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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安下意识地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这一页已经写了半页的内容——关于沈星野今天的数据：上场37分钟，得分24，篮板11，助攻7，三分球命中率56%。还画了一个简单的走位示意图。
他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第三节后段被包夹，用了背后运球过人，成功率100%。”
写完才觉得自己有病。
他又不是教练，记这些有什么用。
但他控制不住。就像强迫症一样，他需要记录关于沈星野的一切，好像只要信息足够多，总有一天他会搞明白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苏晚晚已经放弃打扰他了，自己戴上耳机开始看小说。
图书馆的挂钟指向四点五十。操场上比赛结束了，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
陆时安看着沈星野拿起搭在长椅上的校服外套，随手甩到肩上，和猴子并肩往球场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那头一直延伸到跑道边缘。
走到转角处，沈星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陆时安的视野里。
陆时安合上笔记本。
他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最小的字写了一句——
“如果我不是书呆子，你会不会看我一眼？”
写完之后又觉得矫情，用笔涂掉了。
但涂得不够厚，那行字还隐约看得见。
苏晚晚摘下耳机，看着陆时安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夹层，忍不住叹了口气。
“暗恋真苦啊。”
陆时安没回答。他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得皱眉。
“走吧，”他站起来，“五点了。”
苏晚晚跟着起身，又看了一眼窗外空荡荡的球场。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暗恋了？”
陆时安背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偷看？”
陆时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晚以为他没听到。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不知道。但我想让他看到我。”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这不就对了嘛。”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晚霞正烧得热烈。陆时安逆着光眯了眯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操场转角处有一个穿白色背心的身影，一闪而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晚发来的消息：「我觉得你这条件，拿下校草绰绰有余」
陆时安看完，面无表情地按灭了屏幕。
但他的耳尖红了。
很久很久。
第2章 书呆子
周一中午，食堂。
这是陆时安一周中最煎熬的时刻。不是因为饭菜难吃，而是因为人多。乌泱泱的几百号人挤在大厅里，排队、打饭、找座、聊天，噪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声都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习惯性地挑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面朝门口——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靠近。
苏晚晚端着两个餐盘挤过来，把其中一个放到他面前：“今天的糖醋排骨看起来不错，我给你多打了一份。”
“谢谢。”陆时安接过筷子，低头扒饭。
他吃东西很快，不是因为饿，而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暴露在人群中的煎熬。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算三角函数公式，把注意力从周围的嘈杂声中抽离出来。
sin30°等于二分之一，cos60°……
“诶，你看那边。”苏晚晚用筷子指了指左前方。
陆时安没抬头。
“看一眼嘛，是你家那位。”
“他不是我家的。”陆时安的声音闷在饭里。
但他还是抬了一下眼皮。
左前方隔着三张桌子的位置，沈星野正坐在一群篮球队队员中间。他今天穿校服，但领口大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面前摆着一碗面，他正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动作随意又好看。
旁边坐着猴子，对面还有几个陆时安叫不出名字的队员。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沈星野对面坐着一个男生，桃花眼，微卷的棕发，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还别着一枚不知道哪个社团的徽章。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整个人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儿。
陆时安不认识他。
苏晚晚凑过来小声说：“那个是顾然，高二的，据说是校草候选，和沈星野是竹马。学校里传他俩关系不一般。”
陆时安夹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排骨送进嘴里。
“关系不一般”这种说法有很多种解释。他没打算深究。
但下一秒，他的筷子停了。
沈星野的声音隔着几张桌子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打死我也不可能喜欢书呆子。”
语气是那种随口的、带着笑的、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的笃定。
陆时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猴子在旁边起哄：“野哥你说得这么绝对，万一哪天被打脸呢？”
“打什么脸？”沈星野把碗里的面挑起来吹了吹，“天天就知道读书、戴着厚眼镜、说话都说不利索的那种人，我看了就烦。”
顾然笑了一声，桃花眼弯起来：“那如果我跟你打赌，你一定会输呢？”
“赌什么？”
“赌你三个月之内会跟一个书呆子谈恋爱。”
沈星野差点被面条噎住，咳嗽了两声，用筷子指着顾然：“你是不是有病？”
“你就说赌不赌吧。”
“不赌。必赢的局没意思。”沈星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书呆子能让你觉得我会看上。”
顾然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星野嗤了一声，明显没当回事。
陆时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
他突然不饿了。
苏晚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用口型说：“别在意，他随口说的。”
陆时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餐盘站起来。
“你不吃了？”苏晚晚急了。
“饱了。”
他转身走向回收餐具的窗口，步伐平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经过沈星野那一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戴着厚眼镜、说话都说不利索的那种人。”
说的是他。
不，说的不是他。沈星野甚至不知道他这个人存在。沈星野只是在描述一个类型，一个恰好和他完全重合的类型。
年级第一。书呆子。戴着银框眼镜，虽然不算“厚”。说话不利索——确实，他跟陌生人说话从来超不过三个字。
每一项都对得上。
陆时安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走出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眼。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回教室？还不到午休时间，教室里人很多。去图书馆？太远了。
他最后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插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那天草稿纸上写的那张，本来已经撕掉塞进裤兜忘了扔。
上面有七遍“沈星野”。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把纸条揉成一个小球，捏在手心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晚的消息：「你没事吧？」
陆时安回了一个字：「没」
苏晚晚：「他真不认识你，说的不是针对你」
陆时安：「我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一点，胸口还是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以为暗恋最难受的是得不到回应。
原来不是。
最难受的是你甚至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你不是他眼里的任何人，你只是一个被他随口定义的标签。
“书呆子。”
沈星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在笑，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时安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给苏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你觉得我像书呆子吗？」
苏晚晚秒回：「你本来就是啊」
后面跟了一长串：“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长得好看的书呆子”“不对你也不呆你只是社恐”
陆时安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既然沈星野讨厌书呆子——
那他就不当书呆子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一瞬间，陆时安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当了十七年的学霸，读了十七年的书，连兴趣爱好都是解数学题。不当书呆子，他还能当什么？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落进了裂缝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晚上回到家，陆时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明天的数学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回车。
“如何改变书呆子形象。”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换发型、戴隐形眼镜、学穿搭、多社交、培养兴趣爱好……
陆时安一一看过去，表情比做数学压轴题还认真。
他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银框眼镜。换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万年不变的校服白衬衫。穿别的？
门被敲响了。
“时安，吃水果。”陆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看到他在照镜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妈，”陆时安放下镜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觉得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欺负？”
陆妈妈认真地看了看他：“你是我儿子，当然最好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陆妈妈将信将疑地放下水果，走了出去。
陆时安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条搜索结果。
“要多社交。”
社交。
他连跟食堂阿姨说“谢谢”都紧张。
陆时安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暗恋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手机又震了。苏晚晚发来一个链接，标题写着《从书呆子到男神：只需要这三个改变》。
陆时安点开，一页一页往下滑。
看完之后，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你有没有顾然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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