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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抬眼看他。
“恰恰相反。”沈予白认真地说,“你这么做,其实是在提醒公权力,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不能因为证据确凿就不注意程序正义。每个案子都必须扎扎实实办,不能有一点疏漏。”
他顿了顿:“所以我一直不觉得你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程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是,”沈予白继续说,“如果能在关注程序的同时,也多关注关注事实,多关注关注案件背后的人和事,那就更好了。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
程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老师,你是说……”
“我是说。”沈予白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一下,“你刚才分析李四的时候,做得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程砚心里暖洋洋的。他靠过去,把脑袋搁在沈予白肩上:“老师,你真好。”
沈予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程砚握住沈予白的手说:“这案子要能重启,我得好好打。”
沈予白点点头:“嗯。”
窗外阳光正好,但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这案子背后藏着什么,他们还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不管真相是什么,都得查清楚。
第63章 新案
温阑那边的调查还没传来新消息,沈予白这边倒先遇上了个有趣的案子。
这天是周五,沈予白到法援中心值班,原本今天他不该来的,上周就跟程砚说好了,今天要去他妈妈那边吃晚饭,他特意跟同事换了班。结果同事临时家里有事来不了,沈予白只好自己来了。
程砚中午来接他,沈予白处理起工作来就格外效率,他打算上午把手里的事情都办完,下午就不回来了,还能腾出时间去给程砚妈妈挑件礼物。
快十一点半的时候,沈予白看了看手表,他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王主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
那女人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看起来惊慌失措的,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小沈,还没走吧?”王主任笑着说,“这个当事人刚来,情况有点急,你看能不能加个班,帮着处理一下?”
沈予白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五,程砚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王主任看出他的犹豫,压低声音说:“她刚才在外面情绪很激动,我劝了好一会儿才平静点,这种状态,我怕让她回去会出什么事。”
沈予白看向那个女人,对方正好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那双眼睛里全是慌张和无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叹了口气:“行,我处理。”
王主任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说完转向那女人,“进去坐吧,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律师,沈律师,你有什么事慢慢跟他说。”
女人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王主任一眼,走进办公室。
沈予白拿出手机,飞快地给程砚发了条消息:临时来了个当事人,你到了的话等我一下。
程砚那边很快回复:没问题,到了我等你,不急。
沈予白放下手机,示意女人在对面坐下,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慢慢说。”
女人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她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深呼吸了几下,情绪才稍微平稳了些。
“我叫赵红。”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今年二十五岁,在超市上班。”
沈予白点点头,打开笔记本:“好,赵女士,你说说遇到什么事了?”
赵红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都发白了,她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别急。”沈予白语气温和,“从头慢慢说,不赶时间。”
赵红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老公叫王五。”
沈予白记下这个名字。
“上周……”赵红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上周他男朋友来找我,说要告我强奸。”
沈予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赵红看着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老公他男朋友要告我强奸……强奸我老公。”
沈予白沉默了两秒,放下笔,确认道:“你再说一遍,谁要告你什么?”
“我老公的男朋友。”赵红一字一句重复,“要告我强奸我老公。”
沈予白看着她,确定她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精神问题,他往后靠了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好,你从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结婚多久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赵红喝了口水,开始慢慢讲。
“我们是婚介所认识的。”她说,“去年底,我在婚介所登记了信息,没多久他们就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就是王五。”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王五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工资高,家庭条件也好。我当时就不信他能看上我,我就是个超市收银的,高中都没读完,家里农村的,还有个弟弟在念书。”
沈予白静静听着。
“但是他说他不在乎这些。”赵红眼眶又红了,“他说他就喜欢我这样的,踏实、本分、会过日子。我们见了三次面,他就跟我求婚了。”
“所以你们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
“对。”赵红点头,“认识不到两个月就领了证,我当时以为自己运气好,遇到真命天子了。”
她说到这儿,声音开始发颤:“谁知道……结婚不到一个月,我就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电话说什么?”
“说让我离他男朋友远一点,不准再跟他发生关系。”赵红握紧杯子,“我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没当回事。可后来他又打了好几次,说的话越来越难听,什么‘你配吗’‘你个农村来的土包子’……”
她顿了顿:“那段时间我还感觉上下班有人跟着我,吓得好几天没睡好。”
沈予白眉头微微皱起:“这事你问你老公了吗?”
“开始没有,后来问了。”赵红点头,“我问王五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结果……结果他直接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他有个男朋友,处了好几年了。”赵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说家里催婚催得紧,他必须结婚应付家里,找我就是因为我条件差,好拿捏,不会闹事。”
沈予白递过纸巾盒,赵红抽了两张,擦了擦眼泪。
“他说以后不会再碰我了,他男朋友吃醋了。”赵红继续说,“他还让我去做试管,尽快要个孩子,说只要我听话,扮演好老婆的角色,他不会亏待我。”
沈予白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提离婚了吗?”
“提了。”赵红点头,“他说不行。”
“理由呢?”
“没给理由,就说不行。”赵红咬着嘴唇,“我那时候气不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有天晚上他睡着了,我用绳子把他绑起来,然后用黄瓜……”
她没说完,但沈予白已经明白了。
“侵犯了他。”赵红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当时被气昏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白没评价她的行为,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他男朋友就知道了。”赵红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他说如果我离婚,他就去告我强奸,让我坐牢。”
她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哭起来:“沈律师,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以为遇到的是真命天子,谁知道是索命的……”
沈予白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把纸巾盒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赵女士,”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先听我说。”
赵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根据我国刑法,强奸罪的对象只能是女性。”沈予白说得很清晰,“也就是说,女性对男性实施的行为,不构成强奸罪。”
赵红愣住了,哭声也停了。
“真的?”
“真的。”沈予白点头,“法律明确规定,强奸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主体只能是男性,对象只能是女性。”
赵红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不敢置信,继而又露出一点希望。但很快,那点希望又消失了。
“可他男朋友说……就算告不了强奸,也能告我强制猥亵。”她攥紧纸巾,“他说这个也能判刑。”
沈予白想了想,问:“你和王五现在还是夫妻关系吗?”
赵红点头:“是,还没离。”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的性行为,无论是否自愿,一般都不认定为犯罪。”沈予白说,“强制猥亵罪虽然不排除夫妻之间的可能性,但在司法实践中,婚内强制猥亵的认定非常困难,除非有特别严重的暴力伤害情节。”
他看着赵红:“你说的那种情况,基本不会构成犯罪。”
赵红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所以……我不会坐牢?”
“单从你说的这些情况看,刑事上问题不大。”沈予白说,“但你要离婚的话,可能要走诉讼程序,你需要收集证据。”
赵红又紧张起来:“还要收集证据?不能直接判离吗?他都和那个男的住一起了,这不是重婚吗?”
沈予白摇摇头:“现行法律对重婚的认定,指的是有配偶者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他人’通常指异性,同性同居目前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婚。”
他看着赵红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失望,又变成绝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要离婚的话,需要收集证据。”沈予白说,“证明男方存在骗婚、隐瞒性取向、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言,能证明他和那个男人关系的材料,都可以。”
赵红沉默了很久,才喃喃地问:“沈律师,我就是个普通人,虽然读不成书,但我做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予白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赵红又坐了一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看着沈予白:“沈律师,你能帮我吗?”
沈予白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法援中心可以为你提供法律援助,我们先签一份委托协议,然后你回去尽量收集证据,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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