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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陆时安叫了一声。
猫的耳朵转了转，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沈星野在旁边笑了，笑得得意又满足，像一个被老师肯定了答案的小学生。“你看，它喜欢。”
陆时安看着猫，又看了看沈星野，嘴角弯了一下。“行吧。数学就数学。”
——照顾一只猫比他们想象的麻烦。
数学太小，还没断奶多久，需要吃幼猫粮。沈星野去宠物店买了一袋，又买了猫砂盆、猫窝、抓板、逗猫棒，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拎了四五个袋子。陆时安把猫砂盆放在阳台角落，猫窝放在沙发旁边，抓板立在茶几边上。数学对这个新家充满了好奇，它从猫窝里探出头，走到抓板前闻了闻，伸出爪子抓了两下，然后跳到沙发上，在沈星野腿上盘起来，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
沈星野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腿上的猫，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陆时安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你别动，它会醒。”沈星野说，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陆时安走过去，在沈星野旁边坐下。数学听到动静，耳朵转了转，但没有睁眼，把脑袋往沈星野的膝盖窝里拱了拱，继续睡。沈星野低头看着它，嘴角弯着，手指悬在猫背上空，想摸又不敢摸，怕吵醒它。
陆时安看着沈星野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这几天因为练球拇指上贴了一块创可贴。这只手在球场上能投进最刁钻的三分球，在纸上能算出越来越复杂的数学题，现在却被一只三斤重的猫困住了，动都不敢动。陆时安伸出手，握住沈星野悬着的那只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在猫背上。沈星野的掌心贴上猫的脊背，数学的呼噜声更大了，身体微微震动，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
“可以摸了。”陆时安说。
沈星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光。他的手在猫背上慢慢抚过，从头顶到尾尖，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陆时安。”
“嗯。”
“它好像不怕我。”
“你救了它，它当然不怕你。”
沈星野低下头，看着数学蜷成一团的样子，声音很轻。“我以前没养过宠物。家里不让。”陆时安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星野说的“家里”是什么意思——那个装修精致但没人气的公寓，那个父亲偶尔回来但从不带礼物的家。那个家里没有猫的位置，也没有沈星野的位置。
“现在你有了。”陆时安说。
沈星野偏头看着他。窗外还在下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屋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数学的呼噜声像一首催眠曲。沈星野的手停在了猫背上，陆时安的手停在了沈星野的手背上。数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朝上，尾巴尖还在微微颤动。
“它翻肚皮了。”沈星野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
“说明它信任你。”
沈星野看着那只翻着肚皮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猫，喉结滚动了一下。“陆时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沈星野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陆时安的手下面翻过来，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数学被他们两个的手压着，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喵”，但没有动，只是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窗外雨还在下，陆时安靠在沈星野肩上，沈星野靠在他头上，数学窝在他们之间，像一个小小的、暖融融的句号。
那天晚上陆时安回到家，收到沈星野发来的照片。数学趴在新买的猫窝里，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沈星野配了一行字：“数学说晚安。”陆时安存了那张照片，回复：“数学晚安。你也晚安。”沈星野秒回了一个“嗯”，然后是一条语音。陆时安点开，听到沈星野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笑意：“数学刚才打呼了，你听到了吗？”
语音的背景里，确实有一阵细微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呼噜声。
陆时安听了三遍。然后他回了一条文字：“听到了。你早点睡。”沈星野回了一个“好”。
陆时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耳边还响着数学的呼噜声和沈星野的低笑。他想，沈星野今晚应该不会失眠了。因为他的公寓里多了一只叫数学的猫，多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生命。那个曾经空荡荡的、让他不想回去的地方，现在有了呼吸声。
第40章 家长会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开家长会。
陆时安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妈妈正在玄关换鞋。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了，耳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卡，看起来很正式。陆时安很少见他妈穿成这样，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
“家长会。”陆妈妈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语气平淡，“不能给你丢脸。”
陆时安想说“你穿什么都不会给我丢脸”，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到了别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陆妈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你怕我跟谁说话？”
陆时安移开目光，假装在系鞋带。他没有说“沈星野”三个字，但他妈什么都知道了——自从那次在楼下看到他亲沈星野的额头，他妈没问过，没提过，但每次他出门前说“我去同学家学习”，他妈都会多看他一眼，然后说“早点回来”。不多问，不代表不知道。
“走了。”陆妈妈先出了门。
陆时安跟在她后面，心跳有点快。今天沈星野的父亲也会来。他不知道沈星野的父亲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沈星野嘴里是一个“只在乎生意”的人。他忽然有点紧张——不是为自己，是为沈星野。
——家长会在各班教室开。一班在三楼，三班在二楼。
陆时安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给家长准备的成绩单和座位指引，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下了楼。三班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他往里看了一眼——沈星野站在教室里面，靠着窗台，校服穿得很整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梳过，看起来比平时乖了很多。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每进来一个家长，他的眼神就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陆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进来的家长里，没有沈星野的父亲。陆续又有几个家长进来，还是没有。班主任开始点名了，念到沈星野的名字时，沈星野说：“我爸爸……有点事，来不了。”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在名单上画了个记号。
沈星野站直了身体，手插进裤兜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时安看到他的下巴绷紧了。那种表情不是难过，是一种习惯了的、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硬撑的平静。陆时安想走过去，想握住他的手，但教室里有太多家长和同学，他不能。他站在门口，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看着沈星野一个人靠着窗台，身边没有家长，没有座位，什么都没有。
“时安？”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时安转身，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他给的座位指引。“你在这干嘛？一班在楼上。”
“我……在找人。”
陆妈妈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三班教室里靠窗的那个男生。沈星野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安静。陆妈妈的目光在沈星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走吧，先开你的。”
陆时安跟着他妈上了楼，但心里一直挂着一楼那个人。
——
一班的家长会开了一个半小时。陆妈妈坐在陆时安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他的成绩单。年级第一，各科都接近满分，班主任念到陆时安的名字时语气都是上扬的。旁边的家长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家长小声问陆妈妈“你家孩子平时怎么学的”，陆妈妈笑了笑，说：“他都是自己学，我不管的。”
陆时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一直在看手机——不是看时间，是看沈星野有没有发消息。屏幕一直是黑的。
家长会结束后，陆妈妈走出来，手里拿着成绩单和一张奖状——期中考试年级第一的奖状。她把奖状递给陆时安，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你班主任说你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嗯。”
“那个男生，”陆妈妈忽然说，“你找的那个，是一班的吗？”
陆时安愣了一下。“三班的。”
“哦，三班。”陆妈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转身往楼下走。
陆时安跟在她后面，心跳加速。他妈问沈星野了。为什么问？是随口一问还是早就想问？他不敢想。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陆妈妈忽然停下来。陆时安差点撞上她，探出头往前看——楼梯下面，沈星野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看到陆时安和陆妈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陆时安从没见沈星野这么紧张过。
沈星野的站姿变了，从随意的靠墙变成了笔直的、像被老师点名的那种站法。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最后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目光在陆时安和陆妈妈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陆妈妈先开口了。“你是沈星野？”
沈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姨好。”
陆妈妈看着他，从上到下，目光不快不慢，像在端详一件不太确定值不值得买的商品。沈星野被看得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陆时安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时安经常去你家学习？”陆妈妈问。
“嗯，我们……一起写作业。”沈星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谨慎。
“他数学好，让他多教教你。”陆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意思很清楚——她知道沈星野数学不好，知道陆时安在给他补课，知道他们每天放学后在一起。沈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陆妈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陆时安意料之外的一句话。“时安很少笑。”
沈星野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每天就是看书做题。”陆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段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这一两个月，他回家经常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陆时安的耳尖红了。他不知道他妈注意到了这些。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陆妈妈看着沈星野，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时安很少因为一个人这么开心，”她说，“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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