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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们出去租房吧。”
陆时安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沈星野的轮廓。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窄窄的光带。“你不是说想体验大学宿舍生活？”
“体验过了。”沈星野也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在黑暗中看到彼此的眼睛，“体验完了。”
陆时安看着他。那张在黑暗里被路灯光照出半边轮廓的脸，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躺下的猫。他没有问“你认真的吗”，因为他知道答案。“好。”
沈星野的眼睛弯了一下，伸过手，在被子里握住了陆时安的手。“明天就去看。”
“明天我要上课。”
“下午三点之后。我等你。”
陆时安没有说话，回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挤在一张翻个身都会撞到一起的单人床上，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开始在A大东门外的那条街上找房子。中介带他们看了三套，一套太小，一套太旧，一套窗外正对着工地，下午四点的噪音大得像施工现场。沈星野走在陆时安旁边，每看一套都会问他“你觉得呢”。第三套看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星野站在路边，看着街上亮起来的灯火，说了一句：“再找找。”
“嗯。”
“找个有阳台的。可以放猫爬架。”
“数学的猫爬架在你那边。”
“搬过来。”
陆时安偏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下来，在沈星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他伸手，勾住了沈星野垂在身侧的小指。“搬。”他说，“都搬过来。”
第58章 新家
房子是在东门外那条巷子尽头找到的。一居室，不大，但窗户朝南，十二月的阳光从玻璃整片地铺进来，把空荡荡的客厅照得很亮。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太太，看两个男生来看房，问了一句“合租啊”，沈星野说“嗯，合租”，老太太也没多问，把钥匙留给了他们。
搬进去的那天是周六。沈星野从宿舍搬来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猫爬架，陆时安搬来了书和电脑，数学装在猫包里，一路上叫了十五分钟，进门之后才安静下来，在空荡荡的地板上转了好几圈，最终选定了窗台作为它的领地。
家具是前一天在宜家下单的。一个书架、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鞋柜。沈星野蹲在地上拆包装，陆时安坐在旁边看说明书。说明书是中文的，有图，但图例画得很抽象，箭头指来指去，像一道解不开的几何题。
“你先把这个板子立起来。”陆时安指着说明书上的第一步。
沈星野把一块长条木板竖起来，另一块横着怼上去，接口对不上。“……方向反了。”
“没反，箭头朝上。”
“朝上是指哪边？”
两个人对着那块木板研究了五分钟，最后沈星野放弃了看说明书，决定凭直觉拼。陆时安在旁边继续看说明书，偶尔抬头纠正：“那个螺丝应该先拧半圈再卡进去”“左边那块板子的槽口朝外”——沈星野一一照做，但螺丝总是拧不到底，槽口总是卡不严。两个小时后，书架拼好了。
它立在地板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斜的树。最上面那一层明显比下面几层窄了一截，因为少了一块隔板——沈星野拧到最后才发现包装里少了一块。两个人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棵歪脖子树，沉默了五秒。
“……我觉得它撑不过一周。”沈星野说。
“那你别放书。”
“不放书那叫什么书架？”
陆时安没回答。他蹲下来，从旁边翻出一块硬纸板，裁成合适的大小，垫在右边脚下。书架歪斜的幅度变小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不放心。沈星野试着往上面放了两本书——稳住了。又放了两本——还在。他又放了四本，书架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先这样。”沈星野说，“回头再买一块隔板。”
书架留在了客厅靠墙的位置，右脚下垫着纸板，上面摆了半层书，看起来随时会倒但始终没倒。后来他们住了两年，那个书架始终是歪的，纸板换了三次，但书架始终没倒。
收拾完书架，他们去了超市。沈星野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陆时安跟在他旁边，往车里扔东西——碗碟、杯子、砧板、拖把、垃圾桶，还有一盆绿萝。沈星野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停了一下，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放进车里。
陆时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爱吃草莓？”
“你看我喝就行了。”
“我不想看你喝。”
“那你自己喝。”
“我也不喝草莓味的。”
沈星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把那盒草莓牛奶放回货架，换了一盒纯牛奶放进去。“这个你喝吗？”
“喝。”
结账的时候，沈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超市会员卡，上面贴着一张哆啦A梦的贴纸。陆时安看到那张贴纸，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办的？”
“上周。来学校报到那天。”沈星野把卡递给收银员，“办卡送贴纸，我就选了这张。”
“你喜欢哆啦A梦？”
“不喜欢。但那个蓝色的跟你戴的眼镜颜色挺像的。”
陆时安低下头，假装在看购物小票，耳朵红到了根。
晚上，他们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客厅还没买沙发，只有一张从宜家搬回来的矮桌和两把椅子。但椅子还没组装，所以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两碗泡面，用刚买的碗泡的。数学跳上窗台，趴在绿萝旁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晚，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光格。沈星野靠着沙发腿——那是唯一一个已经组装好的家具——肩膀挨着陆时安的肩膀，两个人举起泡面杯，碰了一下。
“欢迎回家。”沈星野说。
陆时安低头看着泡面里升腾起来的热气，筷子夹起一绺面条，没有立刻吃。“你刚才说什么？”
“欢迎回家。”
“哪个家？”
沈星野偏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陆时安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亮光。沈星野伸手，把陆时安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这个家。”
陆时安没有躲。他低着头，把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很久。“……嗯。”
数学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把脑袋搭在绿萝的花盆边沿，闭上了眼睛。书架歪歪地靠着墙，右脚下垫着纸板，上面那排书安静地立着，一本都没有掉下来。
第59章 蹭课
沈星野第一次溜进数学系大教室是在开学后的第二周。
陆时安不知道他来。
那天上的是一门叫“实变函数”的专业课，名字听起来就很劝退，来上课的人数比第一周少了大半，大教室的前五排勉强坐满，后排稀稀拉拉地散着几个低头看手机的同学。
陆时安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笔记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身后七八排的位置上，多了一件灰色的外套。
那个人没带书，没带笔，只是坐在那里，撑着下巴，看着前排的方向。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他一直没挪开目光。
课上了一半，教授在台上写板书，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陆时安低头抄板书，没有回头。
但他忽然觉得后脑勺有点发热，像是被什么目光盯着。
他偏了一下头，余光扫过后排。
那件灰色外套还在。他没有看清脸，但那个坐姿、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微微歪着头的角度——他太熟悉了。
他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抄板书。
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星野已经走了。
第二次，陆时安特意留意了后排。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那件灰色外套又在那里了，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陆时安没有走过去。
他坐回第三排的座位，把课本摊开，翻开笔记，低头写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节课陆时安听了十分钟，一个公式都没记住。
他只知道后面有个人在看他，那个人的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他的后脑勺上，不重，但存在感很强。
他发现自己每一秒都在想后面那个人在干什么，是低头看手机了，还是撑着脸在发呆，还是嘴角弯着，像以前在天台上那样。
下课的时候，沈星野又提前走了。
陆时安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坐过的位置，椅面上留着一张揉皱了的便签纸。
他走过去捡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你记笔记的时候，头会往右边歪。”
陆时安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走出教室的时候，耳尖是红的。
第三次，出事了。
教授那天讲的是线性代数的最后一次复习课。
讲到中间，他停下来，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数学系的课点名人不多，教授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陆时安”的时候，陆时安应了一声“到”。
然后教室后排传来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几乎叠在一起——“到。”
全班回头。
大教室后几排稀稀拉拉地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沈星野坐在那里，手举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灰色薄开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手放下来了，但表情没有慌，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在说“完了，被发现了”。
教授推了推眼镜，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你是哪个班的？”
沈星野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姿态随意，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开口了：“老师，我是交换生，来旁听的。”
语气坦荡得像真的在说一件正经事。
教授看了他两秒。大
概是在判断这个学生是来蹭课的、来找人的、还是来捣乱的。
沈星野的衬衫领口露着一截锁骨，头发翘着，怎么看都不像数学系的学生。但他说“旁听”的时候表情确实诚恳。
教授转回头，在花名册上画了个记号，没有为难他。
“坐下吧，下次早点来，坐前排。”
沈星野坐下了。全
班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有几个人还是多看了他几眼。
陆时安坐在第三排，头低着，面朝课本，背挺得笔直，但耳朵红透了。
下课铃响，沈星野这次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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