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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鸟鸣,一字一句说得头头是道:“歌里的‘山歌’是打比方呀,不是真的体裁。这是创作歌曲,不是我们苗家祖祖辈辈口头传下来的原生山歌。就像陕北的信天游、云南的调子,都是随口就能编的,那才叫山歌呢。《唱支山歌给党听》的歌词原本是雷锋叔叔改编的,可不是民间歌谣哟。壮哥哥,这下你认输了吧?”
杨书珩被她这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忍不住笑了。
他上前一步,爽快地伸出手:“好,我认输!这碗酒,我喝!”
苗族姑娘笑着走上前,身上的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她抬眼看向杨书珩,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一手端着酒碗,另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了杨书珩的小臂,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壮哥哥的肌肉真好,还是这么健康的小麦色。那这碗酒,我可得亲自喂你喝哟。”
杨书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姑娘了。”
苗族姑娘微微踮起脚,将酒碗递到他嘴边。
杨书珩仰头,一口气将满满一碗米酒喝了个精光。
甘甜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后劲却不小,很快就让他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周围的游客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抱一个!抱一个!”
杨书珩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苗族姑娘,酒意上涌,心里也多了几分随性的热络。
“那壮哥哥,我们拥抱一个吧!”
苗族姑娘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笑得爽朗,“欢迎你到凤凰来,希望你能喜欢这里!”
说完,她便轻轻扑进了杨书珩的怀里。
杨书珩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鲍予怀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
……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杨书珩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那么耀眼,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少爷,为什么偏偏会爱上自己呢?
鲍予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一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杨书珩拉着鲍予怀,非要去放河灯。
“都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鲍予怀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就不能信了?”
杨书珩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像只撒娇的大狼狗,“大块头就不能许愿了?谁还不是从小孩子长大的。我就要放,就要放!”
“好好好,放放放。”
鲍予怀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伸手揉了揉他硬邦邦的短发,无奈地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在江边的小摊上买了盏莲花河灯,慢悠悠地走到沱江边。
“你先去放吧,我在这儿等你。”
鲍予怀靠在柳树干上,对他挥了挥手。
杨书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河灯,走到水边。
他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了河灯中央的蜡烛。
橘红色的烛光摇曳着,映亮了他认真的侧脸。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希望我和阿怀,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许完愿,他轻轻将河灯放进水里。
看着莲花灯顺着江水缓缓漂向远方,烛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壮哥哥!好巧啊!”
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杨书珩回头,只见之前的苗族姑娘正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盏河灯。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蓝布裙,头发松松地披着,少了几分盛装时的明艳,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爽。
不等杨书珩说话,她便也蹲下身,将自己的河灯放进水里。
“我们小时候,也总在这里放河灯。”
她看着水面上摇曳的烛光,轻声说道,“这条沱江,承载了好多好多人的心愿呢。”
杨书珩看着她的侧脸,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苗族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对了,壮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姓麻,叫麻卡姒。”
杨书珩颔首,唇角漾开温和礼貌的笑意:“我叫杨书珩。真是缘分,放河灯都能遇见这么可爱的麻卡姒姑娘。”
麻卡姒望着两盏河灯顺着沱江流水悠悠漂远,眼底漾起娇俏明媚的笑意,抬眸看向杨书珩:“那书珩哥哥是哪里人呀?是特意来我们凤凰游玩的吗?”
杨书珩轻轻摇头:“我是武汉人,跟着学校在浏阳实训实习,趁着周末,专程来看看这座久负盛名的古城。”
“那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你喜欢这里吗?”
麻卡姒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黑亮的眼眸像浸在江水里的星辰,满是纯粹的好奇。
杨书珩抬眼,缓缓环视整座古镇。
青瓦吊脚楼依山傍水,沱江碧波蜿蜒,晚风裹挟着草木与江水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盛满眷恋:“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安宁澄澈,让人心旷神怡。我是真的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麻卡姒脸上明媚的笑意缓缓淡去,眸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轻声说道:“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山里孩子,拼了命都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可你们从繁华都市来的人,偏偏贪恋这座闭塞古朴的小城。从前这里山路崎岖、交通闭塞,若不是沈从文先生的《边城》,世人或许永远不会知晓凤凰的存在。这些年旅游业兴起,日子才算慢慢好起来,我闲时出来表演,也能赚些钱补贴家里。”
杨书珩静静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这座被世人称颂的世外桃源,背后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艰辛与无奈。
麻卡姒很快敛去眼底的伤感,重新扬起笑颜,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书珩:“书珩哥哥还要待多久?我带你逛逛古城深处的巷子吧,那些游客不知道的好去处。”
“怕是来不及了。”
杨书珩抬手指向不远处柳树下静立的鲍予怀,语气带着歉意,“我兄弟在那边等我,我们马上就要返程了。”
麻卡姒的神色黯淡下来,眼底盛满惋惜:“刚相识就要分别,实在太可惜了。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和书珩哥哥做个朋友。”
“当然可以。”
杨书珩爽快应下,抬手拿出手机。
麻卡姒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片,腼腆地笑了笑:“我的手机放在阿爸那里,没有带出来。书珩哥哥把你的QQ和手机号写在上面好不好?”
杨书珩微微一怔,望着眼前眉眼俏丽、眼神澄澈的苗族姑娘,终究不忍拒绝。
他接过纸片,低头认真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写完便告知对方返程的班车将至,该动身了。
麻卡姒依依不舍,一路相送,陪着杨书珩与鲍予怀走到车站。
沿途她絮絮说着古城的趣闻,偶尔转头礼貌地和鲍予怀搭几句话。
鲍予怀走在身侧,默默看着杨书珩与少女相谈甚欢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唇角扯出一抹无声的苦笑。
书珩啊书珩,你真是走到哪里,都要落下一身说不清的情债。
从前大一刚入学,还装得清冷疏离,如今倒是彻底卸下伪装,活得肆意张扬了。
可他不知道,杨书珩这般敞开心扉、温柔待人,全是因为他在身旁。
是鲍予怀的存在,让他放下所有防备,真切感受到了世间的暖意与温柔。
班车缓缓驶来,两人依次上车。
麻卡姒站在车下,仰起头,用力朝着车窗内挥手,清亮的声音穿透晚风:“一路平安!我回家就加你QQ,我们下次再见!”
汽车引擎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载着两人渐渐驶离古城。
麻卡姒伫立在原地,目送车子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青山云雾之间,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这座生她养她、藏着欢喜与怅然的凤凰古城,将这场短暂的相逢,悄悄藏进心底……
第156章 白露是假的
从凤凰返程的大巴驶入长沙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暮色沉沉,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街道染成一片流光溢彩。
两人坐了整整半天的车,早已饥肠辘辘,下车后便顺着人流,往坡子街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臭豆腐的焦香、糖油粑粑的甜香、小龙虾的鲜辣混在一起,构成了长沙最鲜活的烟火气。
“还在想那个苗族小姑娘啊?魂都快丢了。”
鲍予怀走在身侧,伸手轻轻拍了拍杨书珩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杨书珩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瞎说什么呢。就是个淳朴的姑娘,聊得投缘罢了。怎么,这醋也要吃啊,我的小宝贝?”
“谁吃你醋了。”
鲍予怀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眼底却藏着笑意,“我还不知道你?在你这种大少爷心里,从来都是爱情至上。反正你什么都有,自然可以把爱情当成全世界。”
杨书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能撑到现在,不过是沾了外公和奶奶当年那点红色关系的光。既不经商,也不从政,说不定哪天就没落了。”
“那也比中国绝大多数家庭强多了。”
鲍予怀轻声道。
“未必。”
杨书珩的眼神暗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落寞,“当年我爷爷被打成右派,所有亲戚朋友都躲得远远的。要不是那场浩劫,家里或许会比现在好得多。可说到底,富不过三代。就像你在凤凰说的,除了谋算人心,我其实什么都不会。”
鲍予怀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一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杨书珩,那个永远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少年,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因为他知道,杨书珩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街边的喧嚣仿佛都隔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流,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杨书珩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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