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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瘦了，看到他眼底的青黑，看到他指尖夹着烟走出教学楼，看到他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笑意，鲍予怀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比谁都清楚，是自己亲手，把那个眼里有光的男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依旧和谭凯、夏皓宇走在一起，依旧对杨书珩冷若冰霜，依旧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那个薄情寡义、利用完就丢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数个深夜里，他会翻出手机里存着的、两人从前的合照，看了又删，删了又找回来，眼泪无声地掉在屏幕上。
他想靠近，却又不敢，父亲的威胁、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怕自己拖累他的恐惧，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他们在同一个校园，同一个教室，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三学期末。
期末考试刚结束，辅导员就抱着一叠通知走进了教室，给动漫系的所有人，带来了大四实习的安排。
“大家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辅导员拍了拍讲台，等教室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咱们大四全年以实习为主，学校这边，给咱们动漫系第一届学生，争取到了两个定向实习培养的名额。”
她把通知投影在黑板上，清晰地列出了两个方向：
“第一个，是留在武汉，跟本地头部的3D动漫公司合作，学习3D动漫制作，全程由德国动漫团队请来的动画师带教；第二个，是去湖南浏阳的国家级动画产业基地，学习2D手绘动画，也是业内顶尖的老师授课。两个方向，实习结束考核通过，都有机会直接留在合作公司正式入职。当然，不想参加这两个定向培养的同学，也可以选择留在学校，继续修文化课，准备考研或者自主实习。”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辅导员又补充了一句：“这里跟大家说清楚，两个定向培养项目，都需要收取一定的实训学费，3D方向的费用，比2D方向，整体要高出不少，大家结合自己的情况和兴趣，慎重选择，三天后把报名表交到我办公室。”
散会后，杨书珩、李凤儿、魏雪和杨倩倩凑在了一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定了方向。
“我选2D。”
李凤儿率先开口，“咱们当初选这个专业，不就是因为喜欢手绘动画吗？3D建模我是真没兴趣，对着电脑调参数头都大了。”
魏雪和杨倩倩也连忙点头附和，都是一样的想法。
杨书珩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沉默了几秒，也点了点头：“嗯，我也选2D。”
他家里从来不差钱，选哪个方向都绰绰有余，甚至想出国学动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选2D，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微茫的期待——
万一，鲍予怀也选了这个方向呢？
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基地实习，哪怕依旧说不上话，能再看他一眼，也好。
而另一边，鲍予怀看着手里的通知，心里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拉扯。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夏皓宇、谭凯一起选3D方向，彻底避开杨书珩，离他越远越好。
可当他看到学费的那一刻，心也瞬间凉了下去。
就算有学校的专项补贴，3D方向的实训费，也比2D方向整整高出了五千元。
他这一年周末都在拼命打工，可赚来的钱，大半都贴补了家里，剩下的只够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费，别说贵出五千的3D学费，就连2D方向的实训费，他到现在都还没攒够。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指节都泛了白。
一边是想彻底推开杨书珩的执念，一边是赤裸裸的现实窘迫，还有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那点想靠近他的念头，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了他，让他进退两难。
第120章 那年夏天的句点
动漫系三个班的报名表，都在截止日的最后一天，齐齐交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交表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落了定。
期末的喧嚣渐渐褪去，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楼道里是此起彼伏的道别声，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成了这个夏天最后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清楚，这或许是他们大学三年里，最后一次这样齐全地聚在一起。
大家自发地分成了小团体，和平日里玩得最好的朋友三五成群，走遍了校园里那些熟悉的角落——
去常去的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去坐了无数次的操场看台，在那里坐到傍晚，又去校门口的小吃街，把吃了三年的小吃摊挨个吃了一遍。
杨书珩陪着刘欢、陈龙、高欣和康霖，慢慢走到了男生宿舍楼前的拱门下。
这里是鲍予怀当初笑着定下的“老地方”。
从前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出去玩、结伴去健身房，永远都会约在这里碰头。
拱门的石墙上，还留着他们当初打闹时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印记，风一吹，好像还能听见当初鲍予怀笑着喊他“书珩，快点”的声音。
这里藏着他大半个大学时光里，最鲜活、最滚烫的回忆。
杨书珩停下脚步，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抬眼望着斑驳的拱门，眼底是化不开的怅然。
“杨书珩，别抽了。”
陈龙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导，语气里满是担心，“你自己数数，今年一天几包烟？你这哪是抽烟，分明是吃烟！再这么抽下去，身体还要不要了？”
“就是啊。”
高欣也跟着附和，“从前你烟是不沾的，健身比谁都自律，现在抽得比我们这帮老烟枪都凶，看着都吓人。”
杨书珩闻言笑了笑，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才回过神。
他摆了摆手，让几人先回寝室，说自己在这里再抽根就上去。
几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宿舍楼。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路的尽头走了过来，是糜莎莎和韩旖旎。
韩旖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拱门下的杨书珩，两眼冒星，像只小兔子似的冲了过去，露出两颗小虎牙，皱着鼻子嗔道：“爹地，你又抽烟啦！这学期你可抽了不少，叫你少抽点你偏不听！”
“就你管得多。”
杨书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纵容，“别人都不敢管我，就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那可是！”
韩旖旎故作娇嗔地扬起下巴，撇过头哼了一声，小模样娇俏得很。
糜莎莎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杨书珩，旖旎说的没错，还是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杨书珩听着两人的劝，随手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抬眼看向糜莎莎，随口问道：“你们来男生寝室，是找人？”
糜莎莎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嗯，鲍予怀找我有点事，我怕一个人过来不方便，就让旖旎陪我一起了。”
话音刚落，宿舍楼的大门被推开，鲍予怀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了杨书珩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像是凝固了。
不过一秒，鲍予怀就率先错开了眼神，快步走到糜莎莎面前，跟她打了声招呼，全程没有再往杨书珩的方向看一眼。
韩旖旎看着气氛不对，连忙跟杨书珩说了句“不打扰莎莎姐他们聊天了”，便牵着杨书珩的手腕，拉着他往校外的方向走。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鲍予怀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杨书珩离开的方向，怔怔地出了神。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糜莎莎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轻轻叹了口气，“怎么，都快一年了，还不打算跟他和好吗？”
鲍予怀收回目光，垂下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什么和不和好的，都过去了。”
他迅速转开了话题，“对了，听说你2D和3D的定向培养都没选，是打算留在学校修文化课？”
“嗯。”
糜莎莎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没有半分遗憾，“我读这个大学，本来就是为了圆自己一个大学梦。毕业之后，我就要结婚了，以后就在家相夫教子，2D也好，3D也罢，对我来说，学不学，结果都没什么两样。”
“是吗。”
鲍予怀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你倒是早就确定了自己未来的路。”
眼前的女孩，是他刚入大学时，第一次心动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明媚漂亮的女孩，像天上的月亮，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在遇到杨书珩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本该是喜欢女生的，该走一条和所有人都一样的、安稳的路。
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终究还是走到了一条谁都没预料到的路上。
糜莎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其实我们都一样，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用尽全力。”
……
另一边，韩旖旎牵着杨书珩的手腕，一路走到了校门口的连锁奶茶店。
李凤儿、魏雪和杨倩倩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点好了一桌子的饮品，看见他们进来，连忙挥了挥手。
杨倩倩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韩旖旎牵着杨书珩的手，立刻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拍开韩旖旎的手，故作凶巴巴地说：“干嘛牵我们班的杨书珩啊？你们三班没有男生吗？”
“我牵我爹地，你管不着！”
韩旖旎扬起下巴，不服气地撅了撅嘴，两个小姑娘闹作一团，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说正经的。”
笑闹过后，李凤儿喝了口奶茶，笑着开口，“我们几个都定了去湖南浏阳学2D，等实习结束，要是都能留下来，以后就是同事了，这样我们几个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是啊！”
魏雪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了，这个合作公司特别厉害，之前国内好几部口碑爆了的国风动画，都是他们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要实习的这一天了，感觉昨天才刚入学似的。”
湖南。
这两个字撞进耳朵里，杨书珩才忽然想起，这里是他高中时的绯闻女友苏筱雅的家乡。
他拿出手机，点开许久没动静的QQ，给苏筱雅发了条消息：“筱雅，我们学校大四实习，大概会去湖南浏阳，离你应该很近，等过去了，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吧。”
消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校园，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笑着闹着的学弟学妹，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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