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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青身子一僵,想站起来为自己不争的过去说两句,却又被她亮到骇人的眼睛剜着,如看附骨之蛆,百般厌恶。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汪蕤临伸手拉她,他还是那副认定厉青的样子,满心满眼的就只有那一个人,痴到谢雪都没办法平静下来。
“你知道?你这是知道的样子?你满不在乎的样子是给我看的吗?汪蕤临,你能不能睁开双眼看清楚,他坐过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光他有案底这件事,不管他是男的女的,我都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谢雪怒他不开眼,她不过是怕儿子被人骗了,托汪子国查了厉青的资料,哪想能查出这些来。
厉青缄默着,他甚至没办法开口,他开口谢雪只会更生气。无异于火上浇油。
“妈,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谁能保证人过去不会犯错…”
“够了!汪蕤临我就问你,你考上翻硕了,以后还要不要做外交官?还领不领国家的差事?就他这样,你政审能过?是你傻还是我傻,拎不清现实!”谢雪怒不可遏的打断他,儿子很早以前的梦想了,一直不焦不躁的朝这个目标努力着,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把他们计划全盘打乱。他厉青算什么,凭什么毁人一辈子?
多么血淋淋的现实,厉青攥着手中那片纸,那就是他的原罪。
“三百六十行,不做外交官还没有别的出路吗?妈,做不了换一个不就行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汪蕤临自知道厉青坐过牢以后,就已经放弃这件事了,做人不能奢求太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他要厉青,同时就得舍弃掉一些东西,这很公平,他愿意接受。
啪的一巴掌,打在汪蕤临脸上,满室的寂静。她新做的指甲,甚至在他白生生的脸上划出一道痕迹,一道比决裂还要醒目的痕迹。
“换?天底下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换个人喜欢?偏要一条路走到黑,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谢雪第一次打他,恨不得能把他打醒。谁的心不痛,谁的心不是肉长的,打不了别人她还打不了亲儿子吗。不愿意看他走弯路,苦口婆心好言相劝,殷切期盼的把儿子带到大,就想看他有一个好的前程,现在一切都毁了。
厉青看他的脸,醒目的巴掌印,看的人揪心。
汪蕤临无声的冲厉青道:没事。
“你能不能不要害他?你这样巴着他,你们俩以后能好过?他厌了腻了拐过头来恨你了,你都没考虑过?等他到三十岁,你都要四十了,他还小你还小吗!”谢雪冲厉青嚷,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对象,没有光鲜的履历,没有出众的外表,甚至比普通人都还差着一个干净的档案。
“我…”厉青无言凝噎,他无辜,小老师又何必不无辜,谢雪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造化弄人。
“分开吧,你要想害的他跟你一样无父无母,你就继续跟他在一起。”谢雪正在气头上,甚至能把这话拿出来说。
一记重锤,狠狠擂在厉青茫然失措的心上,捶的他坚实固执的念头开始动摇,裂痕爬在心口,要把他四分五裂。
“妈!你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汪蕤临气,怎么能对厉青说这种话,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我把话放到这,你不要不识好歹。”谢雪临走前扫过厉青,看他呆滞的神情,和他空洞聚不上焦的眼睛,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像踏碎一颗玻璃心,风风火火的来复又风风火火的去。
熄灭了硝烟的战场,遍地残骸。
汪蕤临半跪在厉青脚边,轻声叫:“厉青,你不要听我妈的,她心情不好来发火呢。”
“你以后,要做什么?”厉青垂眼看他,看他脸上的巴掌,看他乱了分寸惶惶又急切的眼睛。都是我害的,厉青自暴自弃的想。
“我以后,做你老公呗。”汪蕤临攥着他的手,紧紧攥住,非要攥地他眼神放到自己身上,不允许任何空洞的出现。
第83章 跑了
“我是问你以后如果不做外交官了,要做什么。”厉青没办法跟他玩笑,男怕入错行,原来不知道他的规划,一切都能就这么过去,现在知道了,只觉得罪名加身,没脸面对他。
汪蕤临说:“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听我妈两句话就是圣旨了,我跟你提过要做这个了吗?你小时候没想过做科学家探索宇宙的奥秘吗?老早以前的事了,拿出来提,我早没那个打算了。”
厉青佝偻着背,肩头拢着,极不自信的坐在他跟前。“你当初学外语,难道只是为了做老师?”
他到底没那么好糊弄,汪蕤临怔了怔,打起精神道:“可不许觉得我们人民教师不高尚,三尺讲台,教书育人,都是在培养国家的栋梁,勤劳着呢。”
厉青看他坦荡的神情,特朝气蓬勃,天生带着股韧劲儿,明朗到走哪都带着光。这样的人,因为自己要改了志向,左右受限。厉青没矫情到听谢雪几句就要后悔,他比谁都希望小老师能站在他身后,明明不是圣人,此刻却要软了心肠,让儿子回到母亲身边。
他无父无母,还能连累小老师也跟父母断绝关系,不相往来吗?
五年的牢狱之灾,他只字未提。因为那样的罪名,进了牢房,被欺辱被打压被排挤,心里连个活下去的念想都没有。他爸要是还活着,他就为他爸活,可他孑然一身,又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没有父母,会很辛苦。”厉青只说了这么一句。
汪蕤临不听,“我都这么大了…”
“可你有,他们还在。”厉青坚持,没进社会的人不知险恶,象牙塔里开着的花,没必要拔出来承受狂风暴雨。
“你什么意思?”汪蕤临松开他的手,日光下看他阴沉下去的表情,发着霉。
厉青说:“别把路走窄了。”小老师有的,是他这辈子再渴求也求不到的东西了,一个家庭,一双父母。厉青觉得自己很可恶,以前想加入别人的家庭,现在却厚着脸皮来拆散别人的家。
“你为什么不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不要我了是吗?后悔了是吗?”汪蕤临是有怒气的,他为了厉青,好话说尽,厉青却要反过来寒他的心。什么路走窄了,这世界没路以前,不都是人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吗?
厉青猛抬头,看他的眼睛,脱口而出的否认被牙齿咬着,嚼着,和着锥心刺骨的痛楚往肚子里吞。不说话,即为默认。
他甚至卑鄙到连是或不是都不肯对他说出口。
“你这会儿装什么哑巴,不是有大道理要对我说吗?说啊。你有本事你就说分手,没本事你把那句话给我收回去,别一天到晚…”
“对,我是要说分手,分手吧。”厉青脑子一热,死活也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汪蕤临彻底顿住,尚未说完的话仍在嘴边,被厉青斩钉截铁的分手打的没了声息。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他怎么能……“你真有本事。”
厉青看见他逐渐泛红的眼睛,那双剔透的装着天上星海上月,纯粹无比的眼眸,被砍伤手的时候没红,被他妈扇巴掌的时候没红,却在他说出分手后,红的像仲夏夜里盛开的玫瑰,糜艳又委屈。
谢雪欺负了他,他又来欺负人家的儿子。
厉青伸手,想摸摸他湿润的下眼睑,被他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汪蕤临瞪着潮湿的眼睛,此刻他像是被战友抛弃的负隅顽抗的痴儿,哑声问说:“以前说没我不行,现在又要分手,是以前在骗人,还是现在在…”骗我。
厉青说不出话,从他说出分手那刻起,他就是个罪人了。
“厉青,我这人从不吃回头草的,你今天要是跟我分手,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和好!”汪蕤临恼,恼他那句话,恼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恼着,还要软了嗓子,祈求般的问:“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厉青克制住想要抱他的心,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汪蕤临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愤恨的目光如有实质,戳在厉青最脆弱的颈动脉上,恨不得划开道口子,吮了他的血,捏着他后脖子看他在自己怀里求饶,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晚上不适合谈事情,你明天再跟我说,我这会儿只当你脑子不清醒。”汪蕤临丢下这么句话,回书房去了。
厉青看着亮堂的屋子,不过下午四点,算哪门子的晚上。
假都还没过完,厉青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包回公司去了,先窝着,再找住的地方。
汪蕤临跟他怄气怄到晚上,最后还要靠自己开导自己,厉青什么目的他清楚,他气的是厉青自作主张的说分手。谈恋爱谈几年了,当初追他的时候,给他洗内裤给他做饭带他消遣,宝宝长宝宝短,现在遇上事儿了,蜗牛一样的缩回自己的壳了。
早晚敲烂你的壳。汪蕤临咬牙切齿的出去,对着卧室的门敲的哐哐响,骨节都泛着红。
“厉青,你出来,下午的话我当你没说,你以后也不要再提。我下午是凶你了,我道歉,你那么随随便便的说分手,你得跟我道三次歉。”
“你别上我妈的当,谈恋爱要那么多自知之明做什么?会哭的孩子才有奶,你不知道吗?别那么懂事,你要骄纵,那也是我惯的,不白让你叫老公。”
“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进去了啊。”汪蕤临最后一遍拍的手掌都疼了,不见里面有动静,拧门把手,居然一拧就开了。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别说厉青的影儿了,连厉青的气味都没有。
“厉青!”汪蕤临挨个房门去开,开一间心里咯噔一次,直到最后下楼,站在空荡的客厅,失落的叫最后一句厉青,仍没人应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厉青走了。
还敢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汪蕤临给厉青打电话,接通了,不管那头说什么,他径自骂道:“真有你的,本领滔天了还敢跑!就不怕我打断你的腿?!”
第84章 吵架
厉青被他说的一哆嗦,动辄就要打断腿?
“你现在是不是在公司?”汪蕤临下电梯,要去开车逮人,好不容易按耐下的脾气,在看不到厉青后,又翻江倒海的糟了个彻底。
厉青说:“不在。”
汪蕤临咬着后槽牙,生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编,你接着编,我等下到你公司你不在,办公室给你砸了。”
更吓人了,大晚上的,厉青被他吓得露了怯:“不是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吗?”
“呵,在这儿拿我呢?我说明天再说你听进去了,我说不分手你怎么听不进去,你是间歇性耳聋?还有我让你出门了吗,三十三的男人,吵个架要离家出走,你就这点本事?谁让你走了!”汪蕤临冲他急眼,今天吵个架就离家出走,明天他妈再添把火,厉青是不是就要背着他的蜗牛壳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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