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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美馨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愣着了，鲍予怀都走了，咱们也别再逛了，我看你也没心思，不如先回武汉，暑假还长，有空咱们再约着出来玩。”
杨书珩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失落，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杨书珩随后不好意思地和张阿姨开口：“张阿姨，实在不好意思，鲍予怀家里有事回去了，我们俩也没什么心思再逛了，打算今天就回武汉。上午我们想在附近的商场逛逛，麻烦您中午的时候，在酒店门口接我们去火车站就好。”
张阿姨十分体贴，立刻应道：“没问题，你们放心去逛，中午我准时过来接你们，车票我来帮你们安排好。”
两人谢过张阿姨，便径直前往附近的商场。
刚走进商场大门，何美馨便忍不住拉着杨书珩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探究，却又带着几分分寸：“书珩，跟我说实话，鲍予怀到底怎么了？他绝对不是单纯回去忙农活那么简单，你到了荆门后就不对劲，他也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杨书珩身体微微一顿，他依旧不想把鲍予怀家里的难堪和两人之间的顾虑告诉何美馨，怕给鲍予怀带来更多困扰，只能敷衍地避开话题，语气平淡：“我也不清楚，他就说家里忙，应该是地里的活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吧。”
何美馨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也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
她也识趣，再也没有再追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转了话题：“行吧，不说这个了。张阿姨这两天也辛苦了，天天陪着我们，又是接送又是安排导游、订餐厅，我们俩这趟几乎没花什么钱，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之前听张阿姨提起过，她有个女儿，刚上小学一年级，咱们去给小姑娘买点礼物吧，也算谢谢她这几天的费心。”
杨书珩眼睛瞬间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这样，咱们各买一个，也能多给小姑娘一份惊喜。”
“好啊好啊！”
何美馨笑着应下，拉着杨书珩便往商场的儿童区走去。
儿童区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玩具和文具。
杨书珩仔细挑选着，想着一年级的小姑娘，既能锻炼动手能力，又能培养耐心，便选了一套图案精致的拼图玩具。
何美馨则拿出手机，快速查了查当下一年级小朋友最受欢迎的动画片，笑着选了一套《快乐星球》的VCD，还特意挑了带卡通贴纸的版本，看着就十分讨小朋友喜欢。
两人付完钱，提着包装好的礼物，慢悠悠地逛了逛，便返回了酒店。
中午时分，张阿姨准时开车来到酒店门口，看到两人手里的礼物，一脸惊讶。
杨书珩笑着把拼图递过去：“张阿姨，这两天辛苦您了，没什么好感谢您的，听说您有个女儿，这个拼图送给她，希望她能喜欢。”
何美馨也跟着把VCD递过去，眉眼弯弯：“张阿姨，我也给小姑娘买了点东西，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您别嫌弃。”
张阿姨连忙双手接过礼物，连连道谢：“哎呀，你们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还让你们特意破费买礼物，真是太感谢了，我女儿肯定会特别喜欢的。”
两人笑着摆手，说着“不用客气”，随后便跟着张阿姨上了车，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这趟在荆门的旅程带着欢喜与不舍，也渐渐走向了尾声。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朝着武汉的方向驶去。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杨书珩靠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飞速后退的田野上，手里攥着手机，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屏，等着鲍予怀报平安的短信。
直到火车快进武昌站时，手机才震了一下，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到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句 “好，有事随时找我”。
火车到站，武昌站人潮涌动。
何美馨的父母早已等在出站口，笑着和杨书珩打了招呼，便接走了女儿。
杨书珩没让家里人来接，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武汉街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他拖着行李箱上楼，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了熟悉的川菜香味。
杨景明正扎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里，是他最爱的水煮肉片的麻辣香气。
汪卿若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团团，指尖顺着小狗的毛，安安静静看着电视。
听见开门声，汪卿若抬眼看向他，招了招手：“书珩，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杨书珩把行李箱放好，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才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他快步跑到客厅，凑到空调风口下，被凉风吹得舒了口气：“妈，啥事啊？”
“别对着空调直吹，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汪卿若一把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抬眼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见杨景明正忙着颠勺，没留意客厅的动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鲍予怀家里那事，我帮你问了。”
杨书珩瞬间坐直了身子，眼里尽是期待，连呼吸都屏住了。
“咱们武汉这边，跨区域管不了荆门乡镇的事，手伸不了那么长。真要硬管，得动用到你二姨夫三哥在北京的关系，托粮食局的人往下打招呼。”
汪卿若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都透着现实，“但你要想清楚，一旦粮食局插手，这件事性质就变了，为了半亩地的邻里纠纷，动用到北京的关系，欠的人情、担的风险，根本不成正比。我不建议你动这层关系，更何况，鲍予怀毕竟是外人……”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份人情太重，重到他们家不值得为了一个外人，去冒这个风险。
杨书珩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妈，我知道了。我去跟他说。”
汪卿若看着他蔫蔫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看着慵懒随性，实则重情重义，认定的人，拼了命都要护着。
可有些事，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她必须让他明白现实的边界。
杨书珩没再多待，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瞬间，就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把满腔的挫败与急切，都敲进了短信里，给鲍予怀发了过去：
“阿怀，我刚到家。对不起，我妈妈帮你问过了，我们家这边帮不上忙。但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就过去找你，陪你一起把地要回来。他们要是敢动手，就让他们打我，把我打伤了更好，我家里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帮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杨书珩坐在床边，坐立难安，每隔一分钟就亮一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回信。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手机才终于震了一下。
他猛地抓起手机，点开短信，鲍予怀的回复只有短短几句，客气又疏离：
“没事的，书珩。这件事我们自己想办法就好，谢谢你和阿姨帮我们费心打听了这么多。你在家好好过暑假，开学见。”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没有求助，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句客气的谢谢，和一句轻飘飘的“开学见”，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在了外面。
杨书珩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又疼又堵，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
客厅里传来杨景明的喊声：“书珩，出来吃饭了！做了你最爱吃的水煮肉片！”
他揉了揉脸，压下心底的失落与无力，起身拉开房门，朝着满是饭菜香气的客厅走去。
窗外的武汉，晚霞铺满了天空，可他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第116章 我可以断，但你别碰他
荆门乡下的老砖房里，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晒得院坝里的水泥地发烫，只有院门口的老槐树上传来聒噪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衬得屋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鲍予怀坐在掉了漆的木凳上，指尖攥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杨书珩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把手机递到了父亲面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回消息了，他家那边……跨区域管不了，帮不上忙。”
鲍爸爸斜睨了一眼屏幕，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白了鲍予怀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鄙夷：“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武汉来的富家少爷，原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你就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魂都丢了，上赶着给人当男宠，脸都不要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粗瓷碗被震得叮当响：“我告诉你鲍予怀，赶紧跟这个姓杨的把关系断干净，半分来往都不许有！大学读了两年，没学到别的，就学了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回来！”
骂完儿子，他又转头朝着缩在角落小板凳上的鲍妈妈吼道：“你去村里打听打听，哪家有年纪合适的姑娘，赶紧把这不争气的东西带过去相看，早点把婚结了，我看他还收不收心！”
鲍妈妈手里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埋得低低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都没敢说。
鲍予安坐在鲍予怀身边，头也低着，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自家哥哥，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鲍予怀自始至终没说话，就这么垂着眼，任由父亲的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从他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这样的骂声就没停过，他早就麻木了。
可父亲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戳中了他的底线。
“不吭声？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鲍爸爸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告诉你，你必须马上跟这个杨书珩断干净！你高中那个发小不也在武汉读大学？离你们学校不远，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帮我们盯着你。要是让我们知道，你还跟那个姓杨的鬼混在一起，你看我敢不敢去武汉，闹到你们学院去，让你们全校师生都知道，你鲍予怀读着大学，干的这些不要脸的龌龊事！”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鲍予怀积压了许久的炸药。
家里的委屈、被邻居占地的无力、对杨书珩的愧疚、被父母操控人生的窒息、连日来的不安与自卑，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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