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我妈买可不叫乱花钱。”他嘴到了谢雪跟前也开始甜了起来。
“吃饭。”汪子国说。
说是生日宴,也不过是一家三口聚到一块儿,东聊西扯。这天里汪子国不会挑汪蕤临的不是,也不会催他找个姑娘谈对象,纯是轻松的话题,聊到哪算哪儿。
饭后谢雪许了愿望吹灭蜡烛,汪蕤临问:“看电影吗?我看有片儿上了,走到前面影院消消食,顺带看个电影吧。”
谢雪都行,汪子国更是没异议,又坐到一处看了场电影,出影院都四五点了,汪蕤临识相道:“您两位约会吧,我去找朋友了。”
汪子国剜他一眼,汪蕤临迈着大步开车去了。
他约了葛云,在一家咖啡馆,葛云不去乌烟瘴气的地方,只选了这么个地儿。都快晚上了,还喝咖啡。
他先到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悠闲的看窗外奔走的人群。等了一刻葛云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堵车。”葛云取下书包,坐到汪蕤临对面,推了推眼镜,张口就是:“你也没晒黑?”
“我又不是去挖煤了。”黑什么黑?汪蕤临同他呛声,葛云撇撇嘴,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摇摇头。
“你可比挖煤还让人震惊。”葛云朝咖啡杯里又丢了块儿方糖,边搅拌边说:“你怎么想的?不子承父业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就那拗口的村名儿,他在地图上找都找不见。
汪蕤临呷了口黑咖啡,目光变了变,在这昏暗的吊灯下更显深邃,平静道:“时间不赶巧,到了期末,需要老师的地方很少。”
“就这?”
汪蕤临点头,“还能因为什么?”
葛云调侃道:“别说咱俩从小学到现在,我还真是不够了解你。你知道那些支教的,只教一个学期就走了,他们来去自如的,就不管学生了。你不是准备混到明年,你爸不管你了,你就又回来了吧?”
他说这话不是为了道德绑架,而是汪蕤临一个城里人,都没下过乡,能不能吃苦还不一定,万一哪天一个不顺心,人走了,剩下那些没老师的孩子怎么办?
做老师跟做生意是不一样的,他肩膀上扛的可不是柴米油盐。
“少瞎操心了。”汪蕤临说他。
“不跟你说这么多,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不爱听就算了,咱俩去推拿吧,我这肩周最近疼的有些受不住了。”葛云起身,动了动肩膀,嘶出声。
汪蕤临斜他,“年纪轻轻的,毛病不少。”
还真是,坐办公室坐久了,落了一身的毛病。
他们去的盲人推拿馆,汪蕤临常年运动,推拿起来倒不是特别疼,就是精油在背上推开的时候,他不自在的拧了拧眉,真是不喜欢别人碰他。还没到洁癖那步,照他这么发展下去也不远了。
汪蕤临打算在谢雪过完生日后就回的,谢雪一听不大高兴,过暑假的,不在家就算了,怎么回趟家还跟赶场子似的,没待两天就要走。汪蕤临没辙,又多待了一周。
只这一周,厉青像是把一年四季里头最冷的冬天给重复循环了般,日子越过越萧瑟凄凉越没盼头。
楼道口都是他抽剩下的烟头,有的抽半截就不抽了,碾灭了再点支新的。他就这么蹲在地上抽烟,打扫楼道的大爷不敢跟这个刺头茬嘴,悄悄找师建反应情况。大家都是楼里的住户,楼道属于公共场合,又不是他厉青一个人的。
师建找上厉青的时候,被他给吓了一跳。
面前的厉青眼窝凹陷,眼球红血丝遍布,胡子拉碴,一声不吭的蹲在地上吞云吐雾,活像个流浪汉。
“你怎么又这个样子了?”师建挥了挥跟前的烟雾,语气中带着不喜。
“关你什么事?”厉青啐掉口中的烟头,长长了些的头发乱糟糟的,杂草一般,让他整个人更显颓然。
风都刮不散的浓重烟味儿,师建苦口婆心道:“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这都这么久过去了,怎么又开始狂抽烟了?”
厉青心烦的踢了踢水泥地上堆积的烟头,口气生硬道:“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师建厉声说:“怎么跟我没关系?你要抽烟回屋抽去,这楼里住好些小孩儿呢,你别叫人家抽二手烟,也别带坏人家小孩。”
他话音未落,厉青就踹上了楼梯扶手,铁管发出嗡的震动声,谁家门也随之关上,不敢再探头看了。厉青怎么不知道回去抽,回屋他就看不见楼梯过的人了,看不见人,他怎么知道小老师还要不要回来了?
“你那么爱管教人,管教你们家孩子去。”厉青怼他,一天到晚管那么宽。
“厉青,你差不多行了,这楼里没谁欠着你。”师建看着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话说重了,师建刚说完,就想反悔道歉,厉青却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丝毫不给师建反应的机会。
“我说谁欠我了吗?你这么牛,你倒是说说谁欠我了?你上有老下有小,三代同堂其乐融融要什么有什么,我孤家寡人的谁会欠着我?”厉青说话间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脚像踩了棉花似的趔趄,师建想扶他,反被他挥手打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自怨自艾,这世界上没谁是过的一帆风顺的。”师建开导厉青,他知道厉青这些年因为父亲早逝吃过不少苦,也猜到厉青在外面打工可能遇到了不少事,才导致他有现在这个臭脾气。
厉青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不坏,却有浑身的刺。
“这话你说合适吗?”厉青瘦弱的食指戳向师建家的方向,愤然道:“你有的东西,是我日夜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你习以为常,我却要没日没夜无时无刻不念着想着。你困惑无助的时候有人给你支持,一边还要缩在你的避风港里说没有谁是过的一帆风顺的,你配吗?”
师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厉青睁着猩红的眼睛,与其说他是在控诉师建,不如说他是在控诉这世道。这个他想要什么却偏偏什么都得不到的世道。
第16章 核桃
汪蕤临回来那天天有些阴,灰蒙蒙的天看不着一丝光亮,却又不下雨,云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他提的东西有些多,大包小包的,行李箱在马路上滑出巨大的声响。
厉青听见动静从楼梯上往下看,正看见回来的汪蕤临。
跟有心灵感应似的,汪蕤临也抬了头,同四楼的厉青对上了眼。他并不近视,所以一双眼把厉青不修边幅的样子全看了去,阴郁的黑眸,凌乱的胡茬,又丧又颓。好似经了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个透彻。
汪蕤临看着他,眸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继而又拖着行李上楼。
见着他了,厉青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小老师有一双上帝的手,拨着他的时间轴,把他拉回正轨。
厉青奔下楼,伸手帮他拿东西,汪蕤临递了个包过去,两人一时无话。
直至他开了锁,厉青还跟在他身后,嶙峋的手背上浮起青筋,透露出主人的挣扎。
几天不住人屋子里就没人味儿了,汪蕤临推开窗子,招呼厉青道:“坐,我给你倒杯茶。”
厉青放下包,没坐,而是继续像条尾巴一样跟着他,抽烟抽猛了连带着嗓子都粗噶了,“你回来了。”
过于沙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刺耳,汪蕤临插上插销,回头看他一眼,翻包找了板喉糖出来,给他道:“嗓子怎么了?”
厉青扣了颗糖塞进嘴里,丝丝甜意顺着喉管直达五脏六腑,他含的哪是糖,分明就是还魂丹。
“你去哪了?”厉青不答反问。
汪蕤临拧毛巾擦桌子,边回他说:“回家了。”
厉青低下头,直愣愣的哦了一声。“那你还走吗?”他问。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汪蕤临不明所以的看他,道:“过年肯定是要回家的。”
厉青这才回过神,眨着酸涩的眼睛,看小老师洗毛巾的样子。水龙头开的小,缓缓流淌的水声让他心静了静。小老师手很白,用力控水的时候,甲盖泛着浅浅的粉,很漂亮。
“发生什么事了吗?”汪蕤临晾着毛巾问,厉青这副样子站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求助者,他很难不关心。
厉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异物,让他说不出话来。没见着人以前,胸腔澎湃的冲动和脑海里肆意的情愫煽动的他红了眼,现在人在跟前了,他竟露了怯,只言片语的话都不敢讲。
他能说什么,说我喜欢你?说我看不见你睡不着觉?说我想抱抱你?
汪蕤临看他纠结的模样,放轻声音道:“如果你遇上困难了,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会帮你。”
厉青嘴边溢出单音节的呜,哼罢便猛地朝前,扑住了他。
汪蕤临被扑的后退一步,胸膛都被厉青砸的生疼了。厉青挤在他怀里,勒他勒的紧紧的,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抽手推厉青,厉青越抱越紧。
抱一下就算了,抱这么紧做甚?汪蕤临拍拍他的肩,朗声道:“好了。”
厉青深吸着他颈窝的草木香,被迫松开了手。松开了,才看见对面墙上粘的镜子里头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他自己的嫌。
他忽的往后退,好像刚才那个主动的人不是他一样,退着退着就要逃。
汪蕤临叫住他:“跑什么?”
厉青脸一垮,神情比刚才生动多了,他捂着半张脸,嘟嘟囔囔的,“我要回去了。”回去整理我的仪容仪表了。
汪蕤临从包里拿了袋核桃出来,递到他跟前,“拿去吃。”
厉青颤巍巍的接过,又要跑,汪蕤临再叫:“有事就跟我说。”
厉青狂点头,逃窜的样子像偷食的猫,眨眼就不见踪影了。
汪蕤临先做了卫生,又冲了凉,躺在床上犯困。路途遥远,来回折腾的他够呛,忙完不到九点就睡了。
楼上厉青数着核桃,如数家珍般的点了一遍又一遍,核桃能放很久,他挑了两颗圆滚的出来,放到掌心盘。
核桃皮刮擦的哗啦声让他眯了眯眼,餍足的把核桃放到鼻尖,嗅了嗅那股核桃香,末了又放到唇边,轻碰。
小老师回来他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睡前他都还在盘核桃,那俩核桃就放在枕头边儿,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小老师从核桃里变了出来,白皙的脸透着珍珠的光,款款向他走来。
“想吃核桃肉吗?”他问。
你不就是核桃吗?厉青不解。
“对,我问你想吃我吗?”
厉青腾的蹿红了脸,忙摆手说:“不敢。”
小老师凑近他,满身的异香,声音软软的,说的话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你不是天天这么想的吗?怎么不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