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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前行的男人忽然顿住，寻声抬头，在阳光下露出一张俊朗硬挺的脸。
坐进傅之垣车里的时候，陈无易对着手机屏幕目不转睛。
像是终于被从与世隔绝的玻璃罩里放出来，微信不再只有免打扰的群消息在更新，最新的来信是傅之垣，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却和手机日历里的时间对不上。
陈无易面无表情地退出微信，点开天气预报，于是发现，他这几天看的手机日历确实是错误的。
车门打开，傅之垣倾身坐进来，语调短促地朝司机吩咐：“去汇缘路。”
谁也没有说话。
陈无易默默把手机收起来，等待傅之垣开口。
傅之垣在生闷气。这是陈无易很快就感受到的。
大少爷的情绪很透明，喜怒哀乐都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大概也很难得生一次闷气，不爽和郁闷全都挂在脸上，闷也闷不住多久。不出五分钟，陈无易就等来了他的质问。
“为什么冷暴力我。”
“没有。”陈无易心里压着事，调动不出别的情绪，并非故意把话说的冷淡。
话出口的那瞬间，他也觉得有些太生硬了。果然，傅之垣刚才的那点冷静被彻底击碎，灼热的目光直勾勾盯住陈无易，咬牙切齿：“你再敷衍试试看！”
暗自叹气，陈无易回视傅之垣，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慢慢道：“我最近断网，不是刻意针对你。”
这句话倒起了作用，傅大少爷气焰消了下去。他很明显地深呼一口气，鼻尖轻哼一声，没再‘计较’。
“你别担心，事情没那么严重。”傅之垣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陈无易看了他一眼，没听懂话里的语境，但也没作声。
“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想的，会搬到楼上去？我这半个月联系不到你……还以为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总之我很担心你。”
这两句话傅之垣说得磕磕绊绊，大约是拉不下来脸，但又非常想要表达。简单说就是傲娇。
陈无易忍不住扭头看他，不太明白地问：“我为什么会想不开？”
傅之垣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稀罕地在陈无易面前表现出委婉：“也对，你虽然滥好人，但不是软骨头。”
“……”陈无易扭头看车窗。
冷静了半分钟，陈无易转过头，想继续问他到底在担心自己什么，傅之垣再次开口。
“方长扬没机会继续伤害你了，这家伙很狡猾，找了个人替他顶罪，现在躲起来，不过肯定会被揪出来的。他现在自身难保，没人会放过他。”
“谣言也差不多被澄清了，你不必继续断网了……当然，顾爻确实下了大力气。”
似懂非懂。
陈无易眉头轻蹙，没再问傅之垣所谓谣言指什么，而是点开几个主流社交平台，试探性地搜索自己的名字。
傅之垣在讲完这些之后，诡异地安静了一路没说话。
陈无易得以在各种顺藤摸瓜之后发现真相。
他发现和李总合拍的那条视频播放量和点赞评都猛涨了两倍不止，评论区画风变得陌生又熟悉。
看了半个多小时，车已经在停车场熄火，傅之垣也没提醒他，就坐在一边静静等待。还是陈无易自己回过神来。
“这些谣言，一开始势头很猛吧。”陈无易轻声说。
看这可怕的转赞评数量就可以想象舆论刚开始的激烈状况。
“已经过去了。”傅之垣说。
陈无易不知道是该可悲自己时隔多年依旧被当年之事纠缠，还是愤怒于方长扬一而再再而三的攻讦。或许这些情绪都有，交杂着，一边不断滋生，一边惯性压抑，让陈无易既无法准确感受，又无法发泄出来。
这些情绪不断蒸腾而起，却又被锁在玻璃瓶里。
陈无易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感来势汹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住呕吐。
可是想到顾爻在无声无息间换了个一模一样的房子，每天一如往常地和自己生活，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和外界失去联络并且无所察觉……
他把自己锁在房子里，却将门锁设置成和楼下一模一样的密码。
好荒谬。
顾爻能干出这种事。
一个非常信任的人，做出相当预期违背的事。
似曾相识的情绪，和多年前发现方长扬出轨的那种崩塌感很像。
为什么总是识人不清。
陈无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某种bug，总是遇到各种各样荒谬的人，发生一些荒谬的事。
这样想着，陈无易斜乜一眼，扫过傅之垣的侧脸。
“这是哪里？”陈无易问。
“我家啊。”傅之垣理所当然地：“你和我出来，又没说要去哪里。”
说完，他顿了顿，为自己的理不直气也壮做出一些回旋，添了句：“还是说你现在想去别的地方？我今天闲着，都可以陪你去。”
陈无易默默点头，闭了闭眼，道：“没事，你家就你家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傅之垣再骄纵任性，却也有一点好处。他有不和任何人讲道理的底气，所以从来不屑于伪装情绪和想法。
第67章 你对顾爻真的了解吗？
重新刷新工作软件，陈无易才发现自己被准了三个月的长假。
想到顾爻电脑里那份合同，陈无易倒也不奇怪这个长假因何而来。他踌躇思索了很久，才给魏希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
没想到魏希很快回复，约他见面谈，一切仿佛都在不言中了。
在傅之垣那里消耗了白天的时间，傍晚临走的时候，陈无易一个没把住说漏了嘴，傅之垣就硬是要亲自把陈无易送过去。
陈无易哪里拗得过大少爷，为了不耽误时间只好由着傅之垣送了。
到了地方，傅之垣一副要跃跃欲试，和自己一起赴约的样子。陈无易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下手里的动作，也不打开车门，就这么坐在副驾位上。
傅之垣显然愣了一下，“怎么？不去了？”
根据过往经验来看，傅之垣执意要做的事情，陈无易从来没阻止成功过。这个意识让陈无易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像是被骄纵的小孩闹腾着，一让再让，让到陈无易失去耐心。
陈无易自己都没发现，他这副样子极其冷淡，不耐烦被掩藏起来，只有微微下压的唇透露出些许端倪。
他微抬下颌，目光淡淡掠过傅之垣的脸，嗓音凉凉的：“你想一起吗？”
这个表情很不寻常，傅之垣从没见过。
陈无易是淡颜，傅之垣见惯了他安静的样子，像雨水洗过的白瓷，很耐看。也见过他痛苦的样子，像瓷面被泼上艳釉，冷白里迸出灼目的红，傅之垣很喜欢。
但唯独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傅之垣怔了半秒，心口被烫得发麻，才意识到自己是贪看这难遇的颜色。
这个问句里的意思其实是否定，傅之垣当然明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在陈无易目光的逼视下，傅之垣竟然生出了退让的念头。
如果他的退让会让陈无易开心的话。
“没有。”傅之垣说：“我只送你一程。”
“……好。”陈无易垂下眼皮，那犀利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开门，下车。陈无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傅之垣哼笑一声，抬手放在左胸膛，心脏在不寻常地跳动。他好像拿陈无易没有办法了。
陈无易赴约习惯早到，服务员把他领进包厢里，介绍几句就出去了。
这是个私密性很好的空间，灯光调得不算亮，有氛围感。
其实陈无易还不确定自己要和魏希说什么。
陈无易盯着落地灯兀自走神，直到姗姗来迟的魏希拍了一记他的肩膀，将他从神游中叫醒。
魏大小姐打了招呼，和进来的服务员点菜，时不时询问陈无易的忌口。她点单的样子看起来只有和老友聚餐的自如，倒显得陈无易刚才的思虑多余得可笑了。
服务员离开后，魏希撩了撩头发，看向陈无易，挑眉一笑：“诶呦，气色好了不少，看来假期使人滋润啊。”
陈无易有些无奈：“三个月的假你说准就准了。”
“准啊，”魏希认真地：“你工作那么辛苦，想要个假期还能不给吗，我又不是那种无良资本家。我很有人文关怀的好吗。”
陈无易笑笑，没有说话。
他开始觉得这件事不该找魏希问，不论怎样，魏希都给了他很好的机会。
于是陈无易转换心态，只把这次当做普通约饭。
但没过多久，魏希倒是自己先提了。
她说：“你要请三个月长假的时候，说实话我是有点担心的，但今天看到你的状态，我放心了。我相信你的内核真的很强大。”
陈无易握着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柠檬水，道：“这个长假不是我请的。”
魏希明显愣住了。
陈无易更无奈了，他以为是顾爻和魏希打过招呼，这么看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是……”魏希满脸疑惑，“但你微信上和我说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啊？？？”
这下轮到陈无易愣住。
魏希看到陈无易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干脆掏出手机点开和陈无易的聊天页面，展示给他看。
是‘陈无易’亲自和魏希说了需要‘冷静’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或许正是舆论最疯狂的时候，因为魏希答应得非常干脆，还安慰了一大段。
两个人相顾无言，包厢内一时陷入难耐的死寂。
“你……被盗号啦？”魏希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
陈无易一字一字地看完了聊天记录，垂下头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抬眼对上魏希的视线，道：“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和顾爻认识的吗？”
话题跳跃得很突然，魏希表情复杂地沉默着，试探道：“你……都知道啦？”
真有意思，又是这个问句。
“嗯……其实，两年前有过一点小合作，也不是很熟。”魏希说，“谁知道你俩还认识。”
“那次在酒吧碰巧见着了，他知道我想用你，就来找到我，说了一大堆。他应该是不放心吧，怕我压榨你还是怕我坑你，反正最后是亲自拟了一份合同，就你签了的那份。”魏希克制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一套算法系统支持，老娘压根懒得搭理他，管那么宽，我又不是他爸那种无良资本家，还用他插手。”
吐槽完，魏希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捋捋刘海，补充：“没别的意思，我单纯是觉得他控制欲太强，管得太宽，让人很不爽。没说他人很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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