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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束是梦中最不可缺的部分,总在瞿斯白逃出之后千方百计地将他抓回来使劲折磨。
瞿斯白在梦魇中出了一身汗,半醒半梦之间,抓着不知道谁的手便要委屈地哭出来。
这只手大而凉,沾染着苦涩的草药味。瞿斯白头昏沉,张嘴抽噎,先是絮絮叨叨地唤着爸爸妈妈,再到后来似乎又睡着了,声音逐渐小去。
可当手要抽离时,瞿斯白又猛抓住,委屈地说了好几句脏话。
主语都是闻束。
直到一阵梦中牢骚发完,他才终于又沉沉睡去,可那只手却始终并未抽离。
瞿斯白的烧发了几天,山中的雨也下了几天。
这期间他中途情况有所好转,嘴痒,想吃点别的东西,背着人偷偷吃了,结果上吐下泻,闻束没跟着女人的丈夫再去山上采药,端着废旧的盆子接了,甚至同瞿斯白睡到一间观察他的反应,防止照顾不及。
不足六平米的房间住了两人,于是瞿斯白睁眼看到闻束,闭眼再睁眼,看到的又是闻束。
他看得心烦,纵使头再疼,吐得再厉害,还是说,“闻束,你能不能别和我住一间?”
闻束掀开眼皮看他,此时他正在倒腾手中进水的手机,瞿斯白看他折腾了很久,手机仍旧黑屏,显然仍无法联系外界。
怎么能让闻束真的修好?他还得指望着找到机会逃,这种没信号的地方能让救援的人晚点来,他找到机会的概率就大些!
“不许在这里修,”瞿斯白伸手打掉了闻束的手机,“你吵得我头又疼又想吐!”
闻束没生气,真的把手机放一边,伸手来摸瞿斯白的脑袋,“是有点烫,我去弄碗药,不住一间的话怕你吐地上,毕竟是借住,把人家家里弄脏了,不好,弟弟你能体谅吧?”
瞿斯白一想也有道理,这些天都是闻束照顾他,有时候女人的丈夫说要帮忙,瞿斯白是想麻烦人的,他不想闻束一天到晚盯着他。
可闻束说,“胡姐他们给了我们住的房子,这些天的肉都是她丈夫大早上打猎带回来的,倘若让他来,太麻烦他了。”
瞿斯白认为闻束这是故意要盯着自己,不同意。
“再说了,你好意思对着他吐吗?”闻束笑问。
瞿斯白是真顿住了,这些天他晚上吐得突如其来,吐完之后,闻束又给他端水,注意着他的温度,说实话闻束的照顾可算周到。
有时半夜清醒,瞿斯白大多时候都能看到闻束清在喝清茶保持清醒,注意到瞿斯白睁开眼,便走来询问他怎么了。
瞿斯白顿了顿,收敛了心思。
就这么处了一段时间后,瞿斯白终于退了高烧,可他被闻束总盯着,还是没找到逃离的机会,但闻束这段时间的贴心照顾,瞿斯白有些许动摇——闻束是真的打算让他联姻吗?
为了一枚棋子,有必要什么都亲历亲为吗?
瞿斯白奇怪,直到山中的暴雨停了,河流水位下降,露出了被淹没的小路,是可以下山的时间了。
可闻束却并未提这事,仍要瞿斯白休养好身体。
距离定好的邵氏婚礼越来越近,瞿斯白又急切,心中又仿佛存了一丝侥幸——也许闻束......
但这份侥幸在修养好身体,绕着竹房子思忖着如何逃离时,被打破了。
瞿斯白听到了竹屋后压低声音的谈话。
闻束是对着那从前段时间还没修好的手机在说话,因着没外放,瞿斯白只能靠闻束说的内容推测大概。
“别急着来...他恢复地差不多了...等到婚礼前一天再回去...我到时候直接带着他去邵家。”
瞿斯白只觉得如坠冰窖,他在当晚试探了闻束,询问他有没有把手机修好,有没有联系人来接走他们。
“我想下山。”瞿斯白盯着闻束的眼。
闻束笑了笑,神色没多大变化,拿出手机递给瞿斯白。
手机屏幕暗着,瞿斯白触屏后,仍旧暗着,似乎还是损坏的。
“没修好,”闻束说,“你看上面那痕,还是你摔地上弄出来的。”
阴阳谁呢!瞿斯白心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闭着的嘴里牙齿绷紧,难受极了。
闻束当他是好欺骗的傻子,殊不知他才是漏洞百出的那个!
瞿斯白心下一暗,伸手又甩了一把手机,转过身去,没再说话。
闻束问他怎么又气到了,瞿斯白没理,任凭虚伪的闻束说了半天的好话,也拿来了什么好东西,瞿斯白仍不理。
闻束还是同先前一样,半夜仍醒着,为了照顾瞿斯白。
瞿斯白醒夜过几次,但心境已同先前完全不一样,在暗中盯着闻束,咬牙切齿,恨不得能生吃了他的肉,咬碎他的骨。
他怎么想不到呢?闻束此人,信奉利益至上,年少时能为了利益抛弃他,多年后也会为了利益交易他。
瞿斯白恨自己良善,更恨闻束可恶、卑鄙、无情。
气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只当是发小性子,仍同闻束虚与委蛇。
这天,闻束清早起来要和胡哥上山采药,瞿斯白便闹着也要去。
闻束拗不过他,同意了。
胡姐前些天扭伤了脚,这两天都没法下地,今天上山采药,就是给她采的。
一上山,胡哥和闻束分了两边,瞿斯白便跟着闻束,说也要帮忙。
闻束没拒绝,交代了他一些事宜,并表示,“如果要同他们表示感谢,等会回去你来煮药。山上有些路抖,走不好容易扭到脚,你病刚好,多休息总是没错的。”
听着很体贴,实际上不就就是为了保证他安全,好把他当筹码交换?
闻束说完从怀里拿出来浅黄色的玩意,别到了瞿斯白的头发上,瞿斯白一摸,才发现是竹子编制蜻蜓,下面做了设计,能卡上。
很丑的东西,更何况是出自闻束之手,瞿斯白当场就想丢,但闻束却像哄小孩一样,给了这玩意后就让他在一边玩。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瞿斯白很生气,手里抓着竹蜻蜓,摸着摸着,却发现这玩意的翅膀能动,做工虽然粗糙,但还算勉强能看。
摸了会,抬头看去,发现闻束正埋头认真找草药。瞿斯白眼尖,环顾四周,知晓此刻两人处在一处小山坡,距下面的小道有两米高,若人下坠,顶多受轻伤。
瞿斯白在心里思忖着,思路越想越广,中途被闻束叫过几次,没理人,但眼尾注意着闻束距离山坡边缘越来越近,心里跳起来。
若真要逃离闻束,此刻就是最好时机!
闻束一手拿着竹篮,一手拿着许多草药,没有将瞿斯白一起拽下去的能力。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瞿斯白心铁起来,他不想被当作物件交换利益,不想被利用,只有逃离闻束身边,他才能重获他想要的自由!
心扬起来,瞿斯白抓紧竹蜻蜓,随意在地上找了一根草,没遮掩脚步声,哼着小曲去接近闻束。
随着距离的缩短,心跳越来越快,瞿斯白呼吸都要止住,快要找不到声调。
“哥,”离闻束更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药草味,“我想下山。”
“很快了,再过几天就可以,”闻束安慰他,“别急。”
同样的话术说了数遍,瞿斯白早不信了,他垂着眼,又说,“哥,你的左脚旁边好像有一根,你看看是不是?”
闻束果然蹲下了身子,瞿斯白能完整地看到他的头顶。
瞿斯白弯下了腰,离得闻束很近,好奇地询问,似乎极为在意那株草药是不是,“是我们要找的那类吗?”
闻束的手触上了草药,似乎看不真切,要将之拔下来观察。
“是吗?”瞿斯白又问,他看到闻束的手在蓄力。
瞿斯白咬紧了牙关,在闻束即将拔起草的那刻,再度靠近,将浑身都力道抖聚在了手中,贴上了闻束的后背。
手掌下的身体似乎一顿,正要说话,可瞿斯白的动作打断了他,有了扭头的姿势。
瞿斯白再度用力,狠狠一推,吼叫出声,“留着你的话去和别人说吧,我才不听!”
话音落下,闻束支撑不住地,半蹲着的身体朝前栽。
他本就在坡的边缘,又毫无防备,被力道带着彻底倾斜,朝着坡倒去,半边身子已临空。
瞿斯白收回眼时,看到了闻束脸上的错愕,只觉得荒谬。
他迅速转过身,听到身后响起的巨大声响,意识到闻束坠落了。
加快步伐,忍住不回头,沿着小路慌乱地下山,逐渐地,踩踏草地的声响盖过了一切,身边传来数声鸟鸣,空气越发清新。
瞿斯白顿住了脚步,扭过头,只看到朝着远处不断蔓延的青山,再也不见闻束的任何踪迹。
第44章 一直在你身边
瞿斯白没想到他就这么逃离了闻束。
身上起了粘腻的汗水,不断跳动的心脏仍旧紧张,精疲力竭停下来时,仿佛能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瞿斯白的第一反应——闻束他又追上来了?!
疲累的双腿再度迈动,瞿斯白屏住呼吸,奋力跑起来,直到再度耗尽力气,仰头发现天边已泛开金黄。
日落了,距离将闻束推下山坡已过去数个小时。
扭头朝身后看去,一望无际的树林同山脉起伏,瞿斯白从方才的错乱中回过神,知晓闻束不可能追上来,方才的声音只是错觉,他因逃离成功过于兴奋而产生的错觉。
眼下平静下来,瞿斯白深呼吸,回想起这段时间明里暗里同胡姐和胡哥打听的山中地形,打量了身处的树林,推测出这处是山的西边,距离闻束采药、位于山正中的山坡,已有很远的距离。
山野间的住户不多,胡姐那块住了几户,平日里的生活范围多在东山,较少往来西山,对于这处有没有下山的路径,也说不明白。好不容易从闻束的手底逃离,瞿斯白不想赌在西山找到下山路的概率,在原地重整旗鼓,又呆了会,打算借着夜色去到那条能下山的路。
他走得谨慎,借着树影隐匿身影,时刻注意着小路的路况,避免踩到石子树叶发生声响被发现。
下山的路必定经过胡姐等住民区域,说不准闻束也是吃准了这个点,会在那处守株待兔。
瞿斯白一路上走得更加小心了。
路过胡姐住的区域时已是深夜,瞿斯白没明晃晃走路,仍藏身在路侧的树林中,顺着小路的方向下山。
距离村子出口不远处,瞿斯白听到了熟悉的喊声,循着声音看去,能看到一对身量不高的男女,站在村侧,焦急地环顾四周的林子,边看边叫唤着瞿斯白的名字。
心下一顿,咬唇垂下头,捂住耳朵继续赶路。
没有看见闻束,瞿斯白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却总有些愤怒,闻束当初口口声声对胡姐夫妻两人说他们的兄弟关系,如今弟弟没了人,扭伤了腿的胡姐都上阵了,闻束这哥哥却不见人影,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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