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我在窗台上,就能看到这些——能看到灯光里两个人的轮廓、能看到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闻到过很多味道:罐头味、洗衣液味、冬天室外带进来的冷风的味道、夏天傍晚雨停之后泥土的味道。
住在一起越久,这两个人的味道就越混在一起——床上、沙发上、门口鞋柜旁边、窗台边的空气里——他们的味道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来谁是谁的了。
有一天晚上,天快黑了,那盆绿叶子旁边吹进来的风开始变凉。
我蹲在窗台上,看到两个人都站起来了,高的那个站在另一个身后,两个人一起看窗外。
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掉了,黄色的,风一吹就往下飘。
高的那个人伸手指了一下窗外,头低着,嘴唇碰到了另一个的耳朵。
另一个笑了,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我尾巴尖的毛。
我不冷。
窗台上是暖的,和几年前那个冰凉的冬青丛下面一点都不一样。
我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绿萝的花盆边沿上,闭上眼睛,听着房间里两个人的声音。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在一起,我也在。
一直都是。
第67章 番外一:婚戒
求婚之后的第二周,沈星野跟陆时安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陆时安正在书房里改论文,头也没回:“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沈星野说完就走出了书房,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周末下午,沈星野带他去了老城区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侧是灰砖墙,墙根下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交交错错地拉着,像一幅画糊了的五线谱。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边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手工银饰·定制”。
陆时安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沈星野。“……你什么时候找的?”
“上个月。”沈星野推开门,“他们家的戒指做得挺好的。”
戒指。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走了进去。
工作室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工具和半成品,桌面上摊着设计图稿和几块未打磨的银料。
匠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手指上有几道旧疤,围着一条皮围裙。
看到他们进来,他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两人一眼:“预约的?沈先生?”
“嗯。”沈星野走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匠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两块银料,放在工作台上。
银料不大,条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匠人用手势示意他们走近:“先看流程。银料熔到合适的温度,拉成条,然后弯成环,焊接,打磨,抛光。
你们要的款式简单,素圈,不镶东西,所以工序不算多,但每一步都要等。”
陆时安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匠人打开气焊枪。
蓝色的火焰从枪口喷出来,银条在火焰下慢慢变红,变软,然后被夹起来放在砧板上,用小锤轻轻敲打。
每敲一下,银条就变一个形状——从直的变成弯的,从弯的变成一个不完美的圆环。
沈星野站在他旁边,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看得比陆时安还认真。
匠人把两个银环初步定型之后,拿过来让他们试戴。
“指围先粗量一下,后面还要调整。”
陆时安伸出手,匠人把银环轻轻套进他的无名指,松紧度刚好,不需要调整。
沈星野站在旁边,看着他伸出手被套上银环的动作,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看”,没有说任何评价,只是看着。
但陆时安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腕微微绷着,指节抵着布料,凸出了几道棱角——他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不去碰那只手,不去碰那只正在被量尺寸的手。
陆时安把手收回来,银环被取走放回工作台上。
沈星野也量了指围,比陆时安的粗了一圈,匠人记在笔记本上,然后说:“精细打磨和刻字还需要几天。你们下周来取。”
“刻字?”陆时安偏头看了沈星野一眼,“你刻什么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时安没有追问。
沈星野想保密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比来时斜了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砖墙上。
沈星野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戒指。”
陆时安想了想:“素圈挺好的。简单,不会过时。”
“不会过时”——这四个字说完之后,沈星野笑了一下,没有回头。
取戒指那天是个晴天。
匠人已经把两个银环打磨好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光滑得像水面的倒影。
陆时安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翻过来看了一眼内圈。
有一行字,很小很小,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匠人递过来一只放大镜,陆时安接过来,凑上去看。
银色的内壁刻着一行楷体字,笔画细而清晰——“等你很久了。”
陆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沈星野那枚戒指,也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圈刻着三个字——“我来了。”
他握着两枚戒指,站在工作台前,没有抬头。
沈星野站在他旁边,手又插回了口袋里,这次是真的在紧张。
他比陆时安先拿到自己的戒指,已经看过了内圈的字。
但他说“我来了”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报菜名。
“加起来是一句。等你很久了,我来了。”
陆时安没有说话。
他把沈星野那枚戒指递过去,沈星野接住了,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银环滑过指节,落在指根,松松的,正好。
陆时安也戴上了自己的那枚。
银色的素圈贴着他的皮肤,内圈的纹路微微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地刻着。
两枚戒指并排放着,在阳光下闪着相似的光。
他忽然发现它们是可以叠在一起的——自己的戒指比沈星野那枚细了一圈,刚好能嵌进对方的环里,严丝合缝,像两个合在一起的锁圈。
他把两枚戒指叠了一下,沈星野的那枚把陆时安的那枚套在里面,两个银环变成了一对,一粗一细,像本来就是一体的。
“你知道会这样?”陆时安问。
“不知道。”沈星野看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银环,“但挺好的。”
“嗯。”
他们付了尾款,走出工作室。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沈星野伸手过来,勾住了陆时安的小指。
不是十指交扣,只是勾着,像很多年前在学校门口那样。
他小指上银戒的凉意贴着陆时安小指上银戒的凉意,然后慢慢被体温焐热了。
“沈星野。”
“嗯。”
“等你很久了。”
沈星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我来了。”
晚风从巷口吹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他们走回大街上,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薄薄的粉色。
沈星野没有松开他的手,陆时安也没有抽回去。
两枚戒指并排戴在两个人的无名指上,挨在一起,像两个不必再说的答案。
第68章 番外二:顾然的婚礼祝词
婚礼开始前四十分钟,顾然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面,第三次调整自己的领结。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边,配了一双深棕色皮鞋和一块旧款的银色手表。
头发难得梳整齐了,用发胶固定住,露出了额头。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然后伸手把领结往右边挪了两毫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挪,就是觉得应该挪一下。
猴子从旁边的椅子上探过头来。
“你已经调了三次了。再调那个领结就坏了。”
“你闭嘴。”
“你紧张什么?今天又不是你结婚。”
顾然从镜子里看了猴子一眼。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嘴角微微弯着,桃花眼眯着,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散漫。
但他的手指在领结上又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
“我在想,”他说,“一会儿上台,我说到第几句会哭。”
猴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哭?你高中的时候被处分都没哭。”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顾然没有回答。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和高中时没有太大区别,但确实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一样的桃花眼,一样似笑非笑的嘴角,但眼底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复读那一年的深夜、
是看到录取通知书时手抖的那几秒、
是这些年看着沈星野从一个人走到两个人之后慢慢积攒下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你要是真哭了,别让陆时安看到。”
“他不会看到。”
猴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到的时候你肯定已经哭完了。走吧,时间到了。”
草坪上的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
宾客们转移到了酒店的宴会厅,白色的桌布、淡粉色的花束、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厅堂映得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盒子。
顾然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手里攥着那张写了三遍的稿子——他已经背下来了,不用看也能说,但他还是攥着,像攥着一个安全垫。
司仪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下面有请伴郎代表上台致辞。”
顾然把稿子折好放进口袋,走上台,站到麦克风前面。
灯光从正面打过来,有点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看到台下坐满了人——第一排是陆时安的父母和沈星野的父亲,第二排是陆时安的母亲和陆妈妈旁边的苏晚晚,苏晚晚已经举着手机在录了。
再往后是猴子、林栀、江辞,还有几个高中同学和大学的熟面孔,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几桌。
沈星野坐在主桌,已经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坐着陆时安,两个人并排坐着,桌上摆着两杯酒,都没怎么动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2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