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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衬衫西裤,从一颗树后面出来,指尖夹着根烟,腕上一块价格不菲的表。
他绕步过来,看清陈无易的脸之后笑了一下,道:“还真是你,我以为看错了。”
为了面试,陈无易穿的不算随便,但和面前的人一对比,寒酸气便太重了。
对方眼神在他身上绕两圈:“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徐瑾,好巧。”陈无易只能这样回。他舌根发苦,好像快要丧失语言能力了。
“你现在在这里上班吗?”
“不是,只是来面试。”
“……哦。”徐瑾点点头,似笑非笑,“说起来,班里这么多同学,就属你最神秘,大家都没你消息呢。你来面明瑞科技?”
“什么?不是。”
“不是?”徐瑾走近两步,说:“我以为方长扬会拉你一把呢,毕竟是老情人,情分在的呀。”
陈无易才想起来明瑞科技总裁是方长扬。
和方长扬的那段过去已经不会给陈无易造成什么困扰,因此陈无易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显然没怀什么好心眼的徐瑾,说:“还行吧。”
“我赶时间,先走了,再见。”
“诶——”徐瑾没想到陈无易还敢甩脸子,三两步消失了,冷嗤一声,“还是那么装。”
夹着烟吸了一口,转头猛然看到从侧门出来正瞧着他的少年,吓得趔趄几步,随后立马将烟扔掉踩灭,挥手散了散烟味,堆起笑容,声音变得和蔼又殷勤:“小顾啊,你怎么出来了。”
第40章 这么大个儿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诚然,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赔笑卖乖有失脸面,但如果是集团老总的孙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是非婚生子,但他老子顾绍臣至今也没结过婚,某种程度来说,也可以当嫡长子看了。
实际上,S市商圈一直流传着他爹顾绍臣的各色八卦传闻,其中最令人遐想的就是这样一个有权有钱还有颜的男人居然长期身边没人。
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包的玩的一夜露水的正经交往的,通通没有。早年间常听说送去他床上的人被原样送回,导致有些人想拍马屁都拍不到位。后来渐渐就没人会在这方面上赶着找没趣了。人们都传顾绍臣不行。
直到他往家里领回了个成年的儿子,震惊无数人,谁也想不到,这么大个儿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不过,既然顾绍臣已经开始带这个儿子出来露脸,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嘛。
那么赔笑卖乖就不丢人。徐瑾这么想着,笑容又多了几分讨好,刚要说话,对方却率先开口。
“徐经理,认识他?”
徐瑾愣了一下,顺着对方的目光往陈无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意识到顾爻是在问什么,惊讶地:“小顾还和他认识啊?”
如果陈无易在的话,看到顾爻现在面上带着浅笑,既不疏离冷漠,也不意气风发,和和气气、礼貌十足的样子,像是同一张脸的另一个人,估计都不敢认。
顾爻说:“小时候的邻居,很久没见了,前几天碰到过。”
“哈哈哈这样啊。”徐瑾就不是很在意地说:“他是我一个大学同学,但是人品不太行,当年被学校退学处理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讨生活。”
“这样,我以为徐经理和他比较熟呢。因为刚才听到你们在聊什么情感话题之类的。”顾爻笑了笑。
徐瑾脑子多转了几圈,以为顾爻误会他和陈无易有一腿,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他那时候有个na,呃,对象,正好我也认识,顺嘴提了一下。我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噢,谁啊?”
徐瑾狠狠愣住了,马上后悔得想扇自己一耳刮,没事那么多嘴干啥,方长扬可马上要结婚了。
“嘿哟,这个,我说了你应该也是不认识的。”徐瑾有点紧张了,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话题。
“我刚才听到方总的名字。”顾爻说。
“嗯???”徐瑾这下真吓得冷汗直冒了,“哈哈小顾你听错了,怎么会呢,我没提这个。”
顾爻于是也随意地笑笑,好像并不纠结,这张脸笑起来赏心悦目,倒真令人放松相信他的不在意。
“我随便问问,徐经理这么认真。走吧,里面的会要开始了。”
从中央CBD坐地铁到家需要转乘,一趟下来一小时,陈无易去的时候赶上早高峰,回来的时候倒是轻松一点。
其实他今天早晨四点才到家,浅睡了三个小时就起床,喝了双倍浓缩咖啡,还用素颜霜勉强遮了眼下的乌青才出门。
现在他身体上累得想死,头脑却精神得很。
顾爻不在家,应该是去上学了。但桌上预留给他的早餐一动未动。
陈无易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进冰箱,忽然一股恶心感涌上来,他匆忙奔到厕所干呕,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响起尖锐鸣叫,心脏像被扔进搅拌机搅弄。
从那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中醒来时,冷汗已经打湿了衣裳,皮肤一片冰凉,他才发现自己躺在瓷砖地上,对面角落里,霸王蕨的叶子郁郁葱葱,居然长势不错。
陈无易手脚使不出劲儿,干脆躺着,盯着霸王蕨瞧。
顾爻还真是把它照顾得不错。
正想着,一连串动静由远及近,有人回家了。
第41章 “神经”
脚步声有些犹疑。
陈无易尝试用胳膊肘架着自己起来,这幅模样太惨烈了,搞不好要吓到顾爻。
半坐起来,脑袋又一阵晕眩,陈无易垂下头缓了缓。脚步声已经来到浴室门边,而后停下,没有再发出动静。
不希望让顾爻担心,陈无易边回头边笑着想说自己不小心滑倒了,结果正撞上神色莫辩的一双桃花眼,随即整个人都僵住。
好像瘦了。
傅之垣倚在门框上,垂目俯视着陈无易,像欣赏一幅喜爱油画一样仔细用目光揣摩。从明显苍白病态的脸色,到相比初见时更加薄削的肩颈和腰线,最后绕回那双水润的杏眼。
趁对方一时说不出话来,傅之垣长腿迈开,弯腰伸手,想把人扶起来。但是被陈无易躲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我家的?”很不客气的质问,语调冷淡。
傅之垣听这话心里就不太舒服,仍旧强硬地把陈无易拽起来,动作不温柔,对方也不配合,拉拉扯扯几下,干脆一把将人扣进自己怀里。
把人塞进怀里了,才发现,虽然陈无易看起来线条流畅纤长,但骨架并不纤细,也不柔软。
和这个人的感觉一样。傅之垣觉得自己大约有病,偏偏喜欢这种感觉,只要想想这样有棱有角的犟种被自己盘顺,就浑身热血沸腾。
耳鸣和目眩并未完全消退,陈无易但凡激动一点,脑袋就晕得厉害,挣了几下就挣不动了。
被傅之垣扣着肩膀来到客厅,瞥到半敞开的大门,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回家时门没关紧。
这下好了。又倒霉了。
“你刚刚以为是顾爻?”傅之垣忽然问,怀里的人没有答,他便自己冷哼一声,继续道:“他忙得很,哪有时间回你这里。要不是我想着来看看你,你就跟个孤寡老人似的,摔倒都没人发现。”
沙发就在眼前,他却杵在客厅中间,搂着陈无易就那么说话,一点没有要把人放过去歇会儿的意思。
这下不头晕了,这下头疼。
陈无易忍了忍,说:“行。那谢谢你,麻烦你把我放……”
傅之垣忽然贴过来,用额头碰了下陈无易的额,望着他若有其事地说:“嗯,脸色太差,我送你去看医生吧。”
说着又揽着人往门口走。
“不是,你等一下。”陈无易忍不了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傅之垣用行动证明他不能,入室抢劫一般把陈无易拐出门,摁了电梯,面上只有愉悦的笑:“你能说什么,无非是要让我走,你自己吃点药挺过去。那可不行,我心疼。”
陈无易脑瓜子嗡嗡的,眼前又开始眩晕。
趁陈无易虚弱着反抗不了,傅之垣顺利把人放进自己车里,然后利索地坐进驾驶位。一路开出老城区。
但凡碰上傅之垣,事情总会丝滑地趋向荒唐,令人格外无力。陈无易面无表情地倚靠在副驾位上,当他发现傅之垣略过一家三甲医院驶向中心商业区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果不其然。
因为不能跳车,陈无易就眼看着傅之垣将车驶入某个众所周知的高档小区的停车场,下车后站在电梯前犹豫不决,思考跑出去的可行性。
但傅之垣很快从车那边绕过来,道:“给你叫了我的家庭医生,走,看看你什么情况。”
陈无易皱着眉看了傅之垣一眼。
“不是吧,想跑?”傅之垣似笑非笑地瞧着陈无易,一眼戳穿,“你当我是什么电视剧里的恶毒男配吗?骗你回家里干坏事?”
陈无易:“……”
“走吧你。”陈无易率先走进电梯,心里想:跟有病似的。
傅之垣家很大,整洁干净,没什么生活痕迹,但什么也不缺。
其实现在陈无易已经基本没有不适感了,反倒是被冷汗打湿的衣服半干未干的,穿着很难受。
但现在被拎到傅之垣这里,也不方便,只能硬撑着。
好在傅之垣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给陈无易倒的水都是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柠檬水。
傅之垣对这些细节确实一无所觉,他沉浸在一种奇怪的体验中,类似野兽将自己看中的猎物带回窝里好好看护起来的满足感。
他兀自兴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那瓶柠檬水丝毫未动,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留意着观察陈无易。
然后傅之垣离开一会儿,用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换掉了原来的冰镇柠檬水。
陈无易有些惊讶地抬头。
见陈无易明显动容的表情,傅之垣嘴角没压住,语气里带着些小得意:“你身体不好,应该多喝热水。”
“……谢谢。”陈无易懒得琢磨他奇怪的表现。他确实渴了,伸手去拿杯子,指尖刚触到杯壁就被烫得轻颤一下。
悬在半空的手进退尴尬,拿也不是,缩也不是。陈无易决定转移话题:“你说的医生呢?”
门铃很给面子地响了起来。
傅之垣去开门,陈无易不自觉地松口气,收回手。
医生看起来很年轻,却十分老道,对着陈无易望闻问切一番,得出了陈无易上次去医院时大夫给出的结论。
但私人医生实际上只对雇主负责,因此陈无易的身体状况被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傅之垣。
健康状况是比较私人的信息,诸如长期睡眠不足、过度疲劳、情绪压力等诱因导致的病症更是容易将个人生活状态大白于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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