家了。
顾衍辰把陆清辞从后座抱到沙发上，侧躺好，靠枕垫进腰后。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覆上他的后腰，开始一下一下地按。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
这个从会议结束起就一直沉默到现在的人，蹲在沙发边，低着头，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
然后他看见他的眼泪。
眼泪从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涌出来，无声地淌了满脸，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滴在陆清辞的羊绒衫下摆上，洇出一点一点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去擦，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按着。
陆清辞把手从毛毯上伸出来，右手无力的手指轻轻落在顾衍辰的脸颊上，拇指在他眼角缓缓滑过，拭去那一道还没滑落的泪痕。
“辰儿，不哭。是哥哥不好，惹我的辰儿伤心了。”
顾衍辰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他伸出手臂，把陆清辞从沙发上轻轻拢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侧。
“哥哥，你别去教书了，辰儿养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发颤，从陆清辞的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每次看见哥哥这个样子，辰儿的心都疼得厉害。
哥哥不要再不顾自己的身体了，好不好？”
陆清辞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顾衍辰的后背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拇指在他发旋处一下一下地揉着。
窗外那株银杏正把满树金灿灿的叶子摇得沙沙作响，他把下巴搁在顾衍辰的头顶，让他的眼泪流进自己的颈窝里。
第90章 承诺
陆清辞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靠枕上，任由顾衍辰的眼泪从无声淌成放声哭——这个人在人前永远沉稳克制，此刻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忍着后腰的钝痛，把手臂收紧了些，让他哭，只是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后颈。
从前一个人时，疼了忍着，此刻看着怀里的孩子哭的不成样子，虽然腰很疼，可那疼痛好像也值得。
直到顾衍辰的哭声慢慢从放声变成了压抑着的哽咽，断断续续的，像秋雨落了一阵之后渐渐收住，只剩下屋檐上滴下来的最后几滴水珠。
“哥哥，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清辞捧起他的脸。
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红红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往下撇着。
他用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擦过，从左眼角到右眼角，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一道一道地拭去。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落在额头，不是落在唇角，是落在唇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心疼，一点纵容。
“辰儿，是哥哥错了。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
顾衍辰的眼眶又红了。
“哥哥，我不是不让你教书育人。”
他的手指轻轻覆在陆清辞后腰上，“可你的身体——我不放心。
每次看到你疼得满头大汗，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把那只手从他后腰上移开，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哥哥答应辰儿，以后不忍着，疼了就说。
好不好？”
陆清辞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小了十岁的顾氏总裁，他的眼眶还红着，睫毛还湿着，可眼睛里那股认真——和在帝大遮阳棚下说“我可以喜欢你吗”时一模一样。
他宠溺地点了点头。
“好。哥哥以后不忍着。”
顾衍辰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
“那哥哥还要答应辰儿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哥哥去哪儿都要把我带上。”
陆清辞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意从眉梢漫开来，漫过微微弯起的唇角，漫过眼角细细的纹路。
“那哥哥去上课，你也要跟着吗？”
“嗯。”
顾衍辰点头，每个字都笃定，“哥哥去上课，辰儿就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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